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被我治死了》斐苔

18、醉香楼上人上人 我真的一个

　　醉香楼门口的小二正在卖力吆喝，不时有三五成群的公子哥往里走，也有穿粗布短打的力工。
　　慕青阳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楼有三层，一层只是青瓦布帘，三层却是琉璃瓦金漆，没想到一间酒楼竟也能分出三六九等。
　　“姑娘可是来用餐的？坐几楼啊？”一个小二笑着迎上来。
　　“这坐几楼有何讲究？”慕青阳有些好奇了。
　　“客人想坐哪里就坐哪里，小店没有拘束。”小二答道。
　　这就更奇怪了，如果不拘束坐在哪里，那为什么装饰还分了贵贱呢？
　　“没有什么达官贵人坐三楼，平民百姓坐一楼的说法么？”慕青阳又问。
　　“自然没有，我们醉香楼和别的店最大的区别就在这里，进我们醉香楼的客人不论出身都可以得到同等的待遇，”小二弯腰伸手道：“姑娘要不要进去看看？”
　　慕青阳下了马车就迅速融入街上的人群，甚至小跑了两步，还撞到了人，直到笃定赫连春肯定找不到自己，才想随便找个地方填饱肚子，结果抬眼就看到了醉香楼。
　　她本来不想来的，毕竟到醉香楼吃饭可能会被赫连春找到，她现在还不想面对他，但是她发现周围不少酒楼，只有醉香楼生意最好，让她不免有些好奇这醉香楼到底有何过人之处，听了这小二的话她就更好奇了。
　　俗话说得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于是她道：“那就一楼吧。”
　　小二把她迎进去，她暗想自己在一楼随便吃碗面就好。
　　甫一进门她看到一楼都是些木桌木椅，有的桌面上还泛着油光，可能是翻桌太快来不及擦，坐着的都是些皮肤黝黑的汉子，衣服也不怎么干净，灰扑扑的，刚劳作过的人身上还出了汗，空气中隐隐有些酸臭味。
　　慕青阳随便挑了一张桌子坐下，她今日穿的是一件姜红色立领薄袄，头发随便用玉簪挽了个髻，耳朵垂着两颗珊瑚红珠。
　　这一身打扮她自己觉得还好，但是在一楼这样的地方却十分突兀，一来女子婚嫁前甚少独自出门，二来她分不清自己的衣服到底是什么布做的，但总有人能看出来的。
　　因此她坐下的一瞬间就吸引到了很多目光，她扫了一眼看她的人，有猥琐地边看边和同伴说说笑笑的，也有一脸审视或鄙夷的，更有甚者还冲她抛了个媚眼。
　　被人盯着的滋味并不好受，她有些如坐针毡，想拿桌上的茶杯倒杯水喝缓解尴尬，却摸到了一手油腻，一时间连吃饭的念头也打消了。
　　最后她还是忍不住站起了身，往楼上走去，她踩上木楼梯，抬头看到门口那个小二等着她，好像早就料到她会上楼。
　　“姑娘这边请。”小二又伸手，慕青阳心想那我就在二楼坐坐吧，应该不会比一楼环境更差了吧。
　　小二却没有给她停在二楼的机会：“小店二楼是厨房和账房，不是给客人用膳的，请随我上三楼。”
　　慕青阳：“……”
　　无奈之下，她只得跟着小二又往上走了一层，她扶着楼梯扶手，感觉手感有些不对，这才发现三楼连楼梯扶手都是红木的。
　　到了三楼，她一张桌子也没有看到，而是看到一条长长的回廊，两侧都是门，每一扇门后面，就是一群人，一桌菜，一份尊贵和体面。
　　慕青阳有点挪不动步子了，她不觉得自己有足够多的钱可以在这里包下一个雅间，但是小二已经在前面带路了，身后是三层楼梯，再灰溜溜走下去又太丢人了。
　　小二替她推开一扇雕花木门，慕青阳走进去，发现里面大有天地，触目可及的家具都是黑漆描金的，花瓶里的鲜花还带着露水，青纱帐，红绒毯，不光有桌椅甚至还有一张铺好的软榻。
　　“姑娘吃点什么？”小二终于露出了他的庐山真面目。
　　“来碗面吧……”她一开始真的只是想吃碗面。
　　小二的目光不复刚才的殷切，但脸上还是挂起一个假笑道：“那姑娘先坐着，面马上就来，有需要随时叫我。”
　　她点点头，小二退了出去，也不知道三楼的面会卖多贵，边想着，她边摸了摸腰间的钱袋子——钱袋子呢？
　　慕青阳的心猛地坠了下去，她翻遍全身，袖中，怀里，她知道根本不可能放在这里，但她还是不死心找遍了。
　　她得到了一个可怕的结论，钱袋子不见了，怎么不见的已经不重要了，不论是掉了还是被偷了或者她今天出门就忘带了，最后她都是同一个下场——
　　她，慕青阳，会变成一个连一碗面钱也掏不出来，被小二用鄙夷的眼光处刑，最后被人用扫帚拍出去的人。
　　当然事情可能没有她想得那么糟，万一老板同意她干活赔钱呢？她应该就不用被扫地出门，现在就可以开始墩地了。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思考了一下从三楼跳下去不会摔断腿的可能性，然后她听到门“吱呀”一声开了。
　　面做这么快么？
　　慕青阳回过头，没看到人，门缝却还在不断扩大，她低下头，和一个头戴金冠的男孩四目相对。
　　慕青阳：“！！！”
　　慕青阳：“怎么是你？”
　　那个她第一次去学宫迷路遇到的小孩，不是说他是皇帝的儿子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个小孩没有认出她，但是他似乎发现自己走错房间了，他往后退了两步，有些害怕的样子。
