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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这一次的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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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的回来算是她人生的计划外,从她出国那天起就没想过有一天会再回来,大概是因果报应,她遗传了父亲的胃癌。
冷森也忘记了当时在韩国首尔国立大学医院真正确诊时是什么心情了,确诊之后的事情,反倒记得清楚些。
因为那些日子被无数冰冷的、精密的器械填满了,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东西在碰她、探她、刺她、抽她。
她的身体像一间被搬空了家具的房间,不再属于她自己,而是变成了一套待检测的标本、一组待录入的数据。
确诊当天就被安排了住院。
护士领她进病房的时候,递给她一沓文件——住院须知、知情同意书、检查预约单。
她用英语问护士:“您好,请问需要做哪些检查。”
护士低头翻了一下病历首页:“金医生已经开了全套检查单,明天早晨空腹抽血,然后胃镜,下午CT。”语气平稳得像在报菜单。
确诊之后的前五天,冷森几乎没有离开过病房。每天早晨雷打不动地抽血,三管到五管不等,送去做血常规、肿瘤标志物、肝肾功能、凝血功能。
体温一天量四次,血压心率一天量六次,数据被护士记在床尾的白色记录板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排成几行。她的身体被这些数字一点一点地拆解、量化、分类——白细胞计数、血红蛋白浓度、血小板计数、CEA、CA199、CA125、肌酐、尿素氮、白蛋白、总蛋白。
每一个数字都在告诉那些穿白大褂的人:她正在经历什么,还能承受多少,还剩多久。
到了第六天,金淑敏科长来查房。她翻着那沓检查报告,在冷森的床边站了很久,最后说:“CT显示胃壁弥漫性增厚,但没有明确的肿块。你的肿瘤标志物里,CEA和CA199都正常,CA125倒是轻微升高——这个指标在弥漫型胃癌里有时候提示腹膜转移的风险,但你目前的CT没有看到腹水和腹膜结节。我们会给你安排腹腔镜探查,取冲洗液做细胞学检查,如果也是阴性,说明暂时没有播散,可以考虑保守治疗。”
冷森躺在床上,看着金淑敏说话时嘴唇翕动的弧度。她那时候想,这个人真冷静。冷静得像一把裁布用的长剪——锋利,精准,干净利落。
金淑敏说的每一个词她都听懂了,可那些词组合在一起的意思,她需要很久之后才能完全消化。
到了腹腔镜探查,冷森被推进手术室之前,护士又抽了一次血,量了血压心跳,确认:“生命体征平稳,可以手术。”
她躺在推车上看着天花板的灯一盏一盏地掠过——白色的,圆形的,像一排沉默的眼睛。
全麻之前她记得自己说了一句:“我有点冷。”护士给她盖了一层加温毯,然后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醒来的时候伤口在隐隐作痛。肚脐旁边多了三个小孔,贴着防水敷料。
金淑敏后来告诉她,冲洗液细胞学检查结果是阴性——腹腔里没有找到癌细胞。
这是个好消息,但金淑敏科长严肃道:“好消息不一定代表安全,CA125持续升高这个点,我们还需要每三个月复查一次CT。”冷森点了点头,喉咙里干的发不出声音。
住院的那段日子,冷森学会了从自己的生命体征里读时间。
每天早晨六点护士来抽血——她知道新的一天开始了。
下午两点体温测量——她知道该吃药了。
晚上九点护士在记录板上写下最后一次血压——她知道这一天又过去了,她还活着,数字还在正常范围内。
她忘了自己当时是什么心情。可她记得那些器械碰到她皮肤时的温度——钢制的听诊器是凉的,超声探头是凉的,CT舱里的空气也是凉的。那些凉意从身体表面渗进去,在骨头和内脏之间缓慢扩散,让她觉得自己像一具被细细解构过的标本,每一寸都被标注了编号和日期,被放进档案柜里,等着下一次被打开、被检查、被重新评估。
在确定不进行切除手术后,金科长叹了一口气:“冷森小姐,您如果又什么想去做的事情就去做吧。”
冷森第一次从金科长口中听到除那些医学词汇、监测数据以外的话语,由衷感谢:“谢谢您科长。”
这段日子便成为了创作“复乐园”系列的设计的灵感,颠覆她曾经的代表作“失乐园”。
她想,如果身体注定要被拆解成数据和器械图纸,那至少穿在身上的东西可以温柔一点——抹去攻击性,不用那么锋利,可以像晨间查房时护士掖被角的手指那样,轻轻的,几乎感觉不到。
两人在外面的餐厅简单吃了些东西,去冷森约好的同行那里取设计要用到的面料,路上冷森说到这次设计对她非常重要,这个系列她打算只做十二件。每件礼服从胚样到成衣,至少要经过三次试胚、两次改版,最后才能上正式面料,既然面料是最后步骤,就说明今天拿到后这个阶段告一段落了。
回程途中
“嗡——嗡——”
冷森的手机传来震动声,蓝艾手握方向盘瞥见冷森看见屏幕是谁时露出一丝笑意,不免被吸引注意力:“来电是朋友吗?”
