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信徒只拜邪神真身》困困面包

7、幼羊（一） 等

　　等季忘言回到家里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路西恩一整天基本都没太移动位置，在季忘言拿着大包小包进房的时候，祂正好在倒掉已经涩口的茶叶。

　　没有过多的问候，路西恩在她没注意的时候从身后伸出触手，帮她减轻了一点重量。祂不太想让季忘言看见，可能是因为祂还没习惯季忘言的狂热触碰。

　　季忘言回来后喝了口水，把路上买的糕点放在桌上，坐在沙发上同路西恩说话：“你今天看见了吗？”

　　路西恩也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听到她的提问有些疑惑地回望她。

　　“哦哦，我说的是那个姐姐，张姐。”季忘言补充道，“你说的那些是什么意思？我看她反应还挺大的。”

　　路西恩没当回事，把手杖横着，左手的指尖摩挲手杖顶端，回道：“字面意思。”

　　“她的孩子睡着了，但没消失。”

　　“这你都知道？”季忘言虽常常与路西恩呆在一起，有时候还是会对祂超现实的力量感到惊讶。路西恩听到她的话有些想笑，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额头，示意她自己有全知之眼。

　　季忘言思索着，才注意到路西恩的茶杯空着，一边站起来一边说着：“不过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

　　“你很好奇？”路西恩看着她的背影问。

　　“嗯……要说的话有点吧，人总是好奇心重。我还挺想知道你看到了什么，她发生了什么事。”季忘言操作着烧水壶说。

　　“人类总是这样。”路西恩忽而一句，“所以你们才总会引来一些邪恶之物，有时候好奇心太重不是好事，你猜有多少恶魔是通过被召唤得到食物的？”

　　“你之前不是想知道我吃什么吗？”路西恩靠近季忘言，从背后捂住她的眼睛，手套毛绒的质感弄得季忘言发痒，但她没有挣扎。

　　“你的贪婪、你的欲望、你的怨恨……”路西恩恶趣味地咬了一口季忘言的鬓发，随后松开了她，“你知道吗，你的灵魂太纯粹了，其实是很美味的。”

　　路西恩说完就松开了季忘言，回到了沙发上。祂本是想捉弄下季忘言，让她好奇心不要太重，却没想到季忘言听完祂的话，只是眨了眨眼睛，然后问祂：“你想吃吗？”

　　就是这样路西恩才拿她一点办法没有。路西恩随之叹了口气，不与季忘言这个纯粹的路西恩爱好者争论，左手弯曲抵在沙发扶手上，撑着头看季忘言，然后对她招招手。

　　“过来，季忘言。”

　　“怎么了？”水还没开，但季忘言听话地往路西恩那靠。

　　“你不是好奇吗？好奇那个人和她的孩子是什么情况。”路西恩说，季忘言闻言朝他点点头，“过来。”

　　路西恩轻叩膝盖，季忘言虽疑惑，却没带任何犹豫地执行祂的话，顺从地弯下腰，跪坐在祂身旁。季忘言还想问祂要做什么，路西恩戴着白手套的右手就穿过她的发丝，放在了她的脑后，带着她的身子往自己腿上靠，变成了季忘言枕在路西恩腿上睡觉的奇异景象。

　　季忘言眨着眼睛看路西恩，没有反抗，路西恩不知怎的看她这副样子，心里莫名有些触动。她从来不反抗自己，也不害怕自己。

　　路西恩保持着撑头的姿势，奖励般地顺了两下季忘言的头发，对趴在自己膝盖上的她说：“睡吧。”

　　睡吧……睡吧……路西恩的话语刚落地，季忘言就感觉自己有些困倦，缓缓闭上了眼睛。

　　路西恩看着熟睡的季忘言，这才开始变化自己的身形。原本的腿开始变得柔软、但扭曲成了怪异的角度，渐渐地衣服消融了，祂的下半身彻底化为了白色的触手，触手也并非平滑的，而是由大小不一的肉块组成，还伴随着跳动的反应，普通人看了怕是要作呕。

　　此时这些触手稳稳地托起了季忘言，将她送至路西恩面前，路西恩闭上了眼，任由突起的血管爬满祂的上半张脸，再次睁开了自己的全知之眼，附身贴近季忘言。在寂静的屋内，路西恩就这么开放着自己的全知之眼，紧紧缠绕着熟睡的季忘言。

　　等季忘言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在一片空白之中。她疑惑了片刻，首先低下头看了下自己的手脚是否完整。正当她查看的时候，旁边忽然伸出一根手杖，压在了她双手的掌心上。

　　这根手杖的花纹对季忘言来说太过熟悉，她绝对不会认错。于是季忘言往旁边看去，正是路西恩。

　　路西恩不紧不慢地压了下帽檐，收回自己的手杖。季忘言发问：“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梦境。”路西恩说，“不过更准确一点的话，这里是梦境的中空地带。”

