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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情人节那个 ...

  •   情人节那个周末,冷森难得没有去工作室。
      周五晚上录完节目,周六一整天她都待在公寓里。
      蓝艾中午做饭,她在旁边打打下手,洗、择、切,很是熟练,两个人吃完下楼去附近的公园和图书馆消磨了整个下午。伦敦二月天暗得早,四点多就灰蒙蒙的了,两人回到家后,蓝艾把客厅的落地灯打开,暖黄的光笼在沙发这一小块地方,茶几上还有一小碟中午烤好没吃完的曲奇。
      晚饭后,蓝艾把电视调到那档访谈节目的频道。
      冷森靠在沙发一角,腿上搭着一条薄毯,蓝艾拿过沙发上的遥控器调好频道,搁在茶几上,说“播了”。她偏过头看他,将薄毯也往他身上盖着。
      节目是录播,但冷森不知道自己最后呈现出来是什么样子。她坐在沙发上看屏幕里的自己,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审视一个不太熟悉的人。
      屏幕里的她化了淡妆,穿着一套剪裁温和的鹅黄色套装上身是一件短款西装式外套,下半身是一条高腰A字中长裙,裙摆顺滑地向下散开,侧面带有自然的微褶,坐下的时候,裙摆自然堆叠在沙发边缘,线条极其流畅,不显得臃肿,反而有一种端庄的流动感。
      头发比从前长了一些,在伍德斯托克过完圣诞之后就没再剪过,发尾带着极其自然的微卷,没有刻意编发,而是随意地披散在肩头,两侧的头发别在耳后,露出干净的下颌线。耳朵上戴着一对垂坠式的金属耳环,长度刚好触到下颌角,光泽克制,只有她微微偏头时才会闪出一点点细碎的光。
      脚上穿了一双裸色尖头高跟鞋,鞋跟中等高度,尖头弧度柔和,双手自然交叠在膝盖上。
      她说话的时候手会下意识地比划——那是她在工作室里给人讲结构图时的习惯,她自己之前没意识到。
      蓝艾看见她出来的那一瞬,眼睛亮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这是我见过你最正式的一套了。”
      冷森咧嘴笑,有点不好意思:“真的会紧张。我本来打算穿那套灰色大衣,里面搭件蓝衬衫就去的。Amy说不行,说那样太休闲了,上镜不好看。”她低头看了一眼毯子,又补了一句:“Amy以前做过公关,知道镜头里什么颜色显气色、什么款式穿着更利落。她拉着我去商场挑的,试了好几套,最后定了这套。”
      “明天我陪你去逛街吧。”
      冷森往他怀里蹭了蹭,仰起脸看他:“吃醋啦。”
      蓝艾一脸正经:“嗯。”
      冷森笑了,伸手把他揽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拉过来,攥了攥他的手指:“好啦好啦,明天我们去逛街。”
      蓝艾没再说话,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轻轻蹭了一下。
      Melisa的问题不紧不慢,冷森的回答也比她预想中流畅。有一段是讲“复乐园”系列的设计,她解释的语速稍微快了一点,像是又回到了工作室的操作台前。
      蓝艾偏过头看她,屏幕里的她微微低着头,右手在空中画了一条弧线,像是正捏着一片面料在对,她讲这些的时候眼睛是亮的,和平时在家里的样子不太一样。
      蓝艾知道她在工作的时候是这个样子,但坐在旁边看她工作,和坐在屏幕前看她讲给别人听,是两种不同的感觉。
      他看着她侧脸的轮廓,看着她说话时偶尔抿一下嘴的小动作,忽然觉得她整个人在那一小块屏幕里比平时更清晰——像是有些东西被放大了,或者被照亮了。
      节目快结束的时候,冷森的呼吸开始变浅。她的头慢慢偏过来,靠在蓝艾的肩上,重量一点一点压下来。
      蓝艾没有动,只是把身体往她那边倾了倾,让她靠得更稳,屏幕里的Melisa在做收尾的总结,冷森的头搁在他肩窝里,呼吸从绵长变成了很轻的、均匀的起伏。
      她睡着了,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蓝艾低下头,看着她。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图书馆走廊里第一次看见她的样子,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看着不太好接近,可眼睛很亮,让人无法忽视,之后在参加辩论会的时候看见她驳斥对方观点时有理有据、认真的样子完全被她吸引住。蓝艾站在后排的观赛区,他那时候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可他知道,这个人,他会一直记得。
      他现在看到的她,和那时候不一样了。
      她不再是那个一个人拖着箱子在异国硬撑的十八岁女孩,也不是那个在深夜工作室里画到手抖也不肯停的二十几岁设计师。她坐在他旁边,靠在他肩上,呼吸很慢,很轻。
      他偏过头,嘴唇在她发顶上落了一下,很轻,像怕吵醒她。然后他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继续看着屏幕上那档已经结束的节目。
      片尾字幕滚完了,画面切到下一档节目的预告。

