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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朋友来一卦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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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暖洋洋的下午,街道上人来人往,却不见任何摆摊人的身影。跟随着巷子拐过几道弯,在人烟稀少的建筑背面,零星有几个摊贩扇着扇子,也不叫卖手里的货,有种不是来做生意而是来享受午后阳光的闲适感。
这也不怪他们,坐在他们中间的季忘言如此想道。她方才初生牛犊不怕虎,直接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支了个摊,还没把招牌插好,不远处小摊就一声极大的“跑啊!”惹得她不能多想,赶紧抱起架子撒腿就跑,跟着老练的小摊们一起躲进这个巷子里。
“谢谢哥啊,刚刚没您可能真要被抓了。”季忘言非常有眼力见地递上礼物。
“哎,不客气,瞧你这……这什么啊!”那人闻言正想接过季忘言的好意,一低头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礼物,分明是一个形状怪异的木雕!这小女孩看着机灵乖巧的,一掏出来怎么是这种邪异之物,把他吓一大跳。
眼见自己的雕像被甩出来,季忘言连忙去接,心下还有些委屈——这路西恩的雕像她昨天雕了好久才雕出来几个呢,她把自己最宝贝的东西之一送出去,没曾想到大家并不领情。
季忘言有些遗憾,看来大家还是无法欣赏这件工艺品的美丽之处。于是她还是好声好气道了谢,说下次有机会带水果来给他,又坐回自己位置去了。
季忘言的摊子十分简陋,一张桌子盖了个黑布,上面简单的摆放了一些唬人的塔罗牌、纸笔、铜钱之类的物件,身后歪着一面黑色金边小旗子,周围细心地画着与神殿图案相同的花纹,中间大字写着“算命十元一次”。
没错,这正是季忘言计划的第一步,他们教团宏伟蓝图的第一篇章!
“唉。”一声极轻微的叹息在季忘言耳边响起,她知道是谁,便开心地打招呼:“路西恩,这个怎么样,我还特地翻过当时神殿里的照片。”
女孩语气轻快,远在别墅里的路西恩此刻正坐在沙发上紧闭双目,额头上撕裂开一个狰狞的大眼睛,凸起的血管围绕着这只眼睛,而它内部全黑的瞳孔偶尔转动着,似在观察什么。听见季忘言的话,路西恩默不作声只抿了口茶,将撕裂开的眼睛闭上,额头的肉随着他的意识慢慢闭合、蠕动,最终恢复原状。等路西恩睁开祂的双眼,依旧是耀眼的金眸,不见任何令人恐惧的象征。
祂关闭了全知之眼,是不想再看季忘言那边的情况,也没什么特别需要他关注的事件,索性关上了眼,不再看季忘言那涂鸦般的旗帜。其实季忘言并不是画得不好,相反,路西恩觉得她画得相当好,以至于祂有些羞耻看见自己的象征符号出现在这样一张旗帜上。尽管如此,祂倒也没有制止季忘言的行为。
虽然关上了眼,当祂没有隔绝季忘言的交流。季忘言很喜欢和祂说话,路西恩也并不抗拒,没嫌她吵,这对路西恩来说也是一种奇妙的体验。
“路西恩,如果有人来的话,我打算把这个做当纪念品一起给他,正好当宣传了。”季忘言说。
路西恩当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就是那几只祂从昨天开始就觉得有些微妙的真身雕塑。路西恩想了一会,出于祂的意见和季忘言说:“我建议你换个纪念品。”
“为什么?”
路西恩顿了一下,有时候祂也会觉得和季忘言解释这些常识性的东西很累:“会被吓到。”
不过祂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常识,毕竟祂也只是基于几百年前的状况来下的判断。以前的人渴求祂的力量,却不敢直视自己的真身;他们敬畏,但更多是畏;他们贪婪,但不敢亵渎。没有人敢直视祂的真身那么久,也没有人真心想见到祂的真身,路西恩大多数的神殿里都雕刻着自己的人像,对于季忘言找到祂的那个神殿却没有什么印象。
季忘言听到路西恩的话,再次对现在大家的接受度表示了遗憾,好在她也有二手准备。
路西恩没有打开祂的全知之眼,不然祂现在一定更加无语,因为在路西恩真身的小雕像旁边,又摆了几个同等大小的人性雕像,完全就是缩小版的路西恩。季忘言手巧,加上她对路西恩的喜欢……哦不,敬仰之情,这一堆雕像可以说是精美到了具有了一定的收藏价值。
说话间,已经到了傍晚时分。季忘言背靠的是办公大楼,按理说下班人流量应该激增一波,只可惜她是在楼的背面摆摊,即使高峰期人也不算过多。季忘言观察着周围,发现大多数人都去了吃食的小摊那,自己则是完全无人问津。
也不能说是完全没有,如果偶尔路过的人用奇怪的眼神看向她也算的话,那还是有人关心她的。
季忘言有些郁闷,她能预想到自己可能会惨遭滑铁卢,但真的发生的时候还是令她感到受挫。
“要回来吗?”耳边响起路西恩平淡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季忘言思考了一会:“再等一会吧,万一有人呢,你今天有想吃的吗?”
