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买两只篓,付三家钱 修篓的倒劝 ...

  •   纪令舒到杜铺时,昨日那只篓已经装上了货。

      新换的篾颜色浅,夹在旧篾间,很容易认。篓口露出几捆笋干,杜掌柜正往上添最后一捆,听见她招呼,先叫她往旁边让让。

      阿福弯腰收拢篓口的绳,杜掌柜同他将篓挪到门边,才直起身道:“巳时送来的。钱也付了,明日这一只就这么走。”

      罗定站在一旁,方才他们抬篓时,他的手也跟着伸出去。杜掌柜一摆手,说不用,他便收了回来。

      这会儿听见那句“钱也付了”,他朝纪令舒笑了笑。

      “你母亲去了?”

      “早起就走了。”

      罗定转身去拿墙边的旧篓。

      她午前守过摊,按约赶来。杜铺后头的七只篓已经腾空,笋干摊在席上,地上只留一道窄路。阿福将挡路的歪篓挪到空席上,又回去分笋干。杜掌柜招呼纪令舒到柜边,问她今日便能把取付的字写好么。

      “谈妥了就写。您走后,留下的人照着收付。连今日这一趟,八文。”

      “成,你坐。”

      柜边让出一块干净地方。纪令舒将昨日带来又收回去的纸铺开。她连杜掌柜嫌贵时该怎么回都想好了,这回倒没用上。

      罗定又搬来一只,与席上的歪篓并排放着。

      “这两只,您这回另买吧。”

      杜掌柜正要坐下,听见这句,又直起腰。

      “都是要给买主的?”

      “嗯。余下这只能赶上,明日巳时送来。”

      他指着墙边的一只。杜掌柜却去看另外四只:“铺里用的不急,先挪两只顶上呢?”

      “七只我都看过了。”罗定把自己方才指的拉过来,“这只底还是好的,断篾在一面,我做起来最省工。那四只底上也有坏的。赶在您走前,我只敢应这一只。”

      阿福听着,从里面探过身,将一只篓转了半圈,坏处恰好露出来。

      “搁在铺里,还能垫两层旧席。装满了往外抬,我可不敢。”

      杜掌柜伸手摸了摸,没有再叫他挪。

      他回头看了一眼门边装好的笋干。余下三篓的笋干,阿福已经分作三堆,只等篓子凑齐,明日便能一起带走。

      “这么说,还是得买两只。”

      罗定没接话。杜掌柜蹲下,将席上那只歪篓扶正,松开手,它又偏了。他转去看另一只,底上虽缺了一块,周围倒还有好好的篾。

      “这一只再匀出些工夫,成不成?你替我省下一只,我也不是叫你白赶。”

      罗定的手已经搭上篓沿,听见后半句,却停了一下。

      “多赶的工钱,你说。”杜掌柜道,“你娘的工钱,我哪回短过?”

      “我知道。”

      罗定将篓抱到膝上,朝门口的亮处侧过来。

      “我再瞧瞧,能不能少拆些。”

      八文才谈妥,纪令舒也巴望这宗生意成,差点跟着催了一句。罗定正低头看篓,她便等着。

      罗定先从外面看,又将手伸进缺口,拨开翘起的残篾。里面压着几截断头,原先遮住了。他沿编缝找过去,手指停在离破口更远的地方。

      杜掌柜让开了身,跟着俯下头。

      “得拆到这里?”

      “这几根都断在里头,得抽出来换。只补眼前这个洞不成。”

      杜掌柜伸手比了一下,比他方才打量的地方宽出不少。罗定又将篓转了转,没再找到能少做些工夫的地方。

      “先赶它呢?”

      “先赶它,也得明日晚间。”

      杜掌柜没有立刻说话。阿福抱着两捆笋干过来,他起身让路,顺手接去一捆,眼睛还留在罗定手上。

      “午后之前,实在赶不出来?”

      纪令舒听得有些烦。晚间比午后迟,谁还不知道。可杜掌柜拨了拨捆绳,又看那只篓,竟像比罗定更舍不得把它放下。

      罗定慢慢把篓放回席上。

      “我也想挣。”

      他说完,拇指在掌心蹭了一下,像是还有别的话,到底只道:“您走前,这只我应不了。您若等我,到时再去买,连挑的工夫也紧了。”

      杜掌柜抱着那捆笋干,绳勒在指间,换了一回手,人没走。阿福回来接过去,也没有催他,仍把货放到原先分出的那一堆。

      纪令舒便问:“给买主的日子,还照原先说的?”

      “人家等着呢。为两只篓改日子,还得另找人捎话。”

      杜掌柜看看门边,摆了摆手。

      “罢了,买两只。”

      罗定应了一声,没有笑。他去扶墙边那五只,才扶起一只,又回过头。

      “这些,您还修么?”

      杜掌柜看着他:“你倒把日子和价报给我听。我都另买两只了,这些若修起来也不省,留着做什么?”

      罗定蹲下来,把最省工的那只往外挪了挪。

      “这一只明日巳时交。铺里四只,初十五未时,我一道送来。”

      罗定报起料工,比方才说赶不出来顺些。明日先交的一只另算,后头四只合报一个数,报完等着杜掌柜,没有替自己往下减。

      杜掌柜把五只的数算了一遍,又去看那两只不修的。

      “照这个价,还值得补。”杜掌柜终于道,“那就这五只。明日这一只我自己收,后头的——”

      “阿福,劳你过来听这一段。”纪令舒叫住正要往后走的伙计。

      阿福将手里的笋干放妥,拿布擦了擦手,才到柜边。纪令舒把五只的工料念给他听,他听清总数,又拦了一句:“十三那只您自己收。若叫我认‘五只交齐’,我上哪儿找前头那一只去?”

