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牌经纪人模拟器》山顶洞人阿兰娜

5、第5章 末班车

　　沈芯把“我有办法了”删掉，换成一句。

　　“明天几点去剧场？”

　　林简回得很快。

　　“十点，怎么了？”

　　“找你看点东西。”

　　“椅子没了。”

　　“我不买椅子。”

　　“花还在。”

　　沈芯看着屏幕，忽然笑了。

　　“给花留条活路吧，别卖我了。”

　　那边发来一张照片。假花已经装进黑色垃圾袋，几朵红的从袋口露出来，底下压着一只纸箱。

　　“它们自己很想跟你走。”

　　“那你替我跟它们说，不行。”

　　她把手机支到旁边，打开电脑里的录像文件夹，最上面几个文件名还算规矩，日期、场次、曲目，往下就开始出现“这场好”“这场真的好”“这个别删”。

　　以前的她显然对自己的记性很有信心，现在她对以前的自己很有意见。

　　沈芯点开一个视频，把进度条拖到中间，林简从画面左侧走出来，还没开口，旁边的对手先朝他抬起了手。

　　她下意识等着他停，视频里的人却已经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了。

　　沈芯怔了怔，才想起来，林简还没有练过，没有那三个月，没有临时换过的搭档，也没有后来能接住别人的那半拍。这段录像里的林简，和明天会见到的那个一样，才刚毕业。

　　她把视频退回去。这一次，没再等一个不存在的停顿。

　　【SSR·动作透镜已生效。】

　　对手的手、林简转动的肩膀、那句还没说完的台词，沿着同一段时间展开。她又调出另两场录像，三个片段并排停住。

　　服装一样，走位一样，对手说话的速度却不一样，林简转身的时机，几乎没变。

　　沈芯记下三个时间点，把视频分别截好，系统里的画面只有她看得见，明天总不能让林简对着空气理解。

　　忙完这些，她才点开导师之前发来的资料，消息框里，那句“假期有时间可以先看看”还在。

　　她把文献下载下来，在日历上标记出一段时间，又把录取材料从杯底抽出来，放回文件袋，拉好封口。

　　随后，她新建了一张项目表。

　　城市那栏，填了澄港。

　　——————

　　第二天，沈芯到剧场的时候，卷帘门只拉到一半。她弯腰进去，林简正站在矮梯上拆门边的海报，听见动静低头看她。

　　“这么早？”

　　沈芯抬起手机。

　　十点零三。

　　“你对早的理解是不是有点宽松。”

　　“我以为你说十点，是十点出门。”他把手里的胶带重新按住，“别往里走，地上有钉子。”

　　剧场比上次来时空了不少。前排椅子已经搬走，剩下几把贴着买家的名字，舞台边沿堆着拆下来的幕布。林简从梯子上下来，接过她拎着的袋子。

　　“什么？”

　　“早餐。”

　　“我吃了。”

　　“那还我。”

　　他已经看见里面的烧麦，改口改得很快：“也不是不能再吃点。”

　　沈欣拆开塑料袋，把没有毛刺的那副筷子递给他。

　　林简瞥见她拿出的电脑，屏幕上正好是自己的脸。

　　“又剪了什么？”

　　“先看。”

　　“你别给我配那种音乐。”

　　“哪种？”

　　他没说，表情已经替他说明了。

　　沈芯把鼠标往他那边一推：“原声。放心，今天不让你登基。”

　　林简笑出了声，搬来两把椅子，和她一起看录像。

　　第一段放完，他问：“这里怎么了？”

　　“再看两段。”

　　第二段里，对手说得快，林简转身时那句话刚好结束；第三段，对方在句中停了一下，他却还是在差不多的位置动了。

　　沈芯暂停画面，指了指对手伸出的手。对方掌心里躺着一把钥匙，林简已经转出半个身，只留给人家一个肩膀。

　　“他想把钥匙还你。”

　　“我知道。”

　　“你这时候已经知道了？”

　　林简看着画面，没马上回答。这是他演过很多次的一段戏：合租的朋友要搬走，他扮演的年轻人坚持说对方明天还会回来，转身去拿杯子，想把告别糊弄过去。

　　“我是不想接。”他说。

　　沈芯把第三段往前拖了几秒。那场戏里，搭档说到“钥匙”才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林简却在那个词出来之前就转了身。

　　“这里你还没看见，他也没说到。”

　　“我前面就知道他要走。”

　　“那为什么偏偏是这一秒？”

　　林简没回答，拿出自己的手机翻了翻，找出另一段录像递给她。同样的场景，对手还没伸手，他就已经转身去够杯子。

　　“你看前面。”

　　镜头里，那位演员说到一半，先把行李箱往门边推了推。林简的目光跟过去，嘴角动了一下，随即转身。

　　“他都要走到门口了，我还等他把钥匙拿出来？”

　　沈芯把视频退回去，重新看了一遍。

　　确实。这次他先看见了行李箱。

　　她在记录里添上备注：动作提前，但有前置信息。

　　“这个不用改。”