“妈妈。”于是滑动接听,冷森笑道:“您那边现在应该是七点多八点吧,这么早打过来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森森,在华国怎么样,有计划什么时候回来吗?”冷琦手里拿着一条牵引绳,一只小柯基正吐着舌头晃着尾巴悠闲走着。
冷森将“嗯——”音拖长:“还没确定。”
冷琦这才说道:“其实也没有什么事情,只是自从你回华国后我的眼皮就时不时跳,你爸爸也记挂你,时不时和我念。”
“哎呀,我很好,爸爸也一直有打电话给我,我都有和他说过得很好,您也放心吧。”
“Kings也有打给你呀?”冷琦疑惑。“明明刚刚去上班前还和我说好久没听到你的声音了。”
冷森笑了出来:“真是可爱的小老头。”
冷琦也笑道,那笑从手机这边都能感受到多甜蜜:“真是,回来我要好好说说他,老师这么一本正经,就是个‘傲娇’。”
冷森听到妈妈这么开心,心里也泛起暖意,无比庆幸当初的自己那么做了。
“不管怎么说你新年那段时间都要回来,不然Kings又该难过了。”
“好——”冷森看了一下车上显示屏的日期,9月22日,“我圣诞节前回去好吗?”又补了句:“待会儿我回电给爸爸,您就安心吧。”
“还有你的导师,前几天她寄了明信片到家里来。”冷琦对冷森的这位导师印象深刻,当时受邀去学校参观毕业秀时,结束时冷森有特别介绍过,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冷森;当然还有一层就是她的丈夫Kingsley,她是Kingsley的前妻,不过俩人倒是都很客气偶有谈笑。
听到冷琦提到她的导师,冷森有些呆住:“Isolde女士有说什么吗?”
“明信片只说了很期待你的新系列,只是看到你的手稿就止不住地去想象作品会如何呈现。”冷琦也是由衷地感激这位导师。
“好,如果妈妈您和爸爸有碰到Isolde女士的话,请代我向她问好,晚点回去我就发邮件给她。”话语间难掩的雀跃与期待。
冷琦感受着现在的生活,平静、温馨的每一天将她的前半生不堪淡去。
刑满释放那天的阳光和多年前一样好,只是季节不同了。
冷琦走出监狱大门时没有回头看。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她的代理律师靠在车门边,手里拿着一只牛皮纸文件袋。
律师是她在二审后换的,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说话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稳——她说冷琦这个案子如果走家暴辩护的路子,可以从轻。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
车上律师把文件袋递过来:“遗产清算已经结束了。何源在公司清算后的股权分成,加上他名下那套老房子的变现,总额扣除相关费用,剩下的都在这个账户里。”
她顿了顿,“你的申请条件都符合,接下来就要看程序能不能跑得通了。”
冷琦接过文件袋,抽出来看了一眼。银行账户的明细单列得清清楚楚,数字不算小,足够让她做想做的事。
律师替她把护照申请材料备齐——身份证、刑满释放证明、户籍所在地派出所出具的‘无未了结民事案件’证明——递进出入境管理部门的窗口后,两周后护照就到了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