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南下蓝桥客 ...
-
大年初一天还未亮,聂府后门,王昭和抓着聂施聂傅两儿不断嘱咐,“你们三个路上好生照顾你们白叔,不许调皮、别受伤、别生病。”
话到这时,王昭和眼框已含泪,忍着没流下。
吴白笑道,“夫人莫担心吴某,吴某今年也不过才五十有八,正处人间好时光。”
“别插嘴。”王昭和怪吴白,顺道挖了一旁背手站着的聂侯远一眼。
聂侯远、吴白:“......”
“知道了娘,放心吧。”聂傅安慰王昭和道。
“俗话言,‘儿行千里母担忧’,母亲只盼望你们早早归来。”王昭和说完,往旁探看不见聂城,“你们弟弟呢?”
“母亲,孩儿在这呢。”
聂城骑着一批棕色千里马从轻薄雾气中渐渐显身,身后跟着穿青素衣的原萧延,半扎头发,簪着一把温润簪子。
聂城下马带风,腰间挂着红雪宝剑,回头看原萧延竟比他下马还快,牵着马站一旁低头。
聂城暂且不管他,走向母亲,搂住王昭和道,“别瞎操心,我会保护好哥哥们跟白叔,尽快回来给王郡主日日请安。”
“还嘴贫。”王昭和假装嫌弃,把他拉开,定定看他面容,温柔道,“听哥哥们的话。”
“有三哥哥法术、五哥哥身手制城儿,娘亲还担心城儿不听话?”
众人皆笑,唯有聂傅看向原萧延,眉眼略显不快。原萧延正巧抬头,迎上聂傅目光,内敛点头问安。
雾气即散,聂城等五人齐上马,接过王昭和昨夜连赶做得包子,策马出城门。
往南道路崎岖,绕山淌水,见桥见峰。
五人伪装成生意人,角色为,三公子携一管账老子与一书生辅手。
一口气行至午后,吴白叫住众人下马稍作休息,后再行三十里路,便可到蓝桥客栈留宿,第二天再行。
聂施把身上道袍展开,众人坐下。
聂城取出携壶亲自拿去瓶塞后递给原萧延,“喝点。”
原萧延未推搡,自然而然接过,不说谢词。
原萧延水刚喝满足,聂城又从包裹里取出最完整的圆白白肉包子给他,原萧延不喜肉包,摇摇头。
“吃半边肉包,再吃半边糖包。”说完掰开递给他,“稍后还要行三十里路,不吃肉怎么有精神。”
原萧延只好接过,一口吞下再吃一口。
一向受人管控的孩子突然在一个人面前变了样,吴白不禁留了意;聂施一个专心念道之人,不挂人间事事;聂傅嘛,照样看在眼里,不言也不阻。
吴白抿一口清酒,端详原萧延长得白净,举行慢而稳,笑问,“在府中极少见你,老夫如何称呼你?”
“吴先生可叫小可小延。”
“小延,”吴白捻着胡子,面色怡然,“可有本名?”
原萧延答,“小可姓原,名萧延。”
“原萧延。”
“正是。”
吴白欲要再问,东边林路上,一阵浩浩荡荡的马蹄声滚踏而来,马上之人头戴斗笠,背挂武器,身穿窄袖之服,脚上一致皂靴。
原萧延偏过头要看。
聂城把一半糖包给原萧延,沉身道,“别看,只管你的吃喝。”
另聂家二子手扶腰间剑鞘,眼观另方,屏气凝神。
马疾人走,林间重新鸣起清脆鸟声。
“可看出此队人马为何许人也?”吴白问。
“按乔装来看不似皇家铁骑队,反而像民间自组。”聂傅道。
吴白脸色挂着一层担忧。
聂施豁朗安慰道,“白叔莫忧,他们去往的方向是咱反方,如怕有诈,稍后我先行上路探看,你们四人随后,我若不返回便一路平安。”
此方法最为稳妥,五人都同意了。
聂城垂下眼皮看原萧延,见他脸色惨白,心里隐隐后悔不该带他南下,把手里另一半糖包也给了他。
“多吃点。”
“小人吃不下了。”
原萧延心里还怦怦跳,没了胃口。聂城不勉强他,吃了那半边糖包。
半晌,五人再次出发。
聂施策马先行,四人随后。直至夕阳西斜,四人远远便望见一根枯竹最上端挂着一条素布,摇曳不止,悠悠间,看清了上面写着“蓝桥客栈”四字。
“再行约五里路便可到。”聂傅道。
“再加快马速。”聂城道。
月色渐暗,四人终于赶到。
聂施已定好房,共定三间,姓聂二子一间,吴白单独一间,聂城与原萧延一间。五人在楼下吃了饭后,店小二也烧好了洗澡水。
简单洗漱,都上了准备歇息。
房间里,原萧延正铺床,聂城走过来一屁股坐下。
“床还没铺好,小侯爷快起来。”
聂城充耳不闻就势躺下,打乱原萧延作务。
“小侯爷......”
