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信徒只拜邪神真身》困困面包

5、吾主真名 季

　　季忘言选择的居所令路西恩有些意外。

　　此刻，路西恩正站在偌大的客厅，显露出一丝意外。祂的身后季忘言正视察完院子，推开门走进来，又顺手将门带上，走到路西恩身边。季忘言看路西恩把房子瞧得出神，便问祂是不是有哪里不满意。

　　路西恩倒说不上不满意，只是有些意外。可能因为最开始祂呆的是季忘言农村的暂住地，没想到季忘言在城里能弄来这么大栋房子。祂简单环顾了下四周——屋内装修十分简单，和季忘言在农村的风格十分接近，属于生存类装修——即活着就行。房子说大其实也就两层，外加一个地下室，至于外围的环境，路西恩还没仔细查看过。

　　路西恩抬起头，看着高悬的天花板，内心思考着。季忘言正如她所承诺的，找了个一个空间特别大的房子，这个高度装下祂普通的真身没什么太大问题。但作为上古邪神，祂的本体远比人类想象的要大，全盛时期这样的房子可能只是祂真身的一个牙齿大小。不过路西恩除了战斗很少变得那么大，由于人类形态更受欢迎也更方便行动的缘故，祂平日里素爱用人类身份活动。

　　“嗯，还可以吧。”季忘言在祂身边满足地说，“这房子能用挺久的，我妈为了让我放弃家产，把这栋送给我了，不过这也是我第一次来。”

　　“我那小不点大的弟弟房子比这大多了，可以的话真想把那个换给你。”她有些可惜地说道。

　　“为什么不拿过来？”路西恩对季忘言的想法表示了支持，“是你的就拿过来。”

　　路西恩的道理很简单，但季忘言却不这么想。她吐了个舌头，摆手作罢，只说她不想再见到家里人。路西恩没有追问的习惯，便也不再说话。

　　“对了，你来这里。”季忘言往旁边一条走廊带路，说是走廊，其实只是一小段凹陷的墙，在最底部有一扇门，它的把手被季忘言轻松拧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相当大的空房子，只是到处散落着货物，空气中还有些灰尘粒子扰乱视线。

　　“这里是你的房间，我打算找个工人给你打个差不多这么大的床吧，再通风一下……”季忘言比划着说。

　　路西恩一阵无语，制止道：“我不会用真身在家里活动。”

　　“这样吗……”季忘言难掩可惜之情。

　　“后面那个地下室，可以用来做教团活动地，不知道未来会有多少人，前期先用着吧。”季忘言说，“其实我还赚了挺多钱的，养得起你。”

　　路西恩不清楚季忘言的经济情况，但是也清楚季忘言到目前为止都没怠慢过祂。祂今早喝的红茶口味明显又上了个档次，季忘言说那是她去商城里挑的最贵的一款。

　　“你先休息一会，我理理思路，还没完全想好接下来具体怎么做。”季忘言边说着，边回到沙发边，窝进沙发里，又开始翻着她的计划书。

　　路西恩左右没什么事，便也坐到一旁的沙发，但总感觉少了些什么，还没等祂坐热，不知何时季忘言变魔术似地端出一杯茶放在祂面前。路西恩抬头，季忘言就朝祂一笑，又坐回去。

　　路西恩再一品，温度也是恰到好处，季忘言应该在接祂来以前就泡着了，浓度也是祂最喜欢的口感。

　　季忘言在本子后偷偷观察着路西恩，发觉祂的眉心舒缓了一些，便知道自己做对了。随后她偷偷在本子一脚画上一个扭曲的章鱼。她没有画可爱Q版的天赋，随手一涂也是怪异十分，但在她眼里那是放松的路西恩，可爱得很。

　　“说起来，要宣传教团的话，得把教团名字定下来吧。”季忘言思考间又想起什么，“而且，路西恩不是你的尊名吧。”

　　尊名，那是季忘言在大部分神秘学书籍里都看过的说法，往往和祷词放在一起，用来精确地向自己侍奉的神明祈祷。她看多了尊名的例子，觉得尊名十分有神秘感，而且还很有格调，非常适合用来蒙骗无知的凡人。不过书里大多是关于正神的尊名，季忘言也从来没有试着呼唤过，因为他们都长得太普通了。

　　季忘言基于自己多年的游戏和神秘学理解如此说道。那头路西恩被她问得愣了一下，竟真的皱起眉头认真思考起来这件事。

　　季忘言的神秘学知识学得很杂，但也不完全是谣言，就比如她这会提到的尊名。这世上大多能被侍奉的神都有自己的尊名，包括邪神，这就类似于他们的门牌号。

　　只是路西恩听到这个词的时候，第一反应竟有些茫然。祂记得自己叫路西恩，但这是祂方便被称呼的名讳，至于祂的完整尊名……路西恩认真想了很久，讶异于自己脑海一片空白。祂第一反应是自己绝对遭遇了什么——五百年，对人类来说漫长的岁月，对祂来说只是短暂的一段时光，人类会遗忘，而神不会，祂记住五百年前的事应当像记住上月发生的事那样简单。