      杜掌柜道:“后头四只齐了,你就付。”

      “这句话得写进去。若都算我认的,我可得等您回来才敢付。”

      纪令舒将两次收付分开写,念到十五那一行,杜掌柜应道:“只认这四只,收妥就付,不必等我。”他把罗定叫近些,“哪里要补,现下指给他看。有哪只没补妥,他指给你,你补齐再结这一包。”

      罗定将四只各转过来。阿福翻过其中一只,在底上点了点:“这儿也记着。都送前门,我在前头看铺,后头喊人听不见。”

      纪令舒照他们说的记下。罗定应了交期,仍朝柜后看:“钱也留在铺里?”

      杜掌柜数出后四只的修补款,交给阿福另包起来。罗定见钱备下了,才解开带来的绳,穿过篓沿。

      阿福将那一包钱放进柜里,又回头道:“这一包我可不动,明日别又叫我拆开找零。”

      杜掌柜手里还剩一截钱串,听到这里,停了停。

      “知道了。”

      纪令舒低头笑了,接着写完取付约单。杜、罗各认过,她在代书姓名旁落了木记,两家各留一份。她收好简记,杜掌柜便把八文推过来。

      她数清,收进钱袋。杜掌柜仍看着阿福收钱的柜子:“这包用掉了,也得让我知道。我在外头算铺里的钱,还得算这一笔。”

      他提起赵铺:“那边有人往下游送料,若赶得上,替我带一句就成。姑娘同我去问问?”

      “去问。人家若肯捎,我把阿福的回话送过去,算在今日这八文里。”

      罗定仰头问她:“姑娘,我娘若有认不出的字,也能拿来请你看么?”

      “能。我午前都在韩嫂那里。她回来,得空也请她来坐坐。”

      昨日罗嫂说的那张卷边纸,她这会儿还记着。若不忙着接活,她想听婶子再讲讲。

      “那等她回来,我同她说。”

      罗定把文书折好收起,低头捆篓。阿福把两只不修的往后搬,杜掌柜还叫住他:“先放着,别丢。”

      “知道,您回来还要瞧。”

      罗定向杜掌柜道了声“明日巳时我来”,提起捆好的五只,出了铺门。

      纪令舒收拾好纸笔,杜掌柜取下钱袋,招呼她一道往赵铺去。

      出了铺门,杜掌柜叹了一声。

      “这趟的价讲早了。”

      “笋干是连篓算的?”

      “可不。想着补一补就能走,哪知两只都得动大工夫。”杜掌柜道,“货价都应了,人家又没叫我买新的。总不能抬到面前,再说篓子得另添钱。”

      见前头有人卸货,杜掌柜贴墙绕过去,纪令舒抱着笔盒跟上。

      *

      赵铺檐下靠着罗定刚捆好的五只旧篓。伙计把扎好的两只小筐搁在一旁,递给他一把篾。罗定挑了几根,把余下的推回去:“这就够了,家里还有。”他付过料钱,把新篾同旧篓捆在一处,朝两人点点头,先走了。

      杜掌柜指着昨日问过的那一排篓:“这个,要两只。”

      伙计笑起来:“修过了,还是要买?”

      “那两只等不及修,明日就得装货。”

      他把脚边一只转过来,摸过篓底,又挑另一只。伙计这才顾得上纪令舒,问:“姑娘今日去了?”

      “去了。昨日多亏你带话,这趟成了。”

      “成了就好。”伙计将散开的绳收起,过去帮杜掌柜把选好的两只并到一处。

      “两只怎么算?”杜掌柜问。

      伙计报了一只的价。杜掌柜捏着钱袋,算了一下。

      “昨日一只可没这么贵。”

      “昨日是八只一道拿,才给您算到那个价。”

      杜掌柜把两只的钱又算一回,抬头道:“我昨日没买,还当省了一笔。今日一份给修篓的,一份给代书的,到你这儿还得拿一份。”

      纪令舒原本想笑,听见“代书的”,便忍住了。她的工钱已经收进袋里,不妨让杜掌柜数落两句。

      伙计没忙着改价,只将一只新篓扶正,等他决定。

      杜掌柜又摸了摸编口:“这个价,能给我送到铺里么?”

      “能。先把这两只小筐送完,今日就给您送去。”

      杜掌柜解开钱袋:“成,交给阿福,叫他先装靠门那两堆。”

      他付过钱,又问伙计往下游送料是哪一日。

      “十六,申时出城。那批竹篾人家等着用,日子已应了。”

      “我那日还在下游接货。”杜掌柜说了货埠,伙计点头:“篾也是送到那里。”杜便请他临走到杜铺取一句回话。

      伙计摇头:“我挑着料出德济门,再绕去您铺里,若阿福正忙,我等不等?换个顺路的地方接话,我肯捎。”

      纪令舒道:“十五他们交过篓,我去取回话。十六申时,您过韩嫂的大饼价牌,到我几前拿,成么?”

      “那就不用绕了。”伙计答应,向杜问清到了货埠往哪儿找他,又对她道,“我不等人。姑娘可别那会儿又出了门。”

      “我在。若是我误了,另跑这一趟算我的。”

      纪令舒记下时辰。伙计答应了,便去把新篓挪到门边。杜掌柜这回没再说八文花得多。

      她该回摊了,向两人告辞。杜掌柜抬手应了一声,又从袋底摸出一小块碎银。

      “给我换些零钱。别全穿在一处,散着的也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买两只篓,付三家钱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