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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连悦穿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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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悦穿的是迪奥秋冬高订系列的作品——那件驼色大衣面料是迪奥本季标志性的金属光泽双面呢,远看是温吞的驼色,近看才能捕捉到表面极细的金属丝混织在光线里泛出的微光——那种光不是张扬的亮,是磨过的银子在暗处才肯露出来的那种低回的反光。大衣是廓形款,肩部微微隆起,腰线以下自然垂落,走动时衣摆边缘会掀起一个刚好够露出手腕的弧度。内搭一件新中式旗袍,立领,斜襟,面料是哑光的真丝,呈浅香槟色——介于象牙白和淡金之间,既不抢大衣的风头,又能在领口和袖口翻折处露出隐约的光泽。用一件克制的、有东方底色的内搭来压住大衣的分量。
大衣上别了一枚Cindy Chao的四季系列胸针——是一朵初绽的山茶花,花蕊处点了一颗极小极艳的红宝石。胸针别在左侧衣襟上,恰到好处地落在锁骨下方一寸的位置。
头发是盘起来的,不紧,松松散散地挽成一个低髻。
她的皮肤保养得极好,光线下几乎看不出明显的纹路,下颌线的弧度仍然紧致——是那种长期克制、长期自律才能留下的痕迹。
妆容是偏哑光的底妆,腮红是暖调的陶土色,从颧骨斜斜地扫向耳际,和驼色大衣的底色融在一起,像是被秋日的光线缓了一层。口红是豆沙红里带一点枯玫瑰的调子,不鲜亮,不抢眼,但衬得整个人的气色有一种被时间沉淀过的、不肯轻易褪去的厚度。
站在那里的整个姿态,不必说一句关于身份的话,旁人从门口看过去就知道这是一种用很多年打磨成肌肉记忆的体面。
连悦在冷森对面坐下来,没有急着开口。
她抬起头。连悦看到她本人的那一刻,心里有一瞬间的停顿。照片里那张脸是冷的,平面的,不够真切。而眼前这个女人比她想象中瘦,颧骨微微凸出,皮肤在午后的光线里透着一种不太健康的白。
但她坐得很直,背脊和椅背之间没有留缝,手腕搭在操作台边缘,软尺绕在指间,姿态是放松的,却让人感觉不到任何松懈的余地。
她先环顾了一圈这间工作室,目光在那些半成品的礼服上缓慢地滑过去,嘴角带着一种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最后她的视线落回冷森脸上,像在看一件她打量了很久、终于要开口估价的东西。
“冷小姐是聪明人,我就不绕弯子了。”连悦把手包放在膝上,双手自然交叠,“蓝艾和柯枳,法律上还是夫妻。这一点,冷小姐应该清楚。”
冷森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智能手表。
她没有看连悦,声音很平:“连女士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连悦笑了笑,那种笑不尖刻,但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松弛,像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讲一件她早晚会懂的事:“冷小姐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不容易。从圣马丁毕业,在伦敦站稳脚跟,回国又筹备新的办公地址。我看着你那些报道,心里是佩服的。可你比我更清楚,时装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名声这种东西,建起来要十年,塌下去只要一个瞬间。”
她顿了顿,看着冷森的眼睛:“我今天来,是来提醒你——你手里拿着的东西,值得你好好护着。别为了一些……不属于你的,把羽毛弄脏了。”
冷森终于抬起头。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速不快不慢:“连女士,您说的羽毛,是指我的作品,还是指蓝艾?”
连悦的眼神微微一沉。
“如果是前者,谢谢您的提醒,我会继续做好我的设计。如果是后者——”冷森靠回椅背,两只手随意地交叠在膝上,“那您可能弄错了一件事。我没有从柯枳手里拿走任何东西。蓝艾是一个人,不是一件物品。您女儿的婚姻走到哪一步,不是由我来决定的。您今天来找我,是因为您比谁都清楚——您拦不住他。”
连悦的笑容没有变,但她的指尖在膝头收拢了一下。
“冷小姐在英国待了那么多年,说话倒是一点都不含蓄。”
“伦敦教我的第一件事,”冷森平静地说,“就是如果有人闯进你的空间,第一次你要客气地请他出去,第二次你要让他出去,第三次——你就该报警了。”
连悦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她站起来,理了理外套。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欠身,像在告别一个不值得多谈的陌生人。但在转身之前,她忽然停下来,侧过脸:“冷小姐,柯枳是我女儿。她从小没有受过半点委屈。你们现在觉得她是在无理取闹,可她只是没办法接受而已。等她接受了,蓝艾自然就自由了。到那时候——你还在这里吗?”
冷森没有回答。她低下头,在手表屏幕上滑了一下,手指停在联系人页面上。她拨出了那个号码。
蓝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森,你——”
冷森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开了免提。连悦站在门口,脚步顿住了。电话那头,蓝艾听到了连悦的声音。
他没有犹豫,抓起车钥匙就往停车场走。他把手机连上车载蓝牙,引擎发动的瞬间,连悦的声音从车载音响里传出来。他踩下油门,一边听,一边往冷森的工作室方向开。
“连女士,”冷森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平静得像在讨论面料色卡,“您刚才说的羽毛,我倒想起一件事。柯枳的离婚协议书,蓝艾已经签了字,送到您家已经快半年了。您女儿不签,您也不催。您是在等什么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蓝艾没有对不起柯枳。”冷森继续说:“他陪了她十二年。这十二年里,他有没有哪一天是真正属于自己的?您比谁都清楚。您女儿病了,他留下来照顾她,这是他的选择。可他现在要走了,您却不肯放手。您觉得,这算是对柯枳好吗?”
连悦的脸色终于变了。她的胸口起伏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你没有资格评判我们家的事。”
“我没有评判。”冷森说,“我只是在提醒您——您今天来找我,说我不该把羽毛弄脏。可您有没有想过,您攥着一纸已经失效的婚姻不肯松手,攥着一个不再爱您女儿的人不肯放,这算不算在弄脏别人的羽毛?”
连悦的手抬起来的时候,冷森没有躲。那一巴掌落在她左脸上,声音清脆而短促,在安静的工作室里回荡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冷森偏着头,脸颊上浮起一道浅浅的红印。她没有还手。她只是慢慢地转过头,看着连悦。
“你以为蓝艾爱你吗?”连悦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不再是刚才那种从容不迫的语调,“他爱你,就不会让你一个人在这里,连个名分都给不了你。你不过是他在那段婚姻里喘的一口气。等他喘够了,他还是会回去——因为柯枳需要他,而蓝艾这个人,最放不下的就是‘需要’两个字。”
冷森沉默了。她没有反驳,因为她知道连悦说对了一半——蓝艾确实放不下“被需要”。
可连悦不知道的是,蓝艾放不下的,是十二年前那个碎掉的柯枳。他是被推上去的,不是自己选的。而她对蓝艾来说,不是“喘一口气”,是那个让他第一次想为自己活一次的人。
“您说完了吗?”冷森问。
连悦站起来,走近一步:“冷森,我查过你。你在英国待了十四年,你母亲当年在国内出过事。你以为你把这些藏得很好,可要查到并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