路西恩对于自己和一个人类正在进行如此家常的对话有些想笑,但还是回复了她:“不用,我不吃人类的食物。”
啊,季忘言有些讶异,她以前经常看大家大份大份的端食物祭祀,还以为神也是要吃饭的。
“我吃的不是那些。”路西恩看穿了她的沉默,稍微解释了一句,还没等祂多说些什么,竟有位客人停在了季忘言的摊前。
季忘言大喜,赶忙道着“你好你好”,伸手把桌布捋了捋,请眼前的女士坐下。
女士非常有礼貌地笑了笑,顺着季忘言的邀请坐下。季忘言一边问着她有什么想算的吗,一边偷偷打量了她一会。眼前这人看面容像三十出头,一身衣服干净整洁,头发也梳得整齐,扎了个马尾垂在脑后,眼神温柔但略显疲态,放在桌上的手有许多操劳的痕迹,指甲却打磨得格外干净。
季忘言心下有了些判断,收回眼神和对方对视。
那位女士笑了两声,开口也是声调温和:“我刚刚路过,看你一个小姑娘在这里,长得乖,价格也不高,总觉得你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季忘言有些不好意思:“没有的事阿姨,我是正儿八经来算命的,您要不要算算?”
“好呀,也要不了多久。”女人温柔地看着季忘言,“我看你总觉得你年纪也不大,学得还有些杂呢,不过现在还挺多人喜欢这些玄学。”
“你要是做塔罗,可以再布置布置,要是做传统算命,最好把牌子弄好点。”
面对女士真诚的建议,季忘言虚心接受,装模做样的拿起龟壳给女士摇卦。
“想问下您尊姓大名,何时何地出生,所问何事?”
“我姓张,叫张芳菲,生日是9月9日,今年32了,出生在邻市,年初刚转来这边。”张芳菲说到此处有些犹豫,过了会才接着说,“我想……给我儿子祈福,想问他今年恢复情况怎么样?”
季忘言看得出张芳菲并非迷信之人,她最开始并没有表现出对玄学之事的好奇,只是出于对她这个小辈的关心。但等她说到自己孩子的时候,却有一丝迟疑了,好像带了些期待,又带了些害怕。信与不信,其实皆在一念之间,人到苦处,自然会寻求超越认知的奇迹。
想至此处,季忘言故作玄虚地闭起眼睛,摇晃手里的龟壳。当她闭上眼的时候,她的感官更加敏锐了,就像现在她能清楚地感受到路西恩在注视自己。
于是她在心里问:“怎么样?”
这是她和路西恩商量的方案。季忘言计划自己出门摆摊,然后利用路西恩的全知之眼获取信息,唬住这些求神问佛的人,引导他们认识路西恩。
路西恩那边久久没有回话,季忘言有些着急,好一会才听到路西恩悠悠地说:“你就和她说,他睡得很香,会做一个美梦。”
季忘言有些迷糊,但还是按路西恩的话复述给了张芳菲。谁曾想张芳菲听到此话却是张大了嘴,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季忘言。
张芳菲显然是在压抑自己的情绪,颤抖着握住季忘言的手,不小心碰掉了季忘言手里的龟壳,铜币都散落在桌上。
“大……大师。”张芳菲温柔的脸上现在写满了无措,“您怎么知道的?我儿子他……他睡了很久了,他在做梦吗?他在干什么?听得到我说话吗?”
张芳菲一连串丢出许多问题,季忘言让她缓缓。一个在雪中行走多时的人见到火光自然是难以控制自己,季忘言对她孩子的情况有了七八分评估。
“小羊。”季忘言忽而从嘴里说出,对面的张芳菲听到此话,直接呆在原地。
这是路西恩刚刚在季忘言耳边说的话,她下意识复述了出来,没想到对方对这个词反应这么大。两人之间沉默了好一会,周围路人嘈杂的交谈声这时候才明显起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季忘言被此时的氛围弄得有些尴尬。
好在这样的情况没有持续太久,张芳菲很快回过神来,已经不是最开始和季忘言攀谈时那种温柔的神色,充满了紧张、期待……和祈求。她本还想追问些什么,但包里手机的闹钟已经响起,她看了眼时间,有些慌乱,看来有什么要紧事等着她处理。
“今天谢谢您,大师……有机会我还会来找您的。”张芳菲说,“如果您还知道什么,记得和我联系。”
季忘言接过她写好的电话号码,忽然想起什么的“哦!”了一声,把旁边的小雕像给张芳菲塞了一个。
“这是……什么?”张芳菲明显也被这雕像的怪异形态吓了一跳,但出于刚刚的交流,她忍了下来,询问道。
“这是我所供奉的神灵,把它带在身边,或许你的事情会有转机。”季忘言表演出高深莫测的样子。
张芳菲竟有些被她唬住,但还是面色难看地有些犹豫要不要把雕像放下。季忘言看出了她的纠结,拿出小路西恩的雕像替换放到她手里。
“此乃我主尊贵面容,你权且侍奉在家里。”季忘言合上她的手。
张芳菲断然是不信这些东西的,但是季忘言方才的话语,加上现在认真的模样,她犹豫再三,还是和季忘言道了谢,将它作为附赠的手工礼物收下。
季忘言一时还挺开心,挥舞着手和她说再见。
张芳菲手里拿着小路西恩离开了摊子,走几步又回过头,看到季忘言心情不错地收着摊子,不知自言自语些什么。
她想,真是个奇怪的孩子。
然后她攥了攥手里的小雕像,在路口招了辆车。
“你好,去市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