　　林简抬头：“你不是来批评我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批评你？”

　　“你把我视频截成三段，还问我为什么提前转身。”

　　“那是研究。”

　　“听起来差不多。”

　　沈芯没理他，把记录保存了。她原本想照着录像再试一遍，林简却起身去找道具。柜子已经搬空，最下面的抽屉里只剩一截绳子。

　　最后，两个人从现实里各借了一样东西：他的水杯，她的宿舍钥匙。

　　林简把杯子放在箱子上：“我先说好，你别照着演员那个腔调念。”

　　“我没有。”

　　“你刚才在心里念了。”

　　“你管得真宽。”

　　沈芯攥着钥匙站到他对面。第一遍，林简硬是等她把整句话念完才转身，动作僵得连她都看不下去。

　　“这样还不如刚才。”

　　“我也觉得。”

　　“你不是让我别抢吗？”

　　沈芯低头看着手里的钥匙。她原本只盯着林简转身的时机，这会儿才想起，问题也许不在于他快了半拍，而在于对手伸出的手一直没有被接住。

　　【SR·换位复演已生效。】

　　她试着把钥匙直接放到桌上。场景顺着她的处理往下走，林简原先那套转身拿杯子的动作，忽然显得格外忙碌。

　　沈芯退出画面。

　　“先别管快慢。你不想让我走，那就别让我把钥匙还成。”

　　林简看了眼她的手。

　　“行。”

　　第二遍，沈芯刚说到“钥匙”，他把杯子递了过来。

　　她伸出去的手被杯子挡住，顺势要接，才发现钥匙还攥在掌心里。

　　两个人低头看着挤在一起的杯子和钥匙。

　　沈芯先笑了。

　　“你干什么，强买强卖？”

　　林简也笑，原本准备好的词忘了一半。

　　“你先喝水。”

　　“我不渴。”

　　“坐会儿。”

　　这句倒接得快。

　　沈芯没坐，把钥匙放到箱子上。

　　轻轻一声响。

　　林简脸上的笑停住了。他看向钥匙，又抬头看她，手里的杯子还没放下。接着，他把杯子往前一推，挡住了钥匙。

　　“那明天再说。”

　　原台词。

　　这回听着，却真有点不肯放人走的意思。

　　沈芯没立刻往下接。

　　林简看着她：“你词呢？”

　　“哦，忘了”

　　她低头去翻手机。

　　气氛全没了。

　　林简抱着胳膊等她，终于逮到机会。

　　“批评一下。演员不能随便掉词。”

　　“我又不是演员。”

　　“那你还给我加戏？”

　　“那把钥匙还我，散场了。”

　　他们又试了两遍。有一遍沈芯把钥匙拿得太紧，林简只顾着拦她放钥匙，差点把杯里的水洒出来；再一遍她提早转身，他追了半步，后面的台词又接急了。

　　没有一遍能直接搬上台。

　　但最后停下来时，林简没急着坐回去。他把钥匙放到箱子边，自己走回原来的位置，低声顺了一次。

　　“如果是他先把东西放下，我再去拿杯子，就晚了。”

　　“嗯。”

　　“所以前面不能只顾着等我的词。”

　　沈芯看着他。

　　模拟里，她等了很久才听见类似的话，现在林简直接说了出来。

　　他又顺了一遍，转过来时忽然问：“你最近上课了？”

　　“看了点资料。”

　　“哪儿看的？”

　　沈芯把电脑上的三个视频依次点亮。

　　“你以前的视频，来回看了好几遍。”

　　林简没笑，他把鼠标拿过去，看了眼她记下的时间点，又慢慢退回刚才那段录像。

　　“这个发我。”

　　“哪个？”

　　“都发。”

　　他顿了顿。

　　“还有你刚才说的那个。我回去再试试。”

　　沈芯低头把文件拖进聊天框。传输条往前走，借着屏幕的反光，她才发现自己一直翘着嘴角。

　　门口有人喊了一声，来取订好的椅子。

　　林简出去帮忙，她把电脑往里面挪，两个人抬着椅子经过时，椅背差点碰到门框，他侧身让了一下，顺手扶住了那朵从垃圾袋里掉出来的假花。

　　沈芯刚才想起的那些正式演出、训练教室、陌生的后台，渐渐都淡下去。

　　眼前还是正在清空的旧剧场。

　　他后天就走。

　　她打开项目表，把昨晚筛出的几条消息重新看了一遍。

　　培训展示，不是演员招募，没有明确排期的，暂时放下。

　　第三条的城市留住了她的视线。

　　澄港。

　　原创小型音乐剧，《末班灯》。

　　海报上是一盏挂在站台尽头的灯，下面停着一辆旧接驳车，故事简介只有几行：末班车将被取消，四个人在关站前的最后一晚，试图让它继续开下去。

　　沈芯点开原始发布账号。

　　招募还没截止，发布者与海报署名的制作团队一致，她翻到他们之前的演出记录，又查了海报上的场地，在场地方的微博里找到了同一个项目的试演预告。

　　两个页面的日期对得上。

　　她把链接存好，继续往下看角色要求。

　　林简搬完椅子回来，站到她身后。

　　“又找呢？”

