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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两界之隔,一窗之约 林寂走的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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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寂走的那天,天还没亮。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把一封信压在安宁窗台上,用那枚传影玉压着。信很短,只有一句话:“阿姐,卯时见。”
然后她踏着晨露下了安云峰,从后山那条险路离开。走到半山腰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峰顶。安宁的窗子还关着,天边刚泛起一线灰白,离卯时还有半个时辰。
林寂收回目光,加快脚步消失在晨雾中。
卯时整,妖王宫深处的寝殿里,林寂盘坐在案前,将灵力注入掌心的玉佩。玉佩嗡鸣一声,泛起柔和的莹光,光幕在她面前铺展开来,像一面水镜。
水镜那头,安宁的窗户准时推开了。
安宁披着外衫坐在窗边,手里也捏着那枚玉佩。她显然刚醒,头发散着,脸色还有些苍白,可看见光幕里林寂的脸时,唇角弯了一下。
“到了?”
“到了。”
安宁端着茶杯抿了一口,不再说话。林寂也沉默着,低头翻看案上的文书。两个人各做各的事,偶尔抬头看一眼对方,然后又低下头去。
安栗端着一碟糕点从画面边缘路过,探头看了一眼光幕,惊喜地叫了一声:“大师姐!你那边天亮了没?”
“亮了。”
“妖界长什么样啊?好不好看?”
“不好看。”
安栗撇了撇嘴,被安宁笑着推走了。光幕里只剩安宁一个人,她坐在窗边,翻开一本话本,慢慢读着。林寂听着她翻书页的声音,觉得殿外那些等待觐见的妖将们也没那么烦了。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个月。
每日卯时,风雨无阻。林寂有时在批文书,有时在擦拭霜寂,有时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安宁。安宁有时读书,有时浇花,有时什么也不做,就靠在窗边打盹。两个人之间隔着千山万水,隔着两界屏障,可那面小小的光幕就像一扇窗,把两个世界缝在了一起。
有一日安宁问她:“你那边冷不冷?”
林寂看了一眼殿中燃烧的兽炭:“不冷。”
“你骗人。”安宁伸手在光幕上点了一下,指尖穿过光幕,触到了林寂那边的空气,“你那边的风都是干的,肯定冷。”
林寂没说话。安宁便从柜子里翻出一条旧围巾,是她从前亲手织的,针脚歪歪扭扭,颜色也不好看,可林寂认得。那是安宁十五岁时织的,那时候她手还稳些。
“下次回来带给你。”安宁把围巾叠好,放在窗台上,“你那边风大,披着。”
林寂看着光幕里那条围巾,喉头动了一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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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云峰这头,安栗最近有些不对劲。
她做糕点时开始走神,揉面揉着揉着就停下来发呆,蒸笼上汽了也忘了看火。安禾问她怎么了,她支支吾吾说没事,转头又往演武场跑。
可苏青尘这几日不在峰上。她被掌门叫去主峰协助处理几桩宗门事务,走了五天。
安栗每天依旧做糕点,依旧把最好的一份留出来,用油纸包好放在蒸笼里温着。可没有人来拿。她看着那些渐渐凉透的糕点,心里空落落的。
第六日夜里,安栗睡不着,一个人跑到灶房想再试一炉新配方。她推开灶房门,却愣住了。
灶台边坐着一个人。
苏青尘不知何时回来了,坐在矮凳上,面前摆着一碟冷掉的糕点。她一口一口地吃着,吃得很慢,像是在吃什么很珍贵的东西。灶房里没有点灯,只有灶膛里一点余烬散发着微弱的红光,映在她脸上,将她平日里冷硬的轮廓照得柔和了几分。
安栗站在门口,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五师姐……”
苏青尘抬起头,看见她,动作顿了一下。她的嘴角还沾着一点糕屑,手里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糕点,整个人难得地显出几分局促。
“我回来晚了。”她说,“看你灶房还亮着,就进来看看。”
安栗走进去,在她旁边坐下。灶膛里的余烬跳动了一下,映得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好吃吗?”安栗问。
“太甜了。”
安栗笑了一下,低头绞着手指。
“你每天吃,不腻吗?”