　　“你不是想了解他们吗？我们现在就去看看。”路西恩示意季忘言往另一边走，她回过头，空白的空间中确实裂开了一个类似门形状的光痕。

　　“你是为了带我去才让我在你身边睡的吗？”季忘言问。

　　“不全是。”路西恩对她很有耐心，“我现在没有办法自由进出别人的梦，你和我亲和度最高，我可以借由你进入其他人的梦。”

　　“如果我不在，其他人都见不到你吗？”季忘言继续问着。

　　路西恩用手指叩了几下手杖，说道：“现在想见我只有两种方式，一种是直接来见我，我愿意的话他们就能得到目视我的权限；一种是向我祷告，我可以在祈求中回应他们。”

　　“入梦的话，目前只能和你一起。”

　　季忘言并没有意识到路西恩超乎想象的耐心，因为路西恩总是愿意解答她的问题。她思索着：“那如果想让人知道你，可能还是要把你的尊名传出去……”

　　忽然想到什么，季忘言抬头看路西恩说：“可我好像没有得到权限，但我一开始就看得到你。”

　　是因为祂接受了她的献祭。虽然路西恩想这么说，但忽然祂也动了捉弄的心思。

　　于是祂莞尔一笑，用她平时的话回敬了她：“因为你是我的大祭司啊。”

　　“也是。”季忘言没有露出路西恩想象中的窘迫，反而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接受了这个说法，点点头。问完了问题，她便朝着刚刚路西恩指的光门走去。路西恩看她这反应也是无奈笑笑，转动了下帽檐，跟着季忘言一起走进门内。

　　穿过光门，刺眼的亮光使季忘言闭起了眼，再睁开眼时，他们已经身处在一间不大的住房内。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浸了一地，像是把整个地板都变成了温暖的毛毯。房里的装修都是最简单的样式，但各个地方的布置无一不透露出温馨感，东西也被收纳得很整齐。

　　客厅的中心是一个软垫拼接的地毯，上面坐着一个五岁左右的小男孩，正在低头玩玩具。

　　季忘言有些好奇，在她靠近小男孩之前，路西恩先从后面的门走了出来。随着祂的出现，场景里的天气瞬间发生了变化。刚刚还阳光明媚的午后，马上就乌云密布，轰隆隆的雷声振聋发聩，大风刮得阳台落地窗砰砰直响。

　　小男孩也被这一变化吓了一跳，手上的小火车掉在地上，抬头看着屋内凭空出现的两个人。

　　季忘言回头看了看路西恩，路西恩也无奈地耸耸肩，想来也是，邪神出现的梦怎么会是美梦呢。

　　季忘言收回目光，看向眼前的小男孩。他虽然有些惊讶，却没害怕，眨着眼睛，目光没有离开过二人。

　　“是客人吗？”小男孩突然开口脆生生地问。

　　季忘言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含糊其辞地“嗯”了一声。

　　“妈妈还没有回来！要不要喝点水！”小男孩显得十分开心，把玩具放在地上，跑过来和两位打招呼。小孩对邪祟比普通大人要更敏感，所以他看着路西恩的时候有些犹豫，只往季忘言身上挨了一些。

　　路西恩没太在意，反倒是季忘言往祂身上靠了些，表现出两人是一起的，以此降低小孩的抵触。

　　“嗯，有点渴了呢。”季忘言回复小男孩。

　　小男孩听到季忘言的回应，开心地搬着板凳倒水去了，留下季忘言和路西恩还在客厅。趁着小孩去倒水的时候，季忘言打量起客厅的其他地方，看见原本小孩玩耍的地方，有一只显眼的小羊玩偶。

　　小羊？季忘言在心里想着，拿起了那个玩偶仔细观察，发现这个玩偶做工有些旧，看上去有点年头，有些线都开了，也没人缝补。

　　她再看了看柜台上，那上面用精致的复古相框放着一张照片。季忘言拿下来一看，上面的人她还有印象——正是张芳菲。季忘言翻过照片，取下背后的挡板，发现照片背后用漂亮的钢笔字写着“小轩，三岁快乐”。

　　路西恩也在这时候来到了季忘言的身边，祂只看了眼季忘言的动作，接过她手里的小羊看了几眼。

　　“她孩子这么小……”季忘言说着，望向厨房里忙碌的小背影。等到小轩把水端过来给她们，季忘言蹲下身，询问他：“你好呀小轩，我们是你妈妈的朋友。你妈妈还有多久回来呀？”

　　小轩思考了一会，很乖巧地回她：“妈妈可能还要很久才能回来，我等了妈妈好久呢。”

　　季忘言听到他的回答，有些发愣，想到昨天自己和张芳菲的对话，抬头看着路西恩。

　　路西恩朝她微微一点头，没有否认她的猜想。

　　“这个小孩睡着很久了。”路西恩说。

　　“用现在的话说，”路西恩思考了一下，说道，“他是一个植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