　　“你们家那边的。”

　　他弯下腰看屏幕，伸手指了指海报最上面的角色。

　　“这个不行吧，声部就不合适。”

　　“不是这个。”

　　沈芯把页面往下拖。

　　年轻值班员，需参与群唱，有生活感，接受应届毕业生报名。

　　人物简介很短，甚至没附单独的角色图。

　　“他刚拿到这份工作不久，站要关了，还在认真核对第二天的值班表。”

　　沈芯把那行字又读了一遍。

　　“这个。”

　　林简没说行，也没说不行，拿过电脑仔细看起报名说明。

　　“在澄港排？”

　　“写的是。具体哪天开始、排多久，我还在问。”

　　“这里说有试排。”

　　“嗯，不是投了就能演。”

　　“这个我知道。”

　　他往下翻完，又回去看那段人物简介。

　　沈芯没有立刻打开简历，她先点进制作团队以前的演出记录，翻了翻他们发布过的剧照和观众反馈。

　　《末班灯》的宣传没有铺得很大，能找到的演出记录也不多。她没法仅凭几张照片判断它会不会受欢迎，但故事里那个“末班车将被取消”的设定确实抓住了她。

　　为什么要取消？

　　四个人为什么非得在最后一晚留下来？

　　他们到底想保住的是一辆车，还是各自生活里某样别的东西？

　　沈芯把简介重新读了一遍。

　　字不多，留的空却不少。

　　她想起模拟里看过的那些项目。有的演员能力很好，角色却没有足够的发挥空间；有的剧本让人记住的不是某句台词，而是一个角色在关键时刻做出的选择。制作人挑演员，也不只是找一个唱得好、演得稳的人，还要考虑这个人能不能把角色真正需要的东西带出来。

　　她还不能确定《末班灯》是哪一种。

　　但至少值得继续问。

　　“你觉得这个角色要什么样的人？”沈芯问。

　　林简重新看了一遍人物简介。

　　“生活感吧，不是一上来就很会唱的那种。”

　　“还有呢？”

　　“得让人相信他真的在那儿上班。”

　　他说完，伸手点了点那句“认真核对第二天的值班表”。

　　“这种人可能不太会说漂亮话，但该做的事还是会做。”

　　沈芯看着他。

　　“那你呢？”

　　“我什么？”

　　“你能演得像一个真的在上班的人吗？”

　　林简抬眼看她。

　　“我现在每天都在搬椅子，生活经验还不够丰富？”

　　沈芯没忍住笑了。

　　“够了，林老师。”

　　“那你还问。”

　　“我这是严谨。”

　　她把角色要求拖到最下面，又核了一遍报名截止时间、试排安排和需要提交的材料。招募方没有写明完整排练周期，场地倒是有明确地址，至少不是连戏在哪儿排都不知道。

　　沈芯把缺少的信息记下来，先给招募邮箱发了询问的邮件。随后，她重新打开林简的简历。

　　原来的版本把唱段、音域和表演经历放在最前面，她看了几秒，没有急着改，只是把刚才那段道视频找出来，另存进报名材料文件夹。

　　这段不一定最漂亮。

　　但林简没有站在台上等别人把戏救回来。他蹲下去捡东西，听见对手的话，又顺着那句话接了下去。

　　沈芯觉得，这比再剪一段高音更能说明问题。

　　“如果最后没选上呢？”林简忽然问。

　　“那就没选上呗。”

　　她回答得很快，自己却顿了一下。

　　以前她会想，万一没选上，是不是准备得还不够好，是不是还能再找个老师，再练几个月，可她现在知道了，演员准备好了，项目也未必就能成；反过来，项目需要的东西，也不一定是简历上最显眼的那一项。

　　“先报名。”她把电脑转过去，“至少这次，我们知道自己为什么投。”

　　林简低头看完材料，指了指那段视频。

　　“这个真放？”

　　“你不是说你能演得像一个真的在上班的人吗？”

　　“我说的是角色。”

　　“我说的也是角色。”

　　林简看着她，半天才笑出来。

　　“行，沈经纪人。”

　　沈芯把最后一份材料检查完，点开报名页面。

　　姓名、联系方式、应聘角色、个人履历、表演片段。

　　每一栏都填好了。

　　鼠标停在提交按钮上，她又扫了一遍排练时间和报名说明，确认没有把试排当成正式录用，也没有把尚未确定的安排擅自填进日历。

　　然后，她按下了提交。

　　【报名材料已提交。】

　　沈芯靠回椅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还没录用，连试排都没参加。

　　但这次，她不是等着有人来告诉林简下一场在哪里。

　　她自己找到了门。

　　接下来，就看门后面有没有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