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八只篓，一个价？ 罗定还没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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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只新篓的价都问清了，临走，他一只也没买。”
赵家那个瘦高伙计站在几前，两只袖子卷得高高的。纪令舒才听他说八捆竹篾已领回铺里，还当他接着要说自家的事，听到这里，问道：“嫌贵？”
“说贵倒没说。问完新的，又问旧的还能修不能。”
“旧的带来了？”
“也没带。”
纪令舒笑了：“那你怎么答？”
“我又没见着，只好叫他搬来。他说有八只。”伙计拿指头比了一下，“杜掌柜，常在我们铺里买篾器的。后日随货走，想趁这两天把旧篓修好。他走了，铺里也要用。往常是罗嫂替他修，罗嫂要去女儿家，叫他把活给儿子。”
他从前送料，见过罗定修补东西，篾条抽出来再穿进去，手底下很稳。杜掌柜倒也肯，只说自己一走，哪天取、该付多少，留守的人怕弄不清。伙计便想起昨日那张代领纸，提了纪令舒。
“他说来么？”她问得快。
“他说，得先把修的价讲定。”
纪令舒已拿起笔，又在指间转了半圈。
伙计还得回去收拾新领的料。她请他再带一句话：申时到韩嫂门边，她从顺安回来，杜掌柜若愿意，带上实际做活的人，一起把取付的事谈谈。
“罗定手艺我见过，旁的可不敢替他应。”
“就请他自己来。”
伙计点头走了。纪令舒在今日那页添下“申时”二字，后头空着，没写工钱。
昨日叫住赵掌柜，直直地讨一句介绍，她还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幸好没只顾着挂不住，便放人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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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顺安柜前的原凭、人都齐了。
蒋掌柜原托运四包布，初八改初十，又改到初十二，两回口信，各自应了什么，经手的人都说得上。纪令舒核过原凭，没费多少工夫。如今四包布已在本地卖掉，蒋掌柜今日来，是要请顺安别再等这四包。
只是说到顺安先前给他留的地方，他把已经卷起的运约又摊开了。
“这回的布不走，往后总还要走。裴东家，给我留一留，也不必重起一宗吧？”
“下一批多少，几时送到？”
“货还没收齐。老来往了，凑齐我就送。”
裴行叙将案上待装的单子挪到手边：“有货，我再给您排。眼下这一份不能一直空着。”
蒋掌柜朝那几张单子看看：“总有给生客的地方。”
“人家应了几时交货。我收下来，就得给人家装。”
纪令舒记到“四包不运”，笔暂且停着。蒋掌柜请她把纸给他瞧，像是那几字还写得太早。
双方确认旧约到此为止，货未交，脚钱未付，也无待结的款。纪令舒记妥，收好留底。蒋掌柜出门时，裴行叙仍送到门外，他只抬手道了声留步，没说下回何时再来。
裴行叙回来，把十二文放到她面前。
纪令舒数清收下。案边那几张待装的单子，又被他拿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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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门边，她却回过头。
“赵家那个伙计，今早还真替我带话来了。”
裴行叙从单子上抬眼：“你昨日请赵掌柜介绍的？”
“嗯。一宗修篓的活，东家要出门，得给守铺的人留个明白话。”
她说完，又添了一句：“不过，还没谈成。”
裴行叙没接话，等她往下说。纪令舒原已站得很像有事赶着走的人，这会儿只好将纸夹换到另一只手。
“是我托伙计请人来，人家还未必肯来。”
“约在几时？”
“申时。”
“那该往回走了。”
她应了，转身才听他问：“若来了，下回告诉我一声？”
纪令舒回头笑道：“万一没来呢？”
“没来，也告诉我。”
她答了声好，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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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令舒到摊前时，韩嫂正将几张饼分装进箬叶。她指指门柱上的牌，又朝几边一指：“照你写的，叫他们申时来。篓可别往路当中放。”