苏青尘沉默了一会儿。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半块糕点,捏得很紧,指尖陷入糕点松软的质地中。
“习惯了。”她说。
和从前的回答一样,可这一次,她的声音里有东西不一样了。那层清冷的外壳像是被灶膛的余温烘开了一道口子,底下透出一点很淡、很软的东西。
安栗忽然鼓起勇气,偏头看她。
“五师姐,你每天来拿糕点,真的只是因为你习惯吃甜的吗?”
苏青尘的动作停了。
灶房里安静了很久。久到安栗以为她不会回答了,久到她准备站起来说“我随便问问你别多想”然后逃走。
苏青尘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安栗。”她叫了她的名字,没有叫师妹。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安栗从未听过的、微微发哑的质地,“你做的糕点,我吃了四年了。”
安栗的呼吸一下子变轻了。
“你走了五天。”苏青尘说,“这五天,我一口都没吃。”
安栗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堵得厉害。苏青尘看着她泛红的眼圈,像是终于认了输。
“我修了三年无情道,没修成。”她说,“后来改修剑,我以为能把那些东西压下去。可是压不住。”
灶膛里的余烬在这时候彻底暗了下去。灶房里陷入一片黑暗,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月光落在苏青尘脸上,安栗看见她的眼睛——那双永远清冷、永远平静的眼睛里,盛着一点亮光。
“安栗。”苏青尘的声音很轻,“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安栗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她扑过去抱住苏青尘,力道大得两个人都差点从矮凳上翻倒。苏青尘被她撞得闷哼一声,却没有推开,只是慢慢抬起手,环住了她的背。
“你哭什么?”苏青尘问。
“我高兴。”安栗把脸埋在她肩头,哭得抽抽搭搭,“我高兴不行吗?”
苏青尘沉默了一会儿,低头把下巴搁在安栗的头顶。
“嗯。”她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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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日清晨,安栗顶着红肿的眼睛出现在灶房,正好撞见安宁站在廊下。
安宁靠在廊柱上,手里捏着那枚传影玉,显然刚和林寂说完话。她看见安栗的样子,挑了一下眉。
“昨晚灶房着火了吗?”
安栗的脸腾地红了,支吾着钻进灶房去了。安宁看着她慌慌张张的背影,又看了一眼从演武场方向走来的苏青尘,苏青尘手中拿着一方手帕,帕角绣着一枝小小的桂花。
安宁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转身回屋了。
她坐到窗边,把传影玉摆在窗台上,注入灵力。光幕铺开,林寂的脸出现在那头。
“阿姐,今天迟了。”林寂说。
安宁嗯了一声,看着光幕里林寂低头批文书的侧脸,忽然开口。
“阿妹。”
“嗯?”
“安栗和五师妹在一起了。”
林寂批文书的笔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目光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低下去继续写。
“早就该在一起了。”她说,“五师妹吃了人家四年糕点,再不开窍,安栗的糕点都要白做了。”
安宁笑起来,把窗台上那盆兰草搬到光幕前给她看。
“你看,那盆兰花活了。我养的。”
林寂看着光幕里那株细细小小的兰草,叶子绿得发亮。
“嗯。”她说,“阿姐养什么都养得活。”
安宁瞪了她一眼,可唇角弯弯的,眼里盛着笑。
光幕两端,两个人各做各的事。窗外是两界不同的天,一个是仙界的云霞满天,一个是妖界的风沙漫漫。可那扇小小的窗开着,把两个世界连在了一起。
安宁端起茶杯,隔着光幕朝林寂举了举。
“阿妹,卯时见。”
林寂抬起头,看着她,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卯时见,阿姐。”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