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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留下来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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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有戏。”
沈芯看着这四个字，满脑子都是问号
有戏是什么意思？留下来了？还要试什么？刚才那一遍哪里好，哪里不好，导演有没有提到后面的安排？
输入框上方又跳出一条消息。
“等会儿还要搭一场，我先看材料。”
她把按到一半的手指挪开。
“好，那就结束再说~”
发完，她重新打开电脑。文献读到一半，旁边的笔记里有一句话，是她十分钟前打的：这一结论尚需要……
需要什么？
沈芯往上翻了两段，总算把自己接了回去。
林简没有再发新消息。
沈芯把手机扣在桌子上，继续看文献。
另一边，林简把手机调成静音，刚抬头，就看见周予安端着纸杯走过来。
“你刚才差点把我晾在那里。”
林简一愣：“哪儿？”
“我说‘你上次也这么说’，以为你还得解释两句。”她学着他刚才的样子，点了下头，“你就一个‘嗯’，我下一句差点没接上。”
“我也没想好能解释什么。”
“看出来了。”
周予安笑了一声，把另一只纸杯放到他面前。
“喝吧。等会儿要试唱。”
林简拿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她朝门边扬了扬下巴。有人搬进来一架电钢琴，刚才负责签到的工作人员正把另外几张纸分给留下来的演员。
“新片段，先听示范。”
林简接过材料，最上面是一段场景说明：末班车即将停开，值班员想请几位乘客留下，听站里的人把话说完。乘客却还有自己的事要做，有人赶着回家，有人已经准备去路口等别的车。
下面的谱子不长。几个人轮流报出发车时间，又在不同的地方接入同一段旋律。
林简默默数了一遍拍子。他的部分只有八小节，可周予安的问句要从中间进来。
“别各唱各的。”钢琴旁的老师把示范放完，抬起头，“先分开走一遍。拿不准的现在可以问。”
林简在自己进句的位置点了一下，刚要开口，身后有人已经把那一句轻声唱出来了。
那人比他稍高，穿件洗得很软的灰色短袖，谱子上只划了两处。唱到尾音时，他顺手翻过一页，转头问老师：“第二遍还是按这个速度？”
“对，先不变。”
对方点头，往旁边挪了半步，给林简让出看谱的位置。
“许闻。”
“林简。”
两人打过招呼，工作人员便叫许闻和周予安先试。
林简坐回墙边，才知道许闻也在试年轻值班员这个角色。
许闻第一遍唱得很稳。周予安从侧面插进问句，他既没被带走，也没盖过她。最后两个声音碰在一起，落得干净。林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在谱子上圈出的地方，正是那里。
宋栖没叫停，让他们接着往下演。
周予安拎起包，许闻顺势拉出一把椅子，朝她做了个请的动作。
“再等一会儿。”
她没坐。
许闻也没有收回手，只笑着看她，像已经知道该怎样让人不好意思走。周予安把包搁在椅子上，自己仍站着。
这一遍顺顺当当地到了结尾。宋栖在纸上记了几笔，让他们先休息，叫林简过去。
林简站起来，发现自己把那张谱子捏出了一道折痕。
“先唱。”
钢琴起了前奏。
他第一句没有问题，第二句也稳。周予安的声音一进来，他的耳朵却跟着过去了一瞬，自己下一句晚了半拍。
伴奏停了。
“你的拍子没了。”老师说。
“对不起老师。”
“先别道歉。你这里听她，但不能跟她唱。”
老师把两个声部分开弹了一遍，又合起来。林简跟着重走，单独唱的时候都对，合上还是有一点往她那边偏。他把手放在腿侧，悄悄打着拍子，终于把最后那句接了上去。
“这一遍对了，记住。”
周予安把自己的谱子往下压了压，等他抬眼。
“能开始了吗？”
“可以。”
这回连上动作，问题又出来了。
林简一边等自己的进句，一边惦记着她要拿包。等她真正站起来时，他下意识把椅子拉出来，和许闻刚才做的一样。
周予安看了看椅子，没动。
他手还搭在椅背上，嘴里已经唱到“再等一等”。
宋栖把笔盖扣上了。
“你要她坐哪儿？”
林简低头。
周予安的包正放在那把椅子上。刚才她把包放上去，他明明看见了，却还是照着脑子里记住的动作，把椅子拖了出来。
“再来。”宋栖说。
林简把椅子推回去，没有立刻退到起点。
“老师，我想问一下。这里她已经听见停开的消息了，为什么还留着？”
宋栖没回答，转头看周予安。
“你说。”
“我要问明天怎么办。”她把谱子翻过来，点着背面的台词，“他们一直说今天还能坐，我问的是明天。下班以后，难道让我走回去？”
林简重新看那一句。
刚才分声部时，他在这里画了一个圈，提醒自己别被她带跑。
圈里写着：明天呢？
“我不是来给你鼓掌的。”周予安说，“我还得回家。”
“知道了。”
林简回到原位。
钢琴再次响起，他的手指在腿边轻轻数拍。前面那几个时间唱过去，周予安提起包，问出“明天呢”。
他这次没再把她的声音躲开。
她在等回答。
林简原本要伸出去的手停了一下，自己的那句“再等一等”恰好到了。他唱出来，看了一眼门口，又转回来，拉开挡在她前面的椅子。
周予安往外走了一步。