聂城触不及防拉他坐下,起身把头枕他在腿上,抬眼问,“今日那伙人吓到你了?”
原萧延没想瞒着,如果此时聂城诚心心疼他,放他回去也是可以的。于是他点点头。
“不是想要成为像我一样的人上战场杀敌吗,怎么小作小怪就吓到了?”
想是一回事,做嘛,又是另外一回事。
原萧延道,“小人功夫不够厉害,还不足与小侯爷比较。”
聂城不语,定定看着他,半晌,抬手屈指滑过他侧脸。
原萧延悄悄偏开脸。
“你想回去吗?”聂城不确定问,心悬浮半空。说不上来为何想带他下南,当初想带着便做了,没有思量太多因素。如今来了,反倒犹豫了。
他在等原萧延说想与不想,却不曾原萧延道,“小侯爷想小人回去吗?”
聂城:“......”
“想吗?”原萧延垂下眼皮看他。
聂城话卡在喉间,说不出口。
突然!
门外闪过几道黑影。
聂城挥动袖子扑灭蜡烛,拔出红雪宝剑,把原萧延抱起来藏在床后,“蹲在这,别动。”聂城掏出一把匕首给他,“拿着。”
冷白月光钻入房内,聂城见原萧延发亮的目光微微发颤。
“别怕,我不会让你有事。”
原萧延膝盖紧贴前胸,点点头。
“嘭!”的一声,一道倒钩破窗而入,冲破床榻。
聂城压下眉眼,抓住铁链用百斤力把人拽进房,快狠滑跪过去割断脚跟,腰身下踏,躲过弯月刀平砍,抬剑刺穿面前人丹田。
聂傅聂施带着吴白杀入房内。
“是午间见得那批人。”聂傅道。
话刚说完,楼道步声疾疾而来,人数不少。
“白叔,去跟萧延躲床后,不许出来。”聂城道。
聂家三子一字排开迎敌。
房内涌入大量黑衣人,三人挥剑便砍,刀器碰撞滑出星火,下刀重千斤,砸得敌人刀柄缺齿。
三子尽量保人命,可控范围内选手脚筋挑断便停手。
房内哀嚎一片,惊得外面刺兵露出懦色,紧身往后倒退。
“天子脚下,何人要杀我们普通百姓?!”聂城高声喝斥。
屋外一人大喊,“退者斩!”
众兵听言脸色大变不敢退缩。
说话那人手拿长矛,脚步重声进房。只见这人长得身阔壮硕,像一座大山岔开双腿。手轻轻一落,长矛便扎入木板。
扩声令外面的人都进来,关门,拉上木栓。开口道,“聂家公子若是普通百姓,那我们岂不变成蝼蚁?”
“你认得我们?”聂城眯着眼睛,想看清眼前人。
“聂家军望明远扬,何人不认得聂大将军有英勇六子。”
“如是好汉,报上名来!”聂施双剑交叉放面前,喊道。
那人哈哈哈大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俺们正是汪家馆,俺名乐限,无姓。”
“我们与你汪家馆无冤无仇,何故刀剑相见?”聂傅往前一步挡在聂城身前。
“江湖行走,有买有卖。聂家公子若到黄河边上,可别惦念乐限。”说完,这乐限浑声一吼,“上!”数兵齐上。
“看来是有人出钱买我们命了!”聂城说完,揽开他哥,首当其冲要拿乐限人头。
夜黑风高。
数人混在一起拼杀,已看不清聂家三子身影。
原萧延身抖脸白,眼神乱如受惊的蚂蚁。
吴白突然抓住他的手。
原萧延吓了一跳。
吴白道,“我们必须尽快脱身,他们不仅在房中,源源不断,侯爷们再厉害也有力尽的时候。”
原萧延完全被吓懵了,想不出什么办法,直问道,“怎么办?”
吴白停顿一会,贴他耳边道,“包抄。”
“吴先生是说,我们两个为后?”
“没错,我们两个必须有一人到楼下把火烧起来,他们自乱,到时候我们才有逃路。”
吴白与军出行百次,从战经验丰富,只不过年岁已有年头,楼下放火的人唯有原萧延莫属。
原萧延急急咽下一口口水,汗水从发鬓滑到下巴,紧握聂城给他的匕首。他不想死,但局势必须要破,不然生死不明。
趁着前面打得水深火热,原萧延猫着脚步推开窗户,伸头望向窗外,腿脚发软。正回过头,一个刺兵被扔过来,咫尺之间,原萧延魂飞魄散不管不顾闭上眼睛。
“呜...呜...”
