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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第一次试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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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简走的那天，沈芯提前半小时就到了车站。
绝对不是为了送别，她只是怕路上堵车，耽误了把人送走的时间。
......好叭，这话她自己都不信。
林简拖着行李箱过来时，沈芯正蹲在便利店门口检查清单——身份证、车票、充电器、耳机，还有纸巾和两包方便面。
“你这是送人还是查寝？”
沈芯头也没抬：“高考还有不带准考证的呢，必须查一下。身份证带没？”
“我带了。”
“拿出来看看。”
林简从兜里掏出来，在她眼前晃了一下。
沈芯满意了。
“行，暂时保留你的乘车资格。”
他把身份证收回去，行李箱交给沈芯，去买水。
沈芯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了老舍的橘子梗，噗呲自己笑了出来。
车站广播响起时，两个人都没说什么特别的话。林简核对了一遍车次，又把包里的东西摸了一遍，最后从侧袋里拿出那块旧木牌。
木牌用气泡膜包着，边角还是原来磨损的样子。
沈芯看了一眼。
“真带回去啊？”
“不是说好了找地方挂？”
“我以为你说说而已。”
“那你以为得挺多。”
他把木牌重新放好，拉上拉链。
沈芯本来准备了一堆话，比如回去以后别光顾着兼职给人上课，练习也别停；比如周一试排前记得确认交通时间；再比如如果制作方临时改安排，先问清楚，不要觉得不好意思，有问题给她发消息。
她甚至在手机里写了备忘录，足足八条。
可林简已经看见了她屏幕上的字。
“你别念了。”
“我还没念。”
“你那个表情已经念完一半了。”
沈芯把手机锁屏。
“行。那你自己记着。”
“记着呢。”
他答得很随意，接着又问：“你学校那边呢？文献看完了吗？”
沈芯没料到他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
“还差两篇。”
“那你回去看，别一直盯着我的事。”
“我什么时候一直盯着你的事了？”
林简没接话，只看了她一眼。
沈芯立刻想起自己昨天晚上为了核对试排信息，差点把导师发来的资料下载到错误的文件夹里。
“……我会看的。”
“嗯。”
广播再次响起。
林简拖起箱子，往检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那个试排，周一下午两点。”
“我知道。”
“你别到时候忘了。”
沈芯差点笑出来。
“林老师，你是不是对我的记忆力有什么误解？”
“没有。”他说，“我就是怕你又给我发八条提醒。”
“我才发了五条。”
“还有三条在输入框里。”
沈芯张了张嘴。
这人怎么什么都看得见。
林简终于笑了，把箱子往前又拉了一步。
“走了。”
沈芯抬手挥了挥。
“到了说一声。”
“知道。”
他过了检票口，身影很快被人群挡住。沈芯站在原地，直到广播里开始催促下一批旅客，她才低头看手机。
清单还没删干净。
她把最后一项“确认林简到站”改成了“看文献”，收起手机，转身去坐地铁。
他已经不是那个连怎么投递材料都要她从头教的人了。
她得学会信任他。
——————
晚上
沈芯收到林简到家的消息的时候，正在看导师发来的第三篇文献。她先回了句“到了就好”，本来准备继续往下看，手机又震了一下。
林简发来一张照片。
旧木牌被他靠在书桌旁边，旁边是从剧场带回来的几本剧本。
“挂哪儿？”
沈芯看了看照片。
“你家墙上。”
“废话。”
“那你还问。”
对面发来一个狗头。
沈芯笑了一下，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读文献。
她给自己定了四十分钟，读完一节再休息。中途有两次想去看消息，最后都忍住了。第三次，她终于把这一节读完，顺手在笔记里记下了几个想进一步了解的方向，这才打开手机。
林简没有新消息。
她想了想，主动发了一句。
“周一试排，别忘了看指定片段。”
发完，她又补了一句。
“还有，你不用为了我特意表现得很好。”
这句话发出去，她自己先觉得不对。
什么叫为了她？
她正想撤回，林简已经回复了。
“我本来也不是为了你。”
沈芯盯着屏幕。
很好，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有点生气。
下一条紧跟着跳出来。
“我是为了角色。”
哼
“那就行。”
她没有再继续聊，把手机放到一边，重新打开文献。
这一次，她看完了剩下的部分。
——————
周一上午，林简提前到了车站。
他没再给沈芯发一张“我已经出门了”的照片，也没问她要不要替他检查材料。身份证、车票、剧本、简历和指定片段，他昨晚已经分门别类装好，出门前又核了一遍。
沈芯发来消息时，他正坐在候车厅里。
“到了吗？”
林简拍了张车站的电子屏。
“到了。”
“材料带齐了？”
“齐了。”
“吃饭了吗？”
“吃了。”
沈芯那边停了好一会儿。
“那你自己加油。”
林简看着这句话，没忍住笑了一下。
以前她会接着发一长串，恨不得把所有可能发生的意外都提前安排好。这次倒是难得简洁。
他回了个好，收起手机，开始看剧本。
这次试排和录制视频完全不同。视频里只有他和镜头，台词、动作、节奏都能反复调整。可到了现场，搭档什么时候看过来、导演什么时候打断、别人会不会按预想的方式回应，全都不是他能控制的。
通知上已经写得很清楚：先进行指定片段试排，再安排演员搭配。主创会根据现场表现决定是否进入下一轮。
