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浪漫》芋見星

22、检讨 风再次卷着

　　某天，午休时分的天台，风裹挟着初秋的凉意。

　　林筱雨靠在栏杆上，将吸管插进酸奶盒，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在打篮球的程野身上。那个Alpha浑身散发着过剩的精力，三步上篮的动作干净利落，引得楼下几个Omega频频张望。

　　“程野，”她喊了一声，“你还在挣扎吗？”

　　篮球在地上弹了两下，程野随手接住，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嗯？”

　　“江池霖，”林筱雨直截了当，“几乎全班都看出了他和周未沂的事，只是大家不主动提。”

　　程野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知道归知道，又没结婚。”

　　“你认真的？”林筱雨皱眉，“他们虽然是两个Alpha，但连腺体标记都……”

　　“想追他。”程野打断她，手指转着表面粗糙的篮球，“从小就想了，那时候还当玩笑说，没想到长大了还是想追他。”

　　风突然来了，吹乱了林筱雨的刘海。她看着程野望向教学楼的眼神，不再多说。

　　程野知道林筱雨算得上江池霖的朋友，继续道：“初中的时候，”他的声音混在风里，变得有些模糊，“他转学来我们班，瘦瘦小小的一个，被几个Alpha堵在器材室。”

　　林筱雨微微睁大眼睛，认真听下去。

　　“我本来不想管的，”程野扯了扯嘴角，“但那小子居然把领带缠在手上，一拳打掉了对方一颗牙。”

　　回忆中的画面鲜活起来：

　　十四岁的江池霖像只炸毛的猫，明明害怕得发抖，却还要龇牙咧嘴地装凶。他嘴角挂着血，校服被扯得乱七八糟，但不服输的气势惊人。

　　“后来呢？”

　　“后来我帮他打了一架，被记过。”程野的表情出卖了他，这被他归为美好的回忆，“他偷偷往我课桌里塞了一个月早餐，还都是他最爱的糖火烧和豆浆。”

　　林筱雨突然明白了程野的执着，年少的喜欢就是这样，一个瞬间的心动，就能让人记好多年。

　　“但他现在……”

　　“我知道。”程野将篮球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周未沂比我适合他。”他的语气轻松，神色却黯淡了。

　　林筱雨想起上周在图书馆看到的场景：

　　江池霖枕在周未沂腿上睡着了，而那个传闻中冷冰冰的年级第一，正小心翼翼地用手抚摸着他的头发，眼神温柔宠溺。

　　“其实……”林筱雨犹豫了一下，“高二（4）班有个美女Omega一直在打听你。”

　　程野挑眉，“所以？”

　　“所以别在一棵树上吊死啊！”林筱雨恨铁不成钢地轻踹了他一脚，“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好女孩不多的是？”

　　程野大笑起来，阳光打下，给他附带了这个年纪应有的少年感，“林筱雨，你真是个好人！”

　　“滚！”

　　下课铃响起，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天台。在楼梯拐角处，程野止步，“对了，别告诉江池霖。”

　　“什么？”

　　“我喜欢他这件事。”程野耸耸肩，“就当是……兄弟的秘密。”

　　林筱雨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有些难过。

　　这场青春里，有人得偿所愿，就注定有人黯然退场。

　　就像她一样，喜欢程野，也是一个秘密。

　　她的喜欢，起于那次南京研学，终于今天。

　　……

　　教室里，江池霖正趴在桌上补觉，周未沂在一旁帮他整理笔记，阳光照得他们暖洋洋的。

　　程野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最终没有进去。

　　深秋的校园里，梧桐叶打着旋儿落下。

　　江池霖掰着自动笔的笔夹，盯着窗外发呆。周未沂已经快三天没理他了，自从上周五他在程野的生日宴上喝多了，被周未沂扛回家大吐了一场后。

　　“江哥，”前桌转过来，“程野跟人打起来了！在篮球场！”

　　笔夹“啪——”地断了、掉在地上，江池霖迅速站起来，余光瞥见周未沂也抬起了头。

　　“我去看看。”

　　他刚冲出教室，就听见身后急促的脚步声，周未沂一把拽住他的手腕，“一起。”

　　篮球场围满了人，程野被三个Alpha堵在中间，校服领口扯开了，嘴角渗着血。对面带头的男生江池霖认识——高三（7）班的体委，出了名的混混。

　　“你他妈再说一遍？”程野的声音冷得吓人。

　　“说怎么了？”体委嗤笑，“江池霖不就是个被周未沂玩烂的……”

　　话音未落，程野的拳头已经砸了上去。

　　场面瞬间混乱，江池霖想冲进去，却被周未沂死死拽回，“别动。”

　　“我要去帮他！”

　　周未沂主动上前，“我去。”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太快。

　　周未沂摘掉眼镜塞进江池霖手里，一个箭步冲进了事件发生地。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完全是格斗术的路子，三两下就放倒了一个Alpha。

　　“周未沂？！”程野惊讶地转头，“你……”