原萧延耳道传来缓慢的吞咽声。
他睁开眼睛,仿佛死得人是他,撒开手,眼一花倒下来。抬开眼皮细细打量,聂城送给他的匕首正扎在刺兵心脏上,一命呜呼。
“我杀人了?”
原萧延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救......”
刺兵突然死而复生,抓住他手。原萧延怕死极了,爬过去把匕首拔出来,又往那人心脏又补一刀。
原萧借着月光看见刺兵裂开眼,嘴角淌着黑血一动不动,呆呆说,“这下真的杀人了。”
“小延,快下去!”吴白催促。
原萧延惊醒过来,“哦,好,好。”拔出匕首,小心翼翼伸脚下去,踩到实处才放开手,不敢往下看,贴着墙面一点点挪身。
好不容易爬到尽头,往前趴看,才发现面前是黑隆隆的空轱辘。
心急如焚,进退两难。
原萧延往周边望了一回,唯一的出路只有越过这个空轱辘,才能到达三楼下楼。
原萧延心里打鼓,拆开一块瓦片往下扔,半晌才听得回声,口中喃喃道,“会死的。”
风吹得他发冷。
半晌,一咬牙,决定再赌一把。
脱下长衣,卷起长袖绑在腰后,吸一口冷气,蓄气往前一跃,膝盖直撞到旁边的石块,刺骨的痛感震得他头皮发麻。
来不及留恋痛感,原萧延用尽全力抱住面前栏杆往前爬。头往下垂,拽了半天后半身,身子摔下,成功上道。
不曾停留,站起来一瘸一拐往楼下跑。
根据吴白的计划,偷溜进客栈后厨,找到明火器,怼进草堆里点燃。火势比他想得快,一会功夫,火焰直窜房顶。
转身要逃出去时,屋外冲来一人,手拿着补刀。
“谁!”
原萧延心想这下真要死了,紧咬牙关道,“大人,我只是店里小二,看灶房着火了,过来救火。”
那人哼得一声道,“楼上正在拼杀,你店小二不走,反倒来救火?”说着冲过来,提起补刀要砍。
原萧延下意识闪开,躲开了,他惊奇发现跟聂城练得功夫有效了。
敌人再次提大刀扑来。
原萧延斗胆摆开阵势,矮身躲过对方刀影,抬起匕首往腿上一扎,快速脱身,关上门把人烧死在房中。
有了功夫傍身,原萧延胆子倒是大了点,到处点起火来,火势很快汇成一片火海。
楼上聂城与乐限斗了数百回,乐限明显见拙。
吴白见火势笼罩而来,大喊道,“快跑。”
聂城这时候才发现原萧延不见了,心一分,乐限滑刀而来,聂城没及时躲开,手臂被划伤流出热血。
聂城敏捷蹲下身扫腿。
乐限身体笨重,来不及躲,被内城绊倒,震得楼体发颤。
聂城快身斩杀,乐限滚开,只卸下乐限左耳。
乐限看着人壮实,实则忍不了痛,大喊大叫后退。众刺兵见状心慌敢上前。
三人退到窗边。
聂城问,“原萧延呢?”
“下面等我们。”
聂施带着吴白先下楼,聂城聂傅断后。
“不要让他们跑了!”乐限躲在人群里,随手捉住一名刺兵割喉示众。
兵怕只管往前冲。
聂城聂傅跳出窗,把窗户关上,露出一人便拽出来扔进火海里。
火势越来越大,聂城聂傅不能再恋战,沿着房檐跳将下去。
聂施牵来马匹,原萧延却没见着原萧延。
“原萧延呢?”聂城又问。
吴白坐在马上愁脸道,“没见到人。”
“什么叫没见到人?”聂城不肯动,脸色发冷。
聂傅打断聂城道,“都什么时候还纠结一人,快上马!”
楼下已涌出刺兵。
“你们先走。”聂城坚口道。
“你疯了!”聂傅斥骂他。
原萧延不听劝,拨开腿往反方向跑,引走部分敌军。
聂傅上马砍杀几人后道,“我去支援城儿。三哥,你跟白叔往前走,引去部分兵力,到时候在四院镇集合。”
“好,五弟,保重!”
“三哥,白叔保重!”
五人分成两队,聂施与吴白先引兵往四院镇走,聂城聂傅留原地迎兵找原萧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