      情人节当天,伦敦醒得很早。
      天还没大亮,街上已经有人了。考文特花园附近的巷子里,花店的门板一块一块卸下来,露出里面堆得满满当当的玫瑰——红的、粉的、白的,扎成一束一束,靠在木桶边上。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男人,系着一条旧围裙,正把几枝还带着露水的红玫瑰插进门口的铁皮桶里。他旁边的小黑板上用粉笔写了一行字,不太工整,写着“Valentine‘s roses, fresh this morning”。
      两人出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冷森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短大衣,围巾松松地搭在脖子上,蓝艾走在她旁边,手里拎着她的帆布包。街上的人比平时多,也比平时慢。一对老夫妻走在他们前面,两人挽着彼此,走几步停一步,看橱窗里摆着的巧克力礼盒。老太太指了指其中一盒,老先生摇了摇头,老太太笑了,拽着他继续往前。
      走到特拉法加广场附近的时候,一个穿西装的年轻男人站在街角,手里抱着一大捧玫瑰花,花瓣上还带着水。他看见冷森和蓝艾走过来,抽出一枝,递到冷森面前,说了一句“Happy Valentine’s Day”。冷森愣了一下,接过来,说了声谢谢。年轻人笑了笑,转身把另一枝递给旁边路过的另一个陌生人。
      蓝艾低头看了一眼冷森手里的那枝玫瑰,是红玫瑰,冷森把它凑到鼻子下面闻了闻,然后夹在帆布包的带子和肩带之间。蓝艾伸手把她的围巾拢了拢,继续往前走。
      街上越来越热闹了。
      卖花的人多了,卖气球的人也多了。有个推着自行车的小伙子,车后座上绑着一捆气球,心形的,红的粉的,被风吹得左右晃。他一边走一边喊,声音不大,带着一种伦敦人特有的、不太认真的叫卖腔调。
      路边咖啡店的玻璃上贴了一排纸剪的心,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的手笔。门开着,热咖啡和烤面包的香味从里面溢出来,混着外面湿漉漉的空气,在整条街上慢慢铺开。
      冷森和蓝艾走得很慢,两个人就这么握着,在二月的伦敦街头,慢慢地往前走,冷森忽然停下来。她看见一家铺面,夹在一间旧书店和一家咖啡馆之间,门店不宽,招牌也旧了,木框上的漆掉了大半,只看得清“Antiques”几个字。橱窗里堆着些老物件——一只黄铜望远镜、一叠发黄的明信片、几枚躺在丝绒托盘里的旧胸针。她站了两秒,然后拉着蓝艾推门进去了。
      店里比外面更暗,空气里有旧木头的味道,淡淡的。货架一直堆到天花板,银器、瓷器、老式相机、玻璃瓶、几架子首饰,全挤在一起。
      冷森走得很慢,目光从一排排物件上扫过去,偶尔停一下,又继续往前走。蓝艾跟在旁边,不催她,只是偶尔拿起一件东西翻看一下。
      冷森在一个小角落停下来。那里搁着一只浅口瓷碟,碟子里散着几样零碎的小东西——几枚旧纽扣、一条银质手链、两枚胸针、还有一个缎带蝴蝶结。
      她弯腰拿起了其中一枚胸针。
      那枚胸针静静地躺在深蓝色的绒布匣里,匣盖内侧用一小块泛黄的丝缎衬着,丝缎的边缘已经起了毛。匣子旁边搁着一张小卡片,上面用深棕色的墨水手写了一行字:“Victorian, circa 1880. Vine motif. Sapphire & diamond.”
      胸针的造型是一截藤蔓,带着自然的弯度。金银叠打的工艺——维多利亚时期的工匠常把黄金做成藤蔓的骨架,再在表面叠打一层白银,白银经过氧化处理后呈现出一种沉郁的灰黑色,衬得镶嵌其间的钻石越发清冷。藤蔓的每一片叶子都雕得极薄,叶脉的纹路清晰可辨,边缘微微卷起,像是被风吹了半刻,停在了那个角度。叶子与叶子之间的连接处用极细的金丝缠绕,不焊死,留了一点点活动的余地。
      正中间嵌着一颗蓝宝石,不大,大约三四毫米见方,但它的火彩很好。
      切割是维多利亚时期常见的老矿式切工(Old Mine Cut),或者更早的玫瑰式切工(Rose Cut)的变体——台面小,冠部高,刻面比现代明亮式切工更少、更大块。
      这种切工不追求现代钻石那种锐利、冰冷的闪烁,而是把光线收进去,再慢慢吐出来,在古董店昏黄的灯光下,那颗蓝宝石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带着灰调的矢车菊蓝,中间有一小片极淡的、像丝绒一样的暗区,光线扫过去的时候,火彩从内部浮上来,很慢,很沉。
      冷森把它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的金属是银的,没有镀层,已经氧化成了深灰色,带着一层薄薄的包浆,针脚是老的,弹簧扣也是老的,但还能用,她把胸针举到灯下,偏了偏角度,蓝宝石的火彩又亮了一下。她把胸针搁回绒布匣里,指尖在绒布上停了一秒,终究是没有再拿起。
      蓝艾跟在后面。
      他走得不快,经过柜台时停下来,朝店主指了一下那个绒布匣,店主把匣子递过来,他翻开看了一眼,合上,付了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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