“来过了？”
“杜掌柜来瞧过，说去叫人。”
纪令舒赶紧把纸夹搁下，腾开条凳。墨才磨好，杜掌柜便提着一只旧篓来了，身后跟着一对母子。
罗嫂颈后搭着块布巾，走到檐下，先拿下来拭了拭汗。儿子二十上下，伸手接过旧篓，放在自己脚边。杜掌柜介绍他叫罗定，又说：“其余七只还装着货，明日上午分完才腾得出来。这只一样的，先拿来给你们瞧。”
罗嫂没坐，先问这八只是留在铺里，还是要随货给人带走。听说有四只要给买主，她立刻道：“给买主的先腾，铺里用的还好挪。”
杜掌柜点头：“这只也算在那四只里。我后日午后走，走前得看着修好。”
“那余下三只先倒出来，搁在一处，别混回去。明日我正好往女儿那里住几日，这一回叫阿定做。”
“他一个人忙得过来？”
“家里这些活，早就是他撑着了。”罗嫂笑起来，“上回你拿去的，不也夸补得好？都是他手里的工夫。”
罗定蹲着扶篓，抬头朝母亲笑了一下。
杜掌柜便转向他：“那这回几时能——”
“照旧，耽误不了你。”罗嫂接过去，“总让你走前见着。”
纪令舒已经铺了一张纸。人肯来，做什么也说到了，看着很快就能落笔。她问杜掌柜，走后留谁点收，杜刚报出一个名字，罗定却把篓翻了个身。
“娘，您明日真走？”
“鞋都给你姐包好了，还不走？她上回说，铺好床等我，等得又把被褥收回去了。”
“那八只……”
“还有两日呢。你杜叔又不是今夜就拿。”
杜掌柜笑道：“上回才叫快，天刚亮就送来了。小伙子做活利索，我还问怎么起得这样早。”
罗定没笑，手仍搭在篓底：“那夜铺盖都没展开。”
罗嫂将布巾叠起来：“那回真是赶。你杜叔忙到夜里才卸完货，第二日就要走，哪里再寻人去。”
“早知道，也不催那样紧。”杜掌柜声音低了些，“那回可亏你们。”
“往前没活的那个月，还不是你把铺里的旧篓都翻给我。”罗嫂道，“我记着呢。如今说我不在，倒不肯接了，像什么话。”
她说这话时，望的是儿子。纪令舒便把方才想劝的一句收住了。她原以为罗嫂只是怕老客嫌慢，竟还有这样一段来往。
罗定低着头，把翘起的一截篾尾轻轻拨开。纪令舒猜他或许是嫌照旧给的钱少，却又不好驳母亲。若是赶工的价能多些，这宗也许便成了。她甚至已经想着，该先向杜掌柜说哪一句。
罗定却先开了口。
“这里得抽换，外头扎一下不成。”
他将篓侧过来，手掌从里面托住篓壁，断开的篾条便显了出来。那裂口并不止翘起的一点，往底下还延着一截。
“断的抽出去，换新篾穿回去。底上这一段也得重新编紧。”
杜掌柜弯腰来瞧。罗定把要补的地方指给他，报了个料工合在一起的价。
说完，他用拇指抵着那条断篾，等着。纪令舒见他方才听母亲夸赞，还笑得出来，这会儿却连脸也不抬了。
杜掌柜在膝上拨了几下指头，抬眼问：“剩下七只也照这个数？”
罗定抬起头。
“那七只，我还没见着。”
“不是一样的篓？”
“篓一样，坏的地方未必一样。这只的底我看了，别的还装着货呢。”
纪令舒笔尖都快碰到纸，听到这里，才抬了起来。她却连八只的交期都想替他往下写了。
罗嫂道：“大的小的，算拢也差不多——”
罗定把篓放平了：“娘，您也没瞧那七只。”
她嘴唇动了动，将布巾往膝上一搭。杜掌柜朝外看，韩嫂正隔着他们接钱，招呼一个买饼的人往旁边让。门前腾出路来，杜掌柜却没起身。
“我怕的就是修来修去，比新的也省不了多少。要来回跑几趟，早知道今日便买了。”
他伸手去提篓。罗定的手松了，纪令舒却先问：“掌柜，您方才算这只的价，能成么？”
杜掌柜看看她：“只说这一只，还成。”
“那这一只，罗师傅几时能交？”
罗定这回没望母亲。
“明日巳时，送您铺里。方才说的地方修妥，不另添料钱。”
杜掌柜的手还扣着篓沿。纪令舒让他先别提，接着道：“明日上午，您那里正要腾篓。他送来，您也能看见修得怎样。其余七只腾空了，再给他瞧。能修的修，该换的您自己选，不必今日就把八只全换了。”
杜掌柜想了一会儿，手从篓沿上挪开。
“那就这只。送来我看过，照你报的付。”
罗定应了。罗嫂看了他一眼，这回没添话。
纪令舒心里也跟着一松。低头看见几上的白纸，倒有些不是滋味。篓算是有着落了，她原以为今晚能写成的那张单子，还一个字也没有。
“明日午后，咱们到铺里把七只看齐，成么？”她向两人道，“再叫上留守的人，说清哪天取、付多少钱。要写单子，工钱到时议。”
杜掌柜道：“我在铺里等。得买几只新的，看过你补的这只再说。”
“您先看。”罗定道。
纪令舒记下杜铺的位置，将那张白纸收回纸夹里。
罗嫂起身，拍了拍膝上沾的篾屑：“来一趟，只领回去一只。往常哪有这些工夫。”
罗定弯下腰，又停住：“娘，您明日去姐姐那里吧。”
“我不去，鞋又得拆包。你修你的。”
她说着，顺手要接那只篓，手伸出去，却又落到颈后，将布巾搭好。杜掌柜往外让了半步。
罗定自己提起篓，跨出了窄檐。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八只篓，一个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