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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晚上回到公 ...

  •   晚上回到公寓,推开门的时候蓝艾正站在灶台前,砂锅的盖子半掩着,热气从缝隙里冒出来。她站在玄关,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走过去,从背后把头靠在他的肩胛骨上。
      蓝艾将火关小了一点,让汤再焖一会儿。
      和蓝艾坐下来吃一顿饭,她才算真正进食,今晚的菜是炒芦笋、番茄炒蛋、土豆泥、羊肉汤。
      冷森先喝了一口汤,很鲜,没有那种膻味。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段芦笋,慢慢地嚼。此刻她的胃像是被那口汤唤醒了,开始感觉到饿。她又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拌在碗里的米饭上,米饭是掺了小米的,金黄和雪白混在一起,嚼起来比纯白米多了一层香。蓝艾坐在对面,把炖的软烂的羊肉夹一块到她碗里,又给自己盛了半碗汤。
      “谢谢蓝大厨。”冷森笑眯眯地夹起那块鱼腹肉,搁进嘴里嚼了嚼。“入味。”
      “那就多吃点。”蓝艾把汤碗往她那边推了推,“你最近都瘦了。”
      冷森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汤,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对了,下个月的情人节宣发怎么样了?今天开会的时候Amy分享了P司那边发布的预热海报数据,好像很不错。”
      蓝艾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宣发那边说,今年情人节礼盒的预售对照往期同期数据高了几个点。具体来说,礼盒的加购率比去年高,但转化还需要等正式发售后的数据。预热海报的互动率——”他想了想措辞,“触达和互动都超过了内部基准线,尤其是Instagram上的保存量,比平时高了将近一倍,Amy那边应该也看到了,数据源是同一套。”
      冷森“嗯”了一声,又夹了一筷子芦笋。
      “下周会发那支预热视频。”蓝艾说,“十五秒的,先导片,主要是礼盒开箱加香水的镜头。”
      冷森一直觉得P司的宣发很优秀,因此心中也暗暗期待正片,随着香水礼盒热度的攀升,她的“复乐园”系列又被带着掀起一阵浪潮。
      蓝艾说P司那边把宣传片的导演人选发过来了,有两个方向,一个偏纪实,一个偏诗意。下周坐好情人节宣发后,开始组织6月的香水✖礼服宣传片拍摄团队。
      冷森把碗里的饭都吃完了,汤也喝了大半碗。冷森站起来把碗筷摞到水槽里。
      水龙头打开,温水冲在瓷碗上,发出很轻的细响。冷森站在旁边,接过蓝艾递来的擦碗布,把洗好的碗一只一只擦干,搁在沥水架上。碗是白的,架子是不锈钢的,水珠从碗沿滴下来,落在沥水架的横杆上,慢慢地滑下去。
      厨房的灯照着他们的手,照着那些碗,照着台面上那盆从伍德斯托克带回来的迷迭香。

      情人节的宣传视频数据非常不错,整体延续复乐园的风格,最后的画面定格在圆月下两瓶如同爱侣一般依偎的香水,以及复乐园吊带裙摆的幻影,结尾标题悬浮在那片古董蕾丝之上。
      整支片子没有粉红,没有爱心,没有花瓣飘落,没有情侣对视。它有的是月光和裙摆的朦胧感——那种朦胧不是模糊,是光穿过薄纱之后被一层一层柔化过的质地。
      塞勒涅与恩底弥翁之间的暧昧,被拍成了一种不并置的并置:两瓶香水在月光下靠在一起,可它们之间的那道缝隙,直到最后也没有完全合拢。像月亮女神和牧羊少年——她凝视他,他沉睡在她凝视里,他们从未在同一个时刻醒着,可月光记得他们靠在一起的样子。
      复乐园和这对香水在这个片子里没有互相抢戏,复乐园提供的是材质和光的语言——层叠的薄纱的透光率、古董蕾丝的孔洞、银白丝线在暗处的浮动光晕。对香提供的是情感和关系的形状——两瓶香水之间那道一指宽的缝隙,和最后那道几乎要合拢、却没有完全合拢的弧线。
      它们在片子里是互相翻译的,复乐园的面料被光翻译成了月光,对香的依偎被月光翻译成了裙摆的幻影。
      两支片子最后落在同一个画面上:月光、香水、蕾丝、影子。形成一种别样的空间感与层次感。
      受情人节联名广告热度的带动,冷森收到了一档文化访谈节目的录制邀约。节目以深度对话见长,不做娱乐化包装,在业内口碑很好。她考虑之后答应了,时间定在情人节前一周左右,也就是这周五上午十点,地点在电台演播室。节目录制完成后会经过剪辑,以录播形式在电台和网络平台同步播出。
      录制前三天,节目组发来了题本。冷森打开邮件,看见那份文档分了几个清晰的板块,从她的教育背景开始,依次串联起她每一个系列的关键节点,最后落在近期与潘海利根的情人节联名上。
      先是介绍她的毕业院校,接着是22岁毕业展的“创世纪”系列,24岁研毕的伦敦时装周首秀“审判”系列,26岁获得国际大奖的“失乐园”系列,以及32岁也就是去年12月刚结束的“复乐园”系列;题本末尾附了一栏“生活感悟与分享”,括号里写着“可自由发挥”。
