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信徒只拜邪神真身》困困面包

8、幼羊（二） “

　　“不过我认知中的植物人，可能和你们的不太一样。”路西恩接着说道，“他们在我看来只是睡着了，我可以在梦境里抓到他们的意识。”

　　季忘言看着眼前长相可爱的小孩，他正乖巧地举着杯子请她喝水，一时间季忘言的内心有些复杂。她从来没见过年纪这么小就成为植物人的孩子，很难想象究竟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季忘言先是给路西恩理好了沙发，请祂坐下休息一会，她不想让路西恩总是站着，即使路西恩并不会因此感到疲惫。然后她走到小轩的身边，朝他伸出手，小轩也很懂事，知道季忘言的意思，便攀着她的手坐在她腿上，期间还不忘回去把他心爱的小羊带上，一并抱在怀里。

　　看得出小轩并不讨厌季忘言，但和路西恩还是保持了一些距离。路西恩也不在意，看了一眼两人，又将目光转到窗外，祂注意到雷声越来越缓慢，雨滴下坠的速度也开始变缓。路西恩皱了下眉，但没有说话。

　　季忘言抱着小轩，放低声调问他：“小轩自己在家玩什么呢？”

　　小轩很高兴有人做客，回答她：“我在玩小火车，还有小羊！小羊，和我玩！”

　　小轩慷慨地和季忘言展示自己的小羊玩偶，季忘言先前已经观察过这个小羊，再看也没太多新的信息，只看得出来小轩确实很喜欢这个玩偶，小羊的绒毛因长期抚摸显得油光水亮。季忘言说：“这是妈妈给你的吗？”

　　“嗯！”聊起妈妈，小轩显得更开心了，“三岁！”小轩冲季忘言比了三根手指，示意这是自己的三岁礼物。小轩在五岁孩子里算是表达能力很强的，所以季忘言和他交流不算费力。

　　“那妈妈去哪了？她多久才回来？”季忘言注视着小轩的眼睛，向他发问。

　　小轩好像思考了好一会，又摇摇头说：“妈妈不在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小轩在家里多久了？”

　　“不知道。”小轩对着季忘言的问题思考了好久，最终还是摇摇头，没法回答季忘言的问题。在季忘言想放弃询问的时候他忽然又补充道：“我睡醒了，妈妈就不在家了。”

　　“睡醒？”

　　“嗯，我睡着啦，睡着就不疼了，我起来以后都能好好玩呢。”

　　季忘言把小轩往自己身上带了带，离他更近了一些，在他身上没查看到明显的伤痕：“小轩哪里疼？”

　　小轩看起来像是在回想，神情却愈发呆滞起来，脱口而出的话也变得喃喃自语一般，诉说着：“好痛……全都好痛……哪里都疼……”

　　“但是，一下就不疼了。”他继续说着，“小轩睡着了。”

　　季忘言觉得小轩状态有些不对，在他面前晃了晃手，可此时的小轩表情又缓和了一些，眼里有了点光彩，不似刚刚那般奇怪。季忘言接着问他：“那天你怎么了？”

　　“你发生什么了？小轩。”

　　忽然之间，梦里的场景开始扭曲，天花板和地板犹如被漩涡吞噬一样扭曲，墙壁开始融化，一切都在化进脚下无边的黑暗里。季忘言担心梦境被破坏，站起身想离开，路西恩同样站起身，走到季忘言身旁。与季忘言不同的是，祂对周围的变化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还伸手抚摸了一下此刻在季忘言怀里的小轩肉肉的脸颊。

　　“没事，别怕，还不是崩坏的时候。”路西恩说。

　　季忘言马上镇定下来，路西恩说没事就一定没事，她对路西恩说的话做的判断永远不怀疑。

　　很快，这种令人生怖的变化停止了，他们来到了一层楼道里，身旁是打开的门，里面正是刚刚他们待过的客厅，只是他们人已经到了门外。季忘言怀里的小轩又回到了目光呆滞的状态，不再说话。

　　季忘言晃晃他，想知道他是否安好。就在她查看小轩的时候，楼道里回荡起欢快的歌声，季忘言向楼下的拐角看去，正好看到与此刻自己怀里一模一样的小轩，背着个小包往他们这来。

　　在小轩回家的同时，屋内也开始有动静，季忘言往房内一看，有个高大的背影正在翻箱倒柜。季忘言眼看小轩就要回到家里，和那人撞上，连忙伸出一只手想拦住他，却无济于事，小轩直直穿过她的手，进了屋内。

　　此时季忘言意识到，这是那天的记忆。

　　“你是谁？”

　　伴随着这声稚嫩的声音，后面的记忆犹如电光火石般闪过，护着妈妈柜子的小轩转眼间已滚落在楼梯下面，原本在屋内的男人慌不择路地跑了，没过多久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季忘言不用看也知道，那是张芳菲回来了。

　　再睁眼，她和路西恩已经回到了原来的客厅，还是熟悉的摆设，小轩此刻也恢复了正常，好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询问着季忘言：“姐姐，你怎么了？”