　　“闭嘴。”周未沂一肘击在另一个Alpha腹部，“打你的架。”

　　江池霖站在原地，手里攥着周未沂的眼镜，心慌的不行。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周未沂：头发凌乱，眼神凶狠，每一拳都精准的可怕。

　　教务处主任带着保安冲进来时，地上已经躺了四个Alpha，只有周未沂和程野还站着。

　　“全部给我去教务处！”

　　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两个年级前几！”教导主任拍着桌子，“当众斗殴！你们知不知道影响多恶劣？！”

　　江池霖站在门外，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垂头听训的两人。程野的颧骨青了一块，周未沂的指关节破了皮，血珠渗出来，在白色校服上留下几点猩红。

　　“记大过！下周升旗仪式公开检讨！”

　　放学后好久，办公室的门才打开。周未沂走出来，看到蹲在墙角的江池霖，脚步停住了。

　　“周未沂，”江池霖站起来，声音发颤，“你再打架我就不要你了。”

　　周未沂欲言又止，他伸手想拉江池霖，却被躲开。

　　“为什么……”江池霖攥紧拳头，“你明明最讨厌暴力……”

　　“因为他说你。”这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江池霖心里，酸涩的很。

　　程野从后面跟上来，拍了拍江池霖的肩，“我的错，连累周未沂了。”

　　“该谢谢你才对。”语毕，江池霖转过身看着周未沂还在泛红的手指，突然红了眼眶，“总说我是笨蛋，你也是……”

　　他抓起周未沂的手，小心翼翼地用沾了碘伏的棉签去擦伤口，“疼不疼？”

　　周未沂摇头，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江池霖。”

　　“嗯？”

　　“你打架的话，”周未沂不顾在外，直接抱住了他，“我还要你。”

　　初中时他被堵在器材室，是程野救了他；而现在，是周未沂站在了他前面。

　　程野吹了声口哨，“腻歪死了，我先走啦。”

　　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有些落寞，江池霖想喊住他，却被周未沂再次拉回怀里。

　　“别动，”周未沂的下巴抵在他发顶蹭了蹭，“让我抱会儿。”

　　暮色降临，校园渐渐安静下来。江池霖感受着周未沂的心跳，明白了什么是被珍视的感觉。

　　周一升旗仪式，全校师生齐聚操场。

　　程野和周未沂一前一后走上主席台，底下响起窃窃私语。教导主任黑着脸递过话筒：“按顺序检讨。”

　　程野先开口，吊儿郎当地念完检讨书，还冲台下眨了眨眼，轮到周未沂时，全场不知情的低声讨论起来。

　　“大家好，我是高三 (1) 班周未沂。”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操场，“对于上周五的打架事件，我……”

　　他望向台下，准确找到站在队伍末尾的江池霖。

　　“我不后悔。”

　　全场哗然，教导主任差点冲上来抢话筒。

　　“使用暴力不对，”周未沂继续道，“但保护重要的人，是本能。何况对方先造谣在先……”

　　江池霖站在秋日的阳光里，看不太清台上的身影，泪水模糊了视线。重要的人被台下不知情的当作好兄弟，但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程野在一旁鼓掌，笑得没心没肺，“说得好啊！”

　　最后，周未沂补了一句：“但打架斗殴我并不提倡，我也深刻的意识到了我的错误……”

　　结束后，教导主任气急败坏地宣布解散，但已经没人听了。全校学生都在讨论周未沂的“检讨”，班内几个知情Omega甚至磕得红温了，外班人则在讨论周未沂口中的人是谁。

　　江池霖逆着人流冲向主席台下，却被程野拦住，“慢点，你家宝贝又跑不了。”

　　“程野，我……”

　　“行了，”程野作势要弹他脑崩儿，“快去哄哄吧！这家伙都三天没理你了。”

　　周未沂站在梧桐树下等他，落叶在脚边打着旋儿。江池霖扑过去抱住他，闻到淡淡的药水味。

　　“笨蛋……”他蹭着周未沂的颈窝，“手还疼吗？”

　　周未沂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巧克力，撕开一半包装递到他嘴边喂下，“甜不甜？”

　　“甜。”

　　“那别哭了。”

　　江池霖这才发现自己眼角还湿漉漉的，他抬头看着周未沂，是被光眷顾的孩子呢。江池霖踮脚亲了亲他的下巴，“周未沂，我最喜欢你了。”

　　风再度卷着落叶掠过操场，带走了青春的喧嚣与秘密。

　　过了几天，秋雨来得又急又猛，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刚响，豆大的雨点就砸在了教室的窗玻璃上。

　　江池霖站在走廊檐下，雨水溅湿了他的裤脚。林筱雨撑开伞，疑惑地回头，“周未沂没等你吗？”

　　“他请假了。”江池霖看手机屏幕，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早上六点多：

　　「家里有事，会请假。」

　　之后再也没有消息了，他烦躁的看向天空，最近雨真的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