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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竹中君(二) 小吵怡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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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青阳已经摸透了赫连春发病的规律,像上次那样疼得厉害少见,多数只是心绪起伏微微有些绞痛,比如被她气到的时候。
“朝辞白帝彩云间,夕贬潮州路八千?我是这么教你的么?”赫连春一只手拿着戒尺,一只手揉了揉眉心,站在慕青阳椅子边,少见地有一丝愠怒。
慕青阳低着头,但是嘴上还是有点不服气:“平仄对上了,也互文了……”
赫连春沉着脸看她,慕青阳立马讨饶道:“表哥我错了。”
“我不是你表哥,读书的时候应该叫我什么?”
“夫子,我错了……”
赫连春面色稍缓道:“那来磨墨,把对的抄上几遍,就长记性了。”
果然再好脾气的人做了夫子也要换一副面孔,慕青阳深以为然。
她瘪瘪嘴,往砚台滴了几滴清水,拿着墨锭开始磨,却发现这方砚台有些眼熟,细看是当时去学宫前他和自己一起买的龙尾砚。
“夫子,说起来我有件事没跟你说。”慕青阳心虚道。
“何事?”
“之前夫子送我的那块砚台……被我弄丢了。”慕青阳咬咬舌,最终还是没敢坦白,正如朝梦公主所说,关上门来人家还是兄弟。
赫连春了然道:“我说怎么后来没见你用,这砚台倒也不金贵,只是产得少。”
“啊?很难买到么?”慕青阳更心虚了。
“不特地留意可能有些难寻,只是我喜欢这砚台的颜色,就让老板给我留着,别人未必愿意花这么多钱买,倒是无忧上次碰巧来我这里见到了,说他很喜欢。”
慕青阳闻言停下了手里磨墨的动作,她的脑海里好像有一根线,差一点就要穿进针里了,她追问道:“他还说什么了?”
赫连春默了一瞬才道:“他想跟我要,我拒绝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在我继母寿宴前。”
慕青阳终于明白为什么赫连无忧无缘无故会拿她的砚台出气了。
可是她也更糊涂了,赫连无忧到底看不惯她有的东西他没有?还是……他哥哥有的东西他没有呢?
“青阳,你在想什么?”赫连春用戒尺敲了一下桌子。
慕青阳这才回过神,她嘟囔道:“没什么,就是觉得龙尾砚不像表哥说的只有你喜欢,人人都喜欢。”接着索性把墨锭扔到一边,开始抄诗,她的字和她的人一样是急性子,太潦草,恨不能连在一起,赫连春看得直皱眉,评道:“不用心。”
“也不丑嘛……”慕青阳辩解道。
“跟我学。”他走到慕青阳身后弯下腰,极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她闻到了一阵冷香,夹杂着药香,是熟悉的独属于赫连春的味道。
慕青阳顿了一瞬,想回头看,却听到赫连春在她耳畔轻声道:“专心点。”湿热的气息直往耳朵里钻,她觉得半边身子都酥了,这感受十分新奇,她没忍住旁边缩了一下。
赫连春却用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别动,认真些。”
她只得重新看向纸面,已经因为太久没有动笔,笔尖的墨滴在纸上,晕开一小块黑色的印记,这张纸毁了。
赫连春直接抽走了那张纸,握着她的手在新纸上一笔一划写下“朝”这个字,又接着写“辞”,他的手宽大,上次他发病的时候慕青阳就发现了,他的手可以完全包住她的手,掌心还有些薄茧,磨在手上痒痒的。
“下笔要果断,收笔要稳,横平竖直,别心急,不要还没写完上一画,就写下一画。”赫连春见她又在神游天外,手上加了点力气,慕青阳的手被他完全把住了,动弹不得。
“夫子,我手动不了了……”慕青阳眼巴巴偏头看着他,这才发现赫连春耳朵有点红,他抿了抿唇,似乎也有些犹豫要不要挪开,慕青阳又在他怀里不安分地动了动,赫连春立马决断道:“你不用动,看我怎么动就好。”
慕青阳只好就这样写完了两首诗,赫连春终于舍得放开她的手,他强装镇定直起身道:“就照着这张模仿,写十遍。”然后迅速往书架边走去。
“夫子。”慕青阳在他身后喊。
“嗯?”赫连春背对着她,手在不同的书之间流转,不知道要找哪本。
“夫子,你写字真好看。”
赫连春回过头,慕青阳用手托着脸,一脸真诚看着他。
他低头用咳嗽声掩盖了自己的不自然,接着抽了本册子走过来,又拿起桌上的戒尺,慕青阳心道拍马屁也要挨打?
“伸手。”
她苦着脸伸出手,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不过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赫连春只是用戒尺轻轻地在她掌心划了一个十字,威胁道:“十遍,一遍也不能少,再潦草我真的要打手心。”
慕青阳睁开眼,拍拍胸口,虽然没有挨打,但还是很不情愿,她趴在桌上,毛笔在纸上乱画,宛如一条刚被钓上岸还在挣扎的鱼,用脚狂蹬空气表示不满,她小声嘀咕道:“再也不叫你表哥了!”
