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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余家铺里,新客姓余 钱还给二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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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十五午前,韩嫂忽然问纪令舒:“木板上的字,你还接不接着写?”
纪令舒从几后抬头:“接。谁要写?”
“余家二娘。才分出来,在自家旧铺斜对面支了个摊。方才来买饼,说板子备好了,还没找着人。”
“您告诉她我会写了?”
“说了。她问我多少钱,我又没替你讲过价。”
韩嫂往价牌上一指。那几个大字还是纪令舒写的,今日有个客人走过去了,又照着牌上的价回来买。纪令舒应声说午后去问,低头把余家的去处记在薄册上。
过了午,她收好纸笔,在牌上添了去向与归时。未时到杜铺取回话,才到门边,便听见阿福道:“原包还在,省得我再数一遍。你自己点。”
罗定正把钱拨到掌边。四只篓已搁在柜里一侧,阿福将取付约单收进柜,回头才看见她。
“十三那只东家收了,带足四篓走的。今儿这四只我也收妥了。”阿福朝罗定手里一指,“钱给了。”
罗定数清钱,将纸包折好,收进衣内。纪令舒借柜角取了窄纸,把阿福给杜掌柜的回话写下,念给他认过,便收起来。
“明日申时,我在饼牌前交给赵家伙计。”
罗定手里只剩一根捆篓的绳,挽了两圈,朝她笑了笑。她问明余家就在前头,便继续往那边走。
*
余家旧铺门前横着几盘绳。一个妇人正与送货的人理数,手里拽着绳头,腾不出空来招呼路人。
窄巷斜对面,一张短案才擦过,案底放着两捆粗绳,旁边木箱开了半边盖。年轻些的妇人正将一块新板往案上搁,见纪令舒停下,先问:“要多少?”
纪令舒指指板:“韩嫂说,您要请人写字。”
“哦,是你。”她把板翻过来,将光净的一面朝上,“她那张价牌就是你写的?字远远的也看得清。”
纪令舒心里一松。这回倒不必再解释自己能做什么了。
“这块大小,三文。先把字商定,写妥您再给。”
二娘答应得痛快,往对面瞧了一下:“‘余家’写大些。这条街的熟客,认得这两个字。”
“您的称呼呢?”
“二娘。街坊都这样叫我。底下添上就是。”
纪令舒借了半边案,先在纸上排字。余家绳货占着中间,二娘两字小些,放在下头。还没递过去,一个头发灰白的客人走到案前,抹了把额上的汗。
“二娘,果真在这里。”
二娘已笑着从箱边取出量绳的尺。
“柯叔,还是留那么长的头?上回您说打完结,手上不够攥。”
“留长些好。”老客说着,解下腰间的钱袋,“我今日来给你送这个。”
铜钱落到案上,二娘的尺还横在手里。
“前一回的,都在这里。我特地绕过来,省得你再去找。大宗的我已在你姐姐那边订了,后日拿。”
二娘把尺放下,问:“后日就拿?”
“这趟早定了。那日还不知道你们分开做,照旧到铺里说的。”
“她忙得过来么?”
“说应得下。她叫我这笔旧钱给你,我记着呢。”
老客说得很亲热,临走还问新摊缺不缺东西。二娘道都齐了,谢他特地送来。他便把空钱袋一折,收进怀里,去旧铺看自己的货。
纪令舒将纸样递过去。二娘却先拿起案上的钱,一枚一枚拨到自己手边,数完了,装进一个布袋。
“一个也没少。”她说。
纪令舒应了声好,原想问字样成不成,话到嘴边,又慢了些。
二娘这才接过纸,手指落在“余家”上。对面柯叔已经和姐姐说上话,两人说的是后日先拿哪一批。
“这几笔账分给我,连货也分好了。”二娘将布袋收在案角,“我不是只收旧钱。”
她指了指箱内一卷快用完的细绳,又指案下的粗绳,像要让纪令舒知道,自己这一摊也有货。
“从前零客到了铺里,量到一半,姐姐那头要人搭把手,我就得先放下。如今这边我自己顾,总能把一桩做完。”
纪令舒想说做零客也好,又觉得自己才摆了几日摊,说得像在安慰人,便只把纸往她跟前推近些。
“那咱们把能做的活也写上。”
二娘还没答,对面姐姐扬声叫她:“二娘,有个配散绳的客人,你看一看。”
*
来人抱着三包东西。最上头一包布角滑下来,他用下巴抵住,走得很慢。
二娘把案上的板竖到一旁,给他腾出地方。
“那边说你给量。我也不买整束,就把这些系牢。”客人将三包叠起来,比了比,“一根兜住,拎着走便成。待会儿还得送一包给船上带回去。”
“哪一包给别人?”