　　慕青阳在他打算逃跑之前抓住了他的衣领，还好她以前练过抓兔子，人哪有兔子跑得快！
　　“你大胆！”那小孩张口就喊。
　　慕青阳害怕被人听到，立马捂住了他的嘴道：“别叫！我们见过的，在宫里，论辈分我是你的……”
　　不对，论辈分她得叫他舅舅……
　　“不重要，总之姐姐遇到一点小难题，你有钱吗？你能不能借我点钱？”慕青阳期待地看着他。
　　谁知道那小孩直接张开嘴咬了她的手一口，慕青阳惊叫一声，立马把手从他嘴里抽出来，还好没咬太重，但分神之际，另一只手也泄了力，那小孩从她手里溜走了。
　　慕青阳立马追上去，气恼道：“你站住！你怎么咬人！”
　　那小孩不认识路，不然他刚才就不会走错门了，他左边门拍拍，右边门也拍拍，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你别敲了！”慕青阳觉得很丢人，要让全醉香楼的人都知道她吃一碗面的钱都没有，找小孩借钱还被咬了一口么？
　　那小孩终于在一扇门前停下了，慕青阳找准时机打算抓住他，就在她屏息凝神跃跃欲试时，那扇门开了。
　　慕青阳抬头看，赫连春走了出来，他的身后跟了一个大腹便便，蓝袍交领的男人。
　　“青阳？”赫连春也吃了一惊：“你怎么在这？”
　　慕青阳眼睁睁看着那小孩扑到了那个大肚便便男人的怀里。
　　现在好了，她一个人站在门外，对着他们三个人。
　　慕青阳索性破罐子破摔，指着那个小孩面无表情道：“我饿了，想吃面，钱袋子不见了，想找他借钱。”
　　“这位是？”那个大肚便便的男人开口了，他没看慕青阳，而是看向赫连春。
　　“这就是我刚跟您提到的，姑母的养女，我的学生，慕青阳，”赫连春从门里走出来，站到慕青阳身边，牵着她的手腕往里走了两步柔声道：“青阳，这是昴王。”
　　原来这就是昴王，说不想见结果还是见了，慕青阳只好硬着头皮给昴王行了个礼。
　　昴王点点头，随意道：“原来如此，既然人已经找到了，那就都进来坐坐吧。”他说完就拉着那个小孩转身进去了，也没管身后的人有没有跟上，徒留廊下赫连春和她面面相觑。
　　“走吧，进去坐坐？”赫连春询问道，慕青阳看了他一眼，这么一通折腾下来，她也没多生赫连春的气了，反而有些歉疚下车前推他的那一下，也不知道他背还疼不疼。
　　但是，她现在还拉不下脸道歉并且她觉得赫连春也有错，因而也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就跟着赫连春往里走。
　　昴王已经坐回了椅子上，那个小孩被他抱在怀里，他端起一杯茶，放到嘴边吹了吹，看了一眼慕青阳问道：“我听小泽说起过你，你和他似乎很要好？”
　　慕青阳颇有几分被相看的感觉，她窘迫道：“是挺好的。”
　　昴王“嗯”了一声就没再说话，似乎对她失去了兴趣，慕青阳乐见其成，退至一边假装自己不存在。
　　那孩子从昴王怀里跳下来爬到床上玩一个布偶老虎了，慕青阳的面正好也到了，小二一路寻了过来，她一边吃面一边听赫连春陪昴王聊天，说的都是些官场上的事，大理寺的案子，她感觉没什么意思也没认真听，赫连春等她吃完面就和昴王告辞。
　　昴王却站起身，走到赫连春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阿春，我和你说的事，你好好考虑考虑吧。”
　　慕青阳以为又是什么官场上的事，因此并不好奇。赫连春淡淡道了一声：“是。”
　　送慕青阳回公主府的马车上，两个人都很安静，刚才在马车上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慕青阳一直偷看赫连春的表情，感觉如芒在背，犹豫着要不要开口道歉，毕竟她确实也有错。
　　“表哥，你的背……”
　　“青阳，对不住……”
　　两个人又同时开口，慕青阳停住了，赫连春却接着说了：“今日是我不好，我不该那样凶你，我一时情急，昴王从前随陛下打天下，威望很高，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今日是我，若是旁人听到你说这话后果不堪设想。”
　　慕青阳想说我不会和别人说这些的，但还是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又有些担心地问：“表哥，我推你那一下，疼么？”
　　“不疼。”
　　“你骗我，我可用力了。”慕青阳半点不信。
　　“已经不疼了。”赫连春含笑道。
　　慕青阳从赫连春对面坐到了他身边，赫连春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道：“没关系，我们扯平了。”
　　“下次不要一个人跑了好不好？”赫连春柔声道：“我一直在找你，惇王府，公主府，我都派人去看了，怕你真去了醉香楼，我又去找了昴王。”
　　慕青阳点点头，坐得离赫连春更近了些，两个人就这样一路晃到了公主府。
　　等她回到自己的院子，秋莺给她宽衣的时候却递上来一封信。
　　“是二公子派人送来的。”秋莺道。
　　慕青阳拆开上面是赫连泽龙飞凤舞道已经看不出是小楷的小楷：“明日上林苑，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