天下的乌鸦一般黑,不对,天下的鸟做了乌鸦都和乌鸦一般黑!
赫连春假装没听到这句话,他倚在床边榻上,喝了一口慕青阳给他配的新药,苦得他直皱眉,喝了一半放下了,他捧着手里那本册子看起来。
慕青阳只抄了一会诗,就又开始偷闲了,她故作好奇问道:“夫子,你在看什么呀?”
“是诉状,有些案子大理寺拿不定主意会问我。”赫连春没看她,只盯着诉状。
“好~厉~害~啊~”慕青阳说得抑扬顿挫,一个字要拐三个音。
赫连春嘴角微动,但是没应这句话。
“唉,肚子饿,手没劲,拿不动笔~”慕青阳一边唉声叹气一边拿眼睛瞟赫连春。
赫连春终于没忍住看了她一眼,他无奈道:“还差几遍?”
“五遍……”
“那先不抄了,”赫连春放下诉状,叹了口气道:“我带你去酒楼吃饭,你之前不是觉得昭京的菜不合你的胃口么?”
“真的么!”慕青阳如蒙大赦,把笔扔到一边,但又想到什么似的,故意补了一句:“是夫子带我去吃饭,还是表哥带我去吃饭?”
赫连春被她噎了一下才笑道:“是表哥。”
慕青阳这才心满意足,她得寸进尺道:“那我要吃醉香楼!”
“为什么是醉香楼?”赫连春问。
“赫连泽上次让我请他吃醉香楼的席面来着!”慕青阳蹦蹦跳跳走到赫连春身边,拽住他的手臂往外拖:“因为我砚台丢了,只有他帮我找了,但是我自己都没吃过醉香楼呢。”
赫连春看着她挂在自己手臂上,絮絮叨叨,满脸期待的样子,想要让她注意分寸的话到了嘴边又说出不来了,却道:“你可知醉香楼是谁的产业?”
慕青阳俏皮道:“自然是醉香楼老板的产业。”
赫连春笑着摇头:“是昴王的产业。”
“啊!原来赫连泽变着法让我给他家送钱呢!”慕青阳恍然大悟。
谈话间,两人上了马车,慕青阳松开了挽着他的手,坐到他的对面,掀开帘子往外看,赫连春理了理衣袖,叮嘱道:“昴王喜欢在醉香楼宴请宾客,我们要是遇到他,须得前去拜会。”
慕青阳回过头,假装用车帘勒住脖子吐出舌头装死,她耍赖道:“我不要去,我不认识他。”
“他是你的长辈,岂能无理?”赫连春不认同道。
慕青阳放下帘子,反问道:“那表哥喜欢你的每一个长辈么?”
“百善孝为先,我喜不喜欢又有什么要紧。”
慕青阳想起了赫连泽和她形容的昴王,她不觉得一个在自己儿子口中都如此不堪的人值得她去见,她朗声道:“我看不然,我听说昴王花天酒地,还会使阴招,可见品行恶劣的人做了父母还是品行恶劣,难道有了父母这层身份就可以忽视他们的罪状么?倘若真是如此,皇帝应该让生孩子多的人来当,毕竟不会有比孩子更忠心的臣子了!”
“青阳!”赫连春喝道,语气前所未有地重,慕青阳被吓得一怔,她从没有听过赫连春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
恰在此时,马车似乎压到了一块大石头,车身倾向赫连春一侧,慕青阳还没回过神,重心不稳就要摔倒,还好赫连春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扶着她在自己身侧坐下,两人距离陡然拉近,赫连春的脸近在咫尺。
慕青阳被夹在马车角落和赫连春之间,她看着赫连春那张清艳的脸,神色凝郁,眉心那点红似观音点绛,琥珀色的眼睛让她想起了小时候见过的一种白尾雕,尾羽长而漂亮,但是不便于飞行,因此他们长大后都会自断尾羽以图更好地捕猎,它们也有这样一双琥珀色的瞳仁。
“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了,听见没有?”赫连春叱道,语气丝毫没有缓和,甚至愈加严厉。
慕青阳看他这样更委屈了,她不觉得这是什么很严重的话,她说的不都是实话么?赫连春竟然为了这件事凶她,为了一个她根本没见过也不在乎的昴王凶她。
她的眼睛里迅速蓄起一汪水,她咬着牙,昂着头,不回答他的话但也不肯收回自己的话,更不肯在气势上认输。
马车停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到了醉香楼,慕青阳也不管了,她不想和赫连春待在一起了,她找准机会用力推开赫连春,没想到赫连春并没有使劲,因而一时不察竟直接被她推得后背重重撞在木板上,慕青阳懊悔一瞬,但心里憋着气,还是两步跨到车门口,掀开车帘一跃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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