客人抽出压在中间的包:“这个。余下两包我自己拿。”
二娘将那包放开,余下两包并在一起:“替您分着系。省得到了船边,拆了这包,手里那两包也跟着散。”
客人这才松开一直攥着的布角:“这样好。要等多久?”
二娘将箱里剩下的细绳放开,绕过并在一处的两包货。绳头够到一处,她提起来试了试,留不出手攥的地方,便收回去,朝对面问:“姐,靠柜那束细的,还是前日的价?”
姐姐正将一盘绳交给人,只答了声是。
二娘向客人报了价:“我去取些绳来。您略坐一坐。”
客人算了一下,点头:“那比我买一整束少。钱给你,还是到那边柜上?”
“给我。”
二娘答得快。说完朝旧铺看去,嘴里轻轻添了一句:“整宗的留着,零碎的倒都往我这儿指。”
纪令舒看向纸样。“余家”占着中间,“二娘”只在下头小小一行。
“您先去取绳。这字样,我想等您回来再商量。”
二娘转身时仍嘱咐:“余家得认得出来。”
纪令舒把笔搁回盒里。
客人把小包重新摞上去,伸手兜住底下那包。二娘忙道:“不用跟我过去,东西放这儿。”
“我是怕碍着你们写字。”
纪令舒将木板靠到案脚:“这会儿先做您的。”
那人便松了手。二娘把小包挪开,给他找了张凳子,这才拿起装旧钱的布袋。
*
旧铺只隔一条窄巷,从案边望过去,柜上的绳头都看得清。客人守着三个包,纪令舒便留在板边等。
二娘走到旧铺门前,侧身让过出来的人,没有问,先往熟悉的柜角伸手。
姐姐背对她收着余绳:“拿细的?就在原处。”
二娘的手已经碰到那束绳,又缩回来。
“我只要这一小束。”
“你拿就是。底下压着的别抽,后日要给柯叔。”
二娘没拿。她解开布袋,数了几枚钱在手里。
“这回算我买的。”
姐姐转过身,目光先落到她手里的钱,再落到绳上。
“嗯。按方才说的价。”
二娘将钱放在柜沿。姐姐腾出一只手来收,又替她抽出压在上头的一圈绳,递过去时,末梢还在自己指间绕了一下,将缠住的地方解开。
“这么些够么?”
“够。那三包,剩下的还能留着卖。”
“那客人原说让我裁,我手里正接着这几盘——”
“我看见了。”
姐姐话未说完,旁边等着搬绳的人已催了一声。她应着,将妹妹给的钱收进柜里,回身去帮那人搭货。
二娘拿着绳往回走,过窄巷时,有人从旧铺唤她帮着托一下。姐姐的声音随后传出来:“她有客。你等等,我来。”
纪令舒抬眼,看见二娘脚步稍缓,仍走到了自己的案前。
“叫您久等了。”二娘对客人道。
“不久。我方才还同姑娘说,买一束回去,余下的我也没处塞。”
二娘将绳放下:“余下的我有处放。”
这句话答得很实在,纪令舒没忍住,笑了一下。二娘也笑了,抖开绳,叫客人将包摆正。
*
她先量要送上船的那包。绳绕过去,交接处按在指下,另留了打结的余量,才落剪。随后那两包,照客人试提的高低重调了一回。客人只管抬手,她在底下把松开的布角掖好,没让他再放下来拆。
“给船上的这包,搁您左手边。”二娘将那只小包推过去。
客人照议好的价,从袖袋里取钱给她。二娘数清收下,指给他看哪些绳头不要剪短。
客人收起钱袋,又问:“下回只要一小截,也来找你?”
“来,一小截也给你裁。”
他一手提起送上船的小包,另一手拎着余下两包,出了窄巷。二娘把尺横放回案上,没再收进箱里。
纪令舒把纸样重新展开。
“想好怎么写了么?”
二娘坐到她旁边,没有再先找“余家”两个字,而是指着底下自己的称呼。
“余二娘。这个二字,也写大些。”
“和旁边的一样大?”
“一样大。底下写长短都能裁,旁人也好知道,不用买一整束。”
纪令舒将上下两行念给她听:“余二娘。卖绳,长短都裁。”见她应了,便照着写在板上。最后一笔才收,她还没开口,三文钱已放到笔盒边。
“是这个意思。”二娘说。
纪令舒收了工钱,把板交过去。二娘将它挂到摊前,回身抱起买来的余绳,在自己的木箱里挪出一块空处,放好,给明日取用留了一个朝外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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