      她往下翻,看见编导在最后一行打了一句话:“我们看过您所有的秀,最打动我们的是一位记者对您的评价——‘看她的作品,像走过一场心灵的旅程’。”
      她合上电脑,那些系列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地从她脑子里浮出来——创世纪、审判、失乐园、复乐园,像是有人把她的二十岁到三十岁,用四个词排成了一行。
      周五当天九点,冷森到了电台。
      工作人员在门口接她,把她带到二楼的化妆间。
      化妆间不大,一面墙是镜子,前面一排折叠椅,桌上摆着几瓶依云矿泉水。
      “您的五官很精致,皮肤也很好。”化妆师边挤粉底边说,指腹沾了一小点,在手背上匀开,然后从冷森的颧骨处开始往面中方向推。
      冷森看着镜中的自己微笑:“谢谢。”
      因为皮肤底子好,化妆师没有用厚重的粉底,只薄薄上了一层,把眼下那道偏青的痕迹压了压,再在鼻翼和嘴角边缘做了极轻的遮瑕。底妆收得很干净,脸上没有多余的粉感,眉毛顺着她原本的形状描了两笔,不加重,不拉长,只是把眉尾的毛流补顺。眼影用了哑光的暖茶色,扫了一层,比肤色深半度,只在眼窝处,不往眼尾拖。眼线是深棕色的,填在睫毛根部,不往外勾。睫毛夹过之后刷了一层很薄的睫毛膏,根根分明,没有结块。腮红是杏色的,扫在颧骨偏下的位置,很淡,像自己透出来的气色。唇膏选了一支偏灰调的玫瑰色,哑光质地,不亮不艳,涂上去之后用纸巾抿了一下,把浮色压掉,只留一层薄薄的染唇感。
      二十分钟结束。
      随后工作人员带她去演播室。
      演播室三台摄像机呈弧形对着中间的访谈区,两张单人沙发隔着一张小圆桌,两套茶杯是老式英式骨瓷,白底,杯身描着一圈极细的金线,位置在杯口下方约半厘米处。杯身的一侧绘着疏疏落落的银莲花,花瓣是灰蓝色的,花蕊是极淡的赭石色,笔触很轻,描摹得克制。杯碟边缘也有同样的一圈金线,和杯口那道呼应。碟子上搁着一只小小的银质茶滤,滤网细密,柄上刻着一行极小的字,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两套茶杯之间隔着一只玻璃花瓶,瓶身不高,约莫一掌,瓶口收得窄,瓶底沉着一层细白的石英砂。
      花瓶里插着几枝二月里正当季的花——主角是白色铁筷子,三枝,花瓣边缘带着一层极淡的灰粉,花心是一小簇浅绿的蕊,垂着头,不争不抢。旁边配了两枝深红山茶,花瓣厚实,蜡质的光泽在演播室灯光下泛着一层很浅的暖,像封了一层薄蜡。最边上是一小把连翘枝,黄色的花苞刚裂开,还没有全放,只露出一点点颜色,枝条细长,朝花瓶外侧自然地弯过去。
      桌面上还搁着一只小小的白瓷碟,里面是几块黄油饼干,苏格兰产的,圆形的,边缘有一圈细细的糖粒。饼干没有拆封,用一小片油纸盖着,油纸上压了一颗杏仁。
      导播从控制室出来,跟她说了机位的位置——哪台是主持人单机,哪台是她的单机,哪台是全景。试音的时候,主持人Melisa从走廊那头走进来。
      她穿了一件深海军蓝的羊毛绉纱连衣裙,剪裁是那种英式正装里最常见的公主线结构——从肩到腰顺着身体曲线裁出两条纵向的省道,腰线收得含蓄,裙摆刚好落在膝盖下方两寸。领口是小圆领,不高不低,刚好露出锁骨最上面那一小截。连衣裙外面没有套西装,也没有开衫,就是单件,配了一条同色系的细腰带,带扣是哑光银的,很小,方方正正。
      头发剪得很短,耳侧的头发别在耳后,露出干净的耳廓。耳朵上戴了一对Mikimoto的经典款Akoya珍珠耳钉,直径不过六七毫米。右手的无名指上戴了一枚极细的威尔士金素圈。
      她坐到沙发上,背没有靠椅背,坐姿端正但不僵硬,两腿并拢,膝盖微微偏向冷森的方向。深海军蓝的羊毛绉纱在演播室的暖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克制的光泽。她朝冷森微笑:“别紧张,放轻松,只当是朋友间的聊天。”
      开录之后,冷森一开始确实紧张。她坐在沙发上,手搁在膝盖上,不知道往哪儿看。
      Melisa没有立刻问问题,而是先聊了几句闲话——问她早上怎么来的,电台附近那家咖啡馆去过没有。
      冷森说着说着,肩膀慢慢松下来,Melisa才把话头转到正题上。
      整场谈话下来,冷森觉得没有想象中那么疲惫。Melisa的节奏掌握得很好——一个问题抛出来,她会等冷森说完,不打断,也不急着追问,遇到答得比较短的地方,她会换一个角度重新问。遇到冷森说得比较多的段落,她会在冷森停下来之后,用一两句话帮她把意思收拢。冷森后来回想,觉得自己之所以没有在镜头前太狼狈,很大程度上是因为Melisa一直在旁边“托”着。
      录制结束。冷森跟Melisa握了手,说“谢谢”,Melisa说“你讲得很好”。
      后期处理用了一周。
      下周六,也就是情人节前一天,黄金档准时播出,电台频率和网络平台同步上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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