不是录完就能走，也不是准备好就一定能过。
林简把剧本翻到那两页，重新看了一遍。
【年轻值班员要把车票还给乘客，他想让对方明天再来，却没有办法保证明天会发生什么。】
林简合上剧本，又打开。
这次，他没有先练那句“明天我还在”。
他先看了乘客前面的台词。
——————
试排地点在澄港一间排练室里。
林简到的时候，已经有几个人坐在里面。有人在对词，有人在拉伸，还有人拿着水杯站在窗边看剧本。角落里堆着几箱道具，桌上放着不同版本的打印稿。
一个穿着深色衬衫的男人正在和工作人员核对排练安排，旁边有人叫他宋老师。
林简没有贸然过去打招呼，先找到签到处，把材料交上去。
负责登记的人看了眼他的名字，又翻了翻简历。
“应届毕业生？”
“是。”
“以前演过音乐剧？”
“有过小剧场演出。”
对方点点头，把他的材料放到一旁。
“先坐一下，等通知。”
林简找了个位置坐下，拿出剧本。
没过多久，一个年轻的娃娃脸女孩抱着两份材料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是试演值班员的？”
“嗯。”
“我叫周予安，演乘客。”
林简和她打了声招呼，打算继续看剧本，可惜，这个小姑娘好像是个设牛。
“正好，咱俩对对戏吧！”
她翻开剧本，指着其中一句，问
“你这句准备怎么演？”
林简看了一眼。
“先把票还给你，再告诉你明天还有一班。”
“然后呢？”
“然后看你怎么接。”
周予安笑了。
“挺好。那我先说，我不打算听你说完。”
林简一怔。
“为什么？”
“因为她已经被站里的人骗过一次了。你说什么，她都不会立刻信。”
她把剧本合上，起身去找工作人员。
林简低头看着那两页纸。
这和沈芯之前提醒他的差不多。
但周予安没有等他把自己的处理讲完，也没有问他准备怎么把人留下。她只是在告诉他：这场戏里，乘客不打算配合他。
试排开始后，林简很快发现，这句话不是随便说说。
第一次，他按准备好的节奏把票递过去，周予安接得很快，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明天还有一班。”
“上次也这么说。”
她转身就走。
林简下意识追了一句：“明天我在。”
周予安没停。
“你在不在，跟我有什么关系？”
导演喊停。
“再来一次。”
林简回到原位，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那句台词。
第二次，他试着提前开口，想在周予安转身前把话说完。结果她根本没等他讲完，就把票抽走了。
导演又喊停。
“你一直在想怎么把话说完。”宋栖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剧本，“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不愿意听？”
林简没说话。
宋栖也没有替他解释，只把剧本翻到前面。
“再看一遍她的上一场。”
周予安重新走回位置。
林简低头看了眼那段台词，终于发现自己一直盯着的是值班员想说什么，却没想过乘客为什么已经不想听了。
他把剧本合上，抬头看向周予安。
“再来一次。”
这次，他没有急着把票递过去。
周予安伸手时，他先看了她一眼，才把票放到她掌心。
“明天还有一班。”
“上次也这么说。”
林简没有马上接话。
周予安已经准备转身，他却看见她把票翻过来，确认了一遍日期。
就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沈芯之前说过的那句话。
她不缺一个人告诉她还有车。
她缺的是，明天白跑一趟，找谁。
林简没有伸手拦她，只把桌上的笔拿起来，递过去。
“你要是愿意，可以把我的名字记下来。”
周予安停住了。
“记下来干什么？”
“明天你再来，要是没有车，你可以找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次我不替站里保证。”
排练室安静了一瞬。
周予安没有立刻接笔，只看了他几秒。
“你上次也这么说。”
林简的手停在半空。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辩解。
“嗯。”
他把笔放到桌上。
“所以你可以不信。”
周予安低头看了眼那张票，终于没有转身离开。
导演没有马上喊停。
林简也没有再往下补一句漂亮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等她自己决定。
过了几秒，周予安把票收好。
“明天再说。”
这不是答应。
但她没有直接走掉。
导演终于合上剧本。
“先到这里。”
林简松了口气，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出汗。
宋栖走过来，拿走他手里的笔，放回桌上。
“这一遍有东西了。”他说，“前两遍你都在替角色找理由，这一遍，你终于让他承担了一点后果。”
林简点点头。
他没有问自己是不是通过了，毕竟这只是一次试排。
宋栖翻了翻材料，又看向周予安。
“搭配场次还要再试一次。你们两个都先留下。”
林简抬起头。
“好。”
直到宋栖走远，他才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沈芯发来一条消息。
“怎么样？”
林简想了想，没有立刻回复。
他把刚才的剧本翻到那一页，在旁边写下几个字：别替她决定。
然后才拿起手机。
“还没结束。”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次有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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