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没有来》聿桉

10、画展、冰箱贴和夕阳下的猫 便利店

　　便利店老板说得没错，这个季节的天气就是阴晴不定，风雨尚未止息，黑云后的太阳光已经溢出来了，强烈的光芒撕开层叠的浓云，挣扎着崭露头角。
　　雨点稀疏，狂风平和，太阳全部出来了，刹那间天朗气清。
　　“诶！太阳！”
　　“雨停了，走不走！”
　　“走走走！”
　　少年人的身上仿佛永远有使不完的劲儿，太阳甫一出现，几个学生模样的就默契地冲向了大海。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后，雨棚里只剩了寥寥几人。温诺收好桌上被自己咬成一节一节的竹签棍子，扔进桌脚的垃圾桶，又进便利店找老板要了个塑料袋，把帆布鞋装好了，启程离开沙滩。
　　此行没有目的，只是在深圳这座陌生的城市走走停停。雨后的空气中混有植物的芬芳，温诺走在天桥上，把手机对准被雨水洗得油亮的叶子。阳光透过树缝，随风轻轻摇晃。
　　天桥下是一片极具后现代特色的艺术园区，各式各样的建筑和花花绿绿的简易棚戳在其间，场地里走着形形色色的潮流人士。温诺盯着自己的人字拖犹豫了几秒，然后拎着塑料袋，趿拉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了进去。
　　每座城市的艺术园区都大差不差。大学期间，沈榆经常会和同学这种地方办小型展、卖艺术品，温诺和吴砚林每每都去捧场，有时候还会帮着守摊子。
　　她仔细瞧了瞧，墙上果然有“大学生创业扶持基地”的字眼，排布密集的摊位上是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一路顺下来倒真被推销着买了不少东西。
　　摊位尽头立了一块牌子，牌子上的海报显示室内是深圳本土艺术家的漫画画展。
　　温诺推门进去。
　　展馆内很安静，人不多，只能听见偶尔的轻巧的脚步声和中央空调嘶嘶出风的声音。白墙上是一幅幅色彩缤纷的漫画，画里是本土艺术家记录的深圳和生活。策展人巧妙地用艺术创作灵感和心路历程做了动线设计，按着既定路线走，游客会先看到画作，再看到艺术家的介绍和感悟。
　　一路下来，温诺见证了这座城市许多的人和事，也真真切切地走进了艺术家的个人世界，她觉得自己和深圳近了一些。

　　“观展和纪念品购买请上二楼”
　　温诺在标语的指引下踏上楼梯，跟着梯级旋转的方向往上走。
　　二楼的结构和一楼展厅差不多，只是多支了一些摊子，卖些明信片、冰箱贴、书签之类的文创制品，有工作人员在给游客介绍产品。展品倒不如一楼那样密集，于是策展人别出新意地用鱼缸代替了一楼的艺术家介绍栏，动线设计流畅的同时给空间增加了生机。
　　鱼缸里铺了绿色水草和立体珊瑚，缸底安了射灯，色彩缤纷的游鱼在绿色的海洋里游弋。温诺凑近面前的鱼缸，蹲下身子往里望，手指隔着玻璃触摸，鱼儿向对面的水草里游去，视线一路跟着，猝不及防对上玻璃对面的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细长的眼睛，眼皮褶皱偏窄，瞳孔很黑，睫毛下垂，眼尾微微上扬，右眼角下还有颗痣。好像在哪见过。
　　“姐姐？”
　　“祝自由？”温诺有些诧异会在这里遇见祝自由。
　　“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
　　祝自由今天没化妆，粉色布丁头扎成一个低马尾，露出耳朵上的一排金属耳钉，上身是一件白色T恤，手里捧着一包鱼食，她绕过鱼缸，走近温诺，温诺这才注意到她衣服上的主题展logo。
　　“姐姐，你来看展吗？我可以给你介绍。”
　　“这儿有你的画？”温诺指了指周围。
　　“没有，我是这儿的工作人员，负责介绍和推销。”祝自由走近一张铺满文创的桌子，随手拿起几张明信片和几个冰箱贴，冲温诺晃晃：“姐姐，你要不要买一点？”
　　“这也算你业绩？”温诺抱着胳膊开玩笑。
　　“那倒没有，这儿是按天算的。”祝自由放下手里的文创，不好意思地笑笑。
　　“有什么推荐的吗？”温诺走到祝自由身边，在桌子上挑起文创来，大部分内容都是墙上漫画的缩小版。
　　“其实我都挺喜欢的。”祝自由也认真翻找起来，她的皮肤很白，所以左手小臂上蓝绿色的纹身和压在纹身下的疤痕异常明显，温诺只瞥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脑海里不禁浮现出昨夜靠在墙上吸烟女孩的身影。
　　“这个怎么样？整个展看下来我最喜欢这幅画。”祝自由把一枚冰箱贴举到温诺眼前，画面很简单，不过蓝天绿树和几只振翅高飞的鸟，却叫人宁静。
　　“那就这个了，还有这几张明信片和书签，帮我一起包起来吧。”温诺把手上的文创递给祝自由，跟她到收银台前结了账。
　　“谢谢光临！”祝自由收银和包装的动作很娴熟，她把礼品袋递给温诺，温诺接过，和她挥手告别。

　　走出展览馆已是黄昏时分，夕阳染红了大片天，摆摊的学生陆续收摊准备回校，温诺混进学生潮，和大部队一起往园区外走，恍惚间仿佛回到多年前自己念大学的时候，便拿手机拍了张照想往群里发，斟酌片刻后,还是开小窗单独发给了吴砚林和沈榆。

　　“姐姐！”
　　“祝自由？”温诺以为自己幻听了，继续随大流往外走。
　　“姐姐！”
　　温诺回过头，看见逆光中祝自由朝自己狂奔的身影，她背着双肩包穿过熙攘的人群，背光状态下看不清脸，只有被夕阳照得金黄的发丝，随奔跑的动作杂乱起伏。
　　温诺还没反应过来，祝自由已经跑到了自己跟前，她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喘息着，几秒后抬起头，把手机举到温诺面前晃了晃。
　　“我们可以加个好友吗？”
　　夕阳下，人潮里。太阳穴突突直跳，心脏砰砰作响。温诺和祝自由望着对方的眼睛，谁都没有动，谁都没有说话，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你听见猫叫了吗？”温诺率先打破了沉寂。
　　“嗯？什么猫？”祝自由四下望望，没找见猫。
　　“应该是我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