　　但祂现在就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无法回忆起来，祂的记忆是残缺的。

　　路西恩唯一记得的只有……“无光之主”，祂无意识地吐出这个词。

　　季忘言敏锐地捕捉到祂的声音，跟着默念起来。

　　“无光之主……无光之主……”她反复着，好像有什么力量在催使着她继续张开口说出余下的话。

　　“……沉眠于无光之海的伟大存在，窥见万物的全知之眼，畸形之美和凡俗皮囊共存的无上主宰……”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房间内的空气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季忘言这才回过神来，有些惊讶地按着自己的下唇。她几乎是无意识地脱口而出这段尊名，她敢说她在这之前完全没有找到过有关路西恩的尊名描述。说到底这是不是路西恩的尊名她都还不知道。

　　这一情况弄得季忘言不知作何反应，只好朝路西恩看去。路西恩对她的诵念也表现出了讶异，对她能够完整复述自己的尊名感到非常意外。

　　祂朝季忘言点点头，和她确认这的确是自己的尊名。因为在刚刚季忘言诵念完毕后，祂明显能感受到脑海里有季忘言的声音，确确实实传达给了祂，说明这就是祂的尊名。尊名被诵念时一定会有所感觉，即使路西恩自己忘记了，也无法阻止信徒意志的传达。

　　但祂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伸手拧着眉心，且不管季忘言到底从何而知祂的尊名，刚刚那段尊名似乎不正确的部分。可有不正确的部分，又怎么能传达给祂呢？

　　路西恩想了许久，忽感念头一闪，祂也回忆起了一部分，随后路西恩同季忘言说：“不是。”

　　“不是什么？”季忘言迷茫。

　　“不是畸形之美和凡俗皮囊共存的无上主宰”自己念自己尊名的怪异感让路西恩一顿，又接着说道，“应该是尘世之美和骇人之怖共存，你念错了。”

　　尘世之美？骇人之怖？

　　季忘言捏着下巴绕着路西恩转了一圈，又重复了一遍和祂确认：“尘世之美和骇人之怖共存的无上主宰？”

　　被人反复念尊名感到有些奇怪的路西恩依然好脾气地回答了季忘言：“嗯。”

　　“不对。”季忘言摇头。

　　“你又不吓人。”至于祂现在美不美，季忘言做不出判断，只觉得路西恩这个样子比其他人看着顺眼得多，也没有什么旁的感觉。

　　不吓人这个评价，可能只有季忘言作的出来吧。路西恩没有继续反驳她。

　　随后季忘言切到祷告状态：“沉眠于无光之海的伟大存在，窥见万物的全知之眼，畸形之美和凡俗皮囊共存的无上主宰，请聆听您忠实的信徒的请求，请您垂怜，请您落下您尊贵的视线，我渴求，渴求您能让我见见您的真身！”

　　“……”

　　路西恩无言，颇感无奈。这家伙怎么总喜欢在自己面前祷告？这就好比有人和你面对面坐着，还非要给你打个电话，搞得耳边和脑海里都是季忘言的声音。

　　没能得逞的季忘言倒也没放心上，又开心地念了几遍祂的尊名，吵得路西恩没办法，用手杖意思意思戳了她一下。

　　可以的话真希望她去找点事做，而不是天天绕着自己看看有没有触手从衣服后面掉出来，于是路西恩问：“传教的事，你打算怎么做？”

　　路西恩本意是想问问看她这个现阶段的大祭司有什么想法，既然她是为了自己卖力，祂也可以给她一些帮助。

　　“哦对哦！差点把正事忘了。”季忘言赶忙把本子拿过来，摊开在桌上。

　　“这个第一步呢……我决定去摆摊！”

　　“……”被季忘言第一句就震住的路西恩没有接话。

　　“我打算办个算命先生，就在路边给人算，不管那人咋样，统统推荐信你就能得好运，怎么样？”

　　不怎么样。祂是灾厄的象征，赐福是正神的活。

　　“还有还有，我打算在网上连载和你有关的短篇漫画，看看反响，感觉还是得把网络利用起来……然后就是，嗯，进小区送送鸡蛋之类的？”

　　季忘言滔滔不绝地说着，路西恩已是云里雾里，本来还想帮她点忙，现在却是完全听不懂她要干嘛。不过路西恩也没有打断季忘言，等她说完以后，路西恩回复：“嗯。”

　　“有什么需要我会帮你的。”

　　“你也要去吗？不太好吧。”

　　路西恩看了几眼季忘言，随后闭上了祂碧蓝的双眸，随着祂的动作，祂金色的睫毛开始泛出微弱的光芒，有什么东西从祂额头的皮肤下钻过，聚集在了正中心。扭曲、鼓动、撕裂，粘液像口水一样从裂口处坠下——那正是季忘言看到的雕像中心的那只眼，只不过它现在睁开了。

　　“窥见万物的全知之眼……”季忘言喃喃自语道，忍不住伸手去摸。

　　那只眼睛的虹膜花纹奇特，让人看着就感到头晕目眩，中心处又是深不见底的黑，宛如反过来凝视他人的深渊。

　　在季忘言碰到以前，路西恩迅速合上了全知之眼，恢复了常态。

　　“就像这样，我可以一直看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