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没有来》聿桉

11、朋友 祝自由

　　祝自由的手还抬着，头发跑散了，凌乱地糊在脸上，双肩包的右肩带垮在胳膊上，耳钉反射出五颜六色的光。
　　十八点三十分，园区里设计得艺术的路灯亮了，在橙红的天际下稍显晦暗。人流未歇，温诺将注意力从集体亮起的灯转回祝自由身上，拽着她走到一旁的空地。
　　“你下班了？”温诺拿人字拖踢落在路边的叶子，发出“呲啦呲啦”的声音。
　　“刚下班没几分钟，差点以为赶不上，还好追上了，”祝自由得意地笑笑，又把手机举到温诺面前，“姐姐，我想和你交个朋友。”
　　温诺轻轻拍下祝自由的手，仔细瞧着她的眼睛，抿了抿嘴巴，许久后才开口：“我是来深圳旅游的，过几天就走了，你要是想交朋友的话，我应该不太合适。”
　　“那当网友？”
　　“我不喜欢交见不到面的朋友。”
　　“嗯……那我给你当导游吧，你之后打算去哪儿玩，我可以陪你，”祝自由把手机捧到头顶，眼神虔诚，开口撒娇，“求你了姐姐。”
　　“嘶，行吧行吧。”温诺在祝自由央求的眼神里败下阵来，她叹了口气，解锁手机扫描祝自由的二维码，正方形头像框弹了出来，通体被绿色填满，方框边上的昵称显示为“祝自由”。温诺在备注一栏打下自己的名字。
　　“现在的大学生喜欢实名上网吗？”
　　“或许吧，姐姐你名字真好听，”祝自由冲温诺打哈哈，“晚上去小酒馆吗？”
　　“你晚上还要去酒吧？上班？”
　　“嗯。周末晚上人会多一些，而且都要演出。”
　　“几点上班？”
　　“八点。”
　　“周末上班，周中上课，你还有时间给我做导游吗？”
　　温诺迈开步子往园区外走，祝自由就跟在身后。
　　“明天白天这里没给我排班，周中只要没找活干，有的是时间。”
　　“你不上课？”
　　“我休学了。”
　　温诺的脚步滞了一瞬，很快又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那给我当导游算你找的活吗？怎么计费？”
　　“啊？姐姐你误会了，我不收钱的。”祝自由凑到温诺跟前，连连摆手。
　　“开玩笑的。”温诺勾起嘴角，心情很好的样子。
　　“那去酒馆吗？我请你一杯员工餐。”
　　“改天吧，我今天太累了。”
　　“那你明天想去哪？”
　　“再说吧，现在还不知道。”
　　“那你明天中午想吃什么？”
　　“祝自由，你上班要迟到了。”温诺点亮手机屏幕，举到祝自由鼻子前。
　　“呀！怎么就快七点了，姐姐我先走了，手机联系！”
　　祝自由拽着书包带子跑走了，边跑边背过手冲温诺挥了挥。

　　温诺没说谎，她今天是真的累了。昨天睡得晚，又被空调吹得头痛了一天，从醒来到现在统共只吃了中午那一顿和一根脆骨肠，整个人已然飘飘欲仙。她在园区外打车回了酒店，在楼下打包了一份洋快餐，囫囵吃完，吞了颗止疼药就埋到被子里昏睡过去。
　　再醒来时，房间一片漆黑，没来得及拉上的窗帘外霓虹闪烁，温诺抓过放在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凑到自己眼前——凌晨两点出头。她划开屏幕，祝自由那栏后面有好几个红点，然后分别是吴砚林、沈榆和许文荃的消息提示。她一一点进去。

　　“祝自由：姐姐，我下班了，你明天想去哪儿玩”
　　“祝自由：你应该已经睡了，希望你醒了之后能看见我的消息”
　　“祝自由：（晚安表情包）”
　　时间显示为凌晨一点出头，剩下几条消息都是昨天晚上收到的。
　　“吴砚林：给我带纪念品了吗？”
　　“吴砚林：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沈榆：夕阳很美”
　　“沈榆：摄影技术不错”

　　“这俩人还怪默契的。”温诺无语。

　　“许文荃：温老师，可以给我带一台CCD吗？要拍人好看的。”
　　温诺给许文荃发了个“OK”，点开祝自由的聊天框：“华强北”
　　对面几乎是秒回：“姐姐你还没睡？”
　　“睡醒了”
　　“祝自由：我们几点在哪见”
　　“十点，地铁口，早点休息”
　　“祝自由：（OK表情包）”
　　“祝自由：姐姐晚安”

　　温诺放下手机，按亮房间里的灯，走到窗边拉上窗帘，拧开酒店提供的矿泉水猛灌几口，进浴室洗了个澡，然后躺在床上无所事事地刷起手机来。在朋友圈看了一圈身边好友真真假假的生活状况后，屏幕停在季风的电子请帖上，吴砚林在请帖下留言：季老师新婚快乐！
　　“哪都有你。”温诺嘀咕着往吴砚林的聊天框里投了个“中指”，又点回朋友圈，做了足足有五分钟的心理建设，才终于点进请帖。
　　电子请帖做得精美，季风的婚纱照随钢琴版的《婚礼进行曲》一帧接着一帧放映在眼前，十几秒后又开始重播。不知重播到第多少遍，温诺退出电子请帖，仰望天花板发愣。
　　奇怪，明明是光秃的白墙，她为什么总能看见季风的婚纱照，还是自动删除新郎的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