　　季忘言想回复小轩，却忽然被路西恩按住了手。季忘言愣了一下，随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雷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雨滴竟诡异地停滞在空中，原本只是灰暗的天空现在变得像墨一样漆黑，季忘言甚至看到墙壁上的挂钟在咔哒咔哒地往回走。

　　不用季忘言问，路西恩已经回答了她：“时间到了，要走了。”

　　时间？什么时间？季忘言还没来得及问，就被路西恩拉起。路西恩腾出另一只手，握着手杖前端，在空气中一挥，撕裂出一道发光的口子。随后自然地抱起季忘言，往里跳去。

　　季忘言明白这里已不能停留，想到刚刚的记忆，她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眼小轩。小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是站在沙发边上看着他们。穿过裂缝的光耀眼无比，迫使季忘言眯起眼来，在裂缝关闭的前几秒，她好像看见小轩在和她说话。

　　“如果遇到我妈妈，告诉妈妈，小轩是个男子汉。”

　　最终，季忘言还是无法忍受强光，闭上了眼。她的意识开始迷迷糊糊，宛如躺在一艘湖中心的船上一样，只感觉有些摇晃，却颇为安稳。

　　她尝试着睁开眼，模糊的视线还没聚焦，隐约看到一条触手从路西恩的衣摆下面快速收了回去。这个景象让她清醒了一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里，还保持着刚刚进入梦境时趴在路西恩腿上的姿势。

　　季忘言移动了一下因睡眠而变得沉重的身子，抬起头向路西恩看去，正好对上他的双眼。路西恩蓝色湖泊般的双眼和先前他深黑的全知之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个美得摄人心魄，一个异得心神不宁。

　　不过对季忘言来说，这双眼睛没什么特别的，这只代表着路西恩在看她，没什么心动的感觉。路西恩顺带摸了下季忘言的头发，问她能否正常起身。

　　季忘言听到他的问话，尝试了一下站起来，却发现有些使不上劲。路西恩和她解释，入梦消耗了她一些精力，真正地睡一觉就好了。

　　季忘言点了点头，不再挣扎起身，索性继续趴在路西恩腿上。

　　“小轩的梦境坍塌了吗？”季忘言问。

　　“不算。”路西恩回答，“是我的缘故，我存在在他梦里太久了。你觉得邪神入梦，会是什么好事吗？”

　　“对现实的他来说，应该类似于做了一场噩梦吧。”

　　季忘言不再提问，却是回忆起了最开始遇到路西恩时做的那些梦。回忆起来依然是令人安稳的幸福感，那种被触手和躯体紧紧包裹淹没的感觉，说起来，刚刚好像也有点类似……路西恩见她出神，捏着她的头发轻搓两下，引回她的注意。

　　一人一神就这么安静地呆了一会，季忘言突然开口说：“我想再去找一趟张姐。”

　　“嗯。”路西恩捋着她的头发，回应着她，又看季忘言眨着眼，祂才补充道，“我知道你要干嘛，没事的。”

　　“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季忘言“嗯”了一声回复祂，其实她只是想在现实里看看小轩，想把小轩交代的话告诉张芳菲。她想起那天看到张芳菲眼下的青黑和手上操劳的痕迹，或许这些话能让她好受一些。人总需要一些希望活下去，也可能真的这对相互奔赴的母子能在梦里相遇呢？

　　怀着这些想法，季忘言在市医院的走廊里“偶遇”了张芳菲。

　　张芳菲自然是惊讶之后热情地同季忘言打招呼，季忘言用来拿体检报告盖过了张芳菲的询问，转而问她：“张姐，小轩呢？”

　　听到季忘言的问话，张芳菲难以掩盖自己的惊讶，如果不是季忘言调查过她，那这将是她人生中经历的最难以解释的事件。她看着眼前年轻的女孩，内心里更倾向于这确实是有神明在显灵。未知苦处，不信神佛，像张芳菲这样真正陷入泥潭的人，也会更愿意相信神迹的存在。

　　季忘言不知道张姐在想什么，只看对方突然双手合十鞠了一躬，再开口已经换了称呼：“季老师，小轩在这边。”

　　季忘言一路跟着她，穿过走廊嘈杂的人群，过了一道安全门，才进到看护病房。张芳菲领头在前面走，季忘言则因跟在后面未能看清房内的全貌，随着她的视野变化，她先是看见了床尾，又看见了隆起的被子。接着，她的视线继续往上，却因所见之事怔在了原地。

　　在床上躺着的不是一个幼童，而是一个十岁出头，面容消瘦的孩子。随着他的呼吸，面罩上有白雾偶尔显现，放在被子外的手骨节分明，皮肤白皙，他双眼安稳地闭着，像是睡着了一样。

　　十多岁……？季忘言有些震惊，她只在梦里见过五岁的小轩。

　　张芳菲没注意到她的反应，和她解释道：“这是我的孩子，敬轩，今年十二岁了。”

　　“他已经昏迷七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