他没有挡她，跟到桌边，从那叠道具纸里抽出一张，低头找能写字的地方。歌还没结束，他得把后面两句唱完，手里的纸却翻了两面，都是满的。
周予安停下来，看着他。
林简抽出底下的一张，终于找到没印字的背面，将笔放上去。唱完最后一个字，才问：
“您在哪站下？”
“槐树路。”
他记下来。
“几点下班？”
“你记了有什么用？”
林简笔尖停住。
他没法当场给她变出一班车。桌上那几张纸，也没有哪一张写着她明天该怎么回家。
“等他们来，我先问这个。”
周予安看了那张纸一眼，包带还挂在肩上。
“你别又只问今天。”
“问明天。”
她没有坐，往桌边靠了一点。
宋栖这才叫停。
林简放下笔，第一反应是看钢琴旁边的老师。
“拍子对了。”对方说，“最后一个音短了一点，气不够。后面两句别把前面的气全用掉。”
他点头，在谱上记下来。
宋栖却拿走了桌上那张写着“槐树路”的纸。
“这个别每次都翻半天。今天是你真找不到，下一次知道空白在哪儿，就直接写。别把找纸也排成一段戏。”
“好。”
宋栖将纸放回去，又把许闻叫过来。
“许闻先来，还是这场。林简再接一遍。”
没有人宣布谁更好。
许闻第二次也改了。他没再请周予安坐，问话比上一遍更紧，几句之间几乎没有空隙，周予安的回答也快了起来。林简坐在墙边，听到自己漏看的一个重音，赶紧低头补了一笔。
轮到他时，桌上的纸已经换了位置。
林简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直接翻到背面。周予安却没像上一回那样在桌边等，而是把包往肩上提了提。
“我真得走了。”
他看她一眼，低头把“槐树路”三个字写完。
“那我先记着。”
周予安已经迈出去的脚慢了一点。
“后面还有一站。”
林简抬头。
“我家在槐树路后面，原来那班只到路口。”
他把刚写好的那一行划掉，往下接着记。
这一次，她自己走了回来。
试排结束时，窗外已经暗了一层。工作人员请他们在外面等几分钟，里面还要讨论。
林简拿着杯子出去，才发现水早就喝完了。
周予安靠在走廊窗边，伸手冲他比了个二。
“你最后那遍，问了我两次几点下班。”
“有吗？”
“有。第一次台词里问的，第二次你自己又问了一遍。”
林简回想了一下，还真是。
“我脑子里全是槐树路后面那一站。”
“所以我也答了两遍。”
她笑起来。林简跟着笑了一下，捏扁了纸杯。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
沈芯问他：“还没结束？”
“在等。”
“我还有点笔记没写完，八点能聊。你那时候方便吗？”
他看了一眼时间。
“方便。”
打完，他又把前面那条“这次有戏”翻出来看了一遍。
话是不是说早了。
门开了。
工作人员先叫许闻进去，过了一会儿，他拿着材料出来，和林简点了点头。
“我先走了。”
林简起身让路，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闻已经背好包：“你那张谱别折了，回去还要看。”
林简低头，赶紧把手松开。
“谢谢。”
再进去时，周予安坐在门边，正在核对后面的时间。宋栖面前摊着几份材料，看见林简，先指了指椅子。
“坐吧。”
林简坐下，后背没靠实。
宋栖没有马上评价他的表现，而是把谱子翻到刚才那一页。
“你最后一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但前面还是容易被周予安的节奏带走，音乐部分也得再练。你自己觉得，刚才哪儿最难？”
林简想了一下。
“我一直在等她给我反应。”
“然后呢？”
“她没按我想的来，我就不知道下一句该怎么接。”
宋栖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她不需要配合你。你要演的是一个想留住她的人，不是一个只要把台词说完就能把人留下的人。”
林简低头看了眼剧本。
这话听起来有点绕，意思却不难懂。
“回去把这一段再拆一遍。”宋栖说，“尤其是音乐进来的地方。你得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听对手，什么时候听伴奏。两边都要听，不能只顾一个。”
“好。”
“我们还要再看一轮搭配。你先别急着走，等通知。”
林简抬起头。
“好。”
这一次，他没有追问自己是不是通过了。
他把谱子收好，走出排练室时，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出汗。
沈芯发来一条消息。
“怎么样？”
林简想了想，没有立刻回复。
他把刚才的剧本翻到那一页，在旁边写下几个字：别替对手演员决定。
然后才拿起手机。
“还没结束。”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我知道下一遍该改什么了。”
沈芯很快回了一个好，后面跟着一只握拳的小猫。
她没有追问他哪一遍好、哪一遍不好，也没有立刻发来新的提醒。
林简看着那只猫，忽然觉得有点不习惯。
以前她总会问得很细，恨不得把他每一步都提前弄明白。现在她似乎真的在等他自己走完。
他把手机收起来，重新翻开剧本。
下一轮还没定。
但这一轮，他知道自己为什么留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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