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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King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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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ngsley和Liana从教堂侧门出去的时候,光已经从玫瑰花窗移到了圣坛右侧那排长椅上。
他们沿着碎石小径往墓园方向走,步子很慢,Kingsley的手插在大衣口袋里,Liana挽着他的手臂,两个人的呼吸在十二月的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一小团的白雾。
墓园在教堂南侧,被一道低矮的石墙围着,墙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青苔,砖缝里钻出几簇枯黄的景天。墓碑大多是旧时的,灰色的石板被岁月磨去了棱角,碑面上的字迹有些还清晰,有些已经模糊得只剩几道浅浅的刻痕。最老的那一块靠在东墙根下,碑顶雕着一朵蔫了的石玫瑰,上面的年份是1793。
Kingsley在一块斜倚的墓碑前停下来,弯腰把倒伏的一小枝冬青扶正了。Liana站在旁边,看着碑面上的名字,伸手在口袋里摸了一下,摸出一颗松果,搁在碑前的石台上,两个人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小径尽头有一棵紫杉,树干很粗,树冠被修剪成不规则的圆形,在冬日下午灰蓝色的天光下投出一团深色的影子,树下的长椅上坐着两只鸽子,人走近了也不躲,只偏了偏头,扑腾一下翅膀,换了个方向。Kingsley看了一眼手表,Liana说“差不多了”,他便转过身,两个人沿着小径往回走。
回到教堂门口的时候,光已经从玫瑰花窗移到了西侧那扇窄窗上,教堂里的石板地面暗了大半。
冷森和蓝艾站在门廊的台阶上,那束白色的铁筷子——现在已经有点蔫了,花瓣的边缘微微卷起。蓝艾站在她旁边,手里拎着两只行李箱,一只大一只小,大的那只搁在脚边,小的那只他提在手里,像是随时准备往车的方向走。
Liana走过去,伸手帮冷森把曼提拉从头上取下来,折好,搁在自己臂弯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冷森的脸,什么都没说,只是抬手把她额角那缕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Kingsley走到蓝艾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们,路上慢点,祝福你们。”
“嗯,谢谢爸。”蓝艾应了一声。
Kingsley面上浮起欣慰的笑。
回到伦敦的公寓已经是晚上。
冷森把明天要去P司汇报的设计资料在书桌上摊开,按顺序码齐——设计稿、工艺说明、面料样卡、宝石清单、刺绣的工时估算、穿着结构示意图。
冷森工作室将情人节限量礼盒的方案确认,时间表、酬金、物料清单、IP授权范围,全部罗列得整整齐齐通过邮件发出。Amy的措辞专业而克制,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George把这封邮件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确认没有遗漏之后,把它归进了“已确认”的文件夹。
第二天,见面的地点选在P司总部的一间中型会议室。
这间会议室平时用于跨部门项目对接,长方形会议桌,深色木饰面,八把椅子,靠墙一排矮柜,柜面上搁着一只玻璃水壶和几盒未拆封的矿泉水。正前方的墙上嵌着一块LED显示屏,两侧各有一块辅助屏,用于同步展示不同格式的内容。桌上每隔两个座位嵌着一个隐藏式麦克风,天花板上嵌着视频会议摄像头,靠门那面墙上还有一块电子白板,表面是哑光深灰色的玻璃材质。
冷森和Amy到的时候,George和部门经理已经在里面了。
George站在窗边看手机,看见她们进来,把手机收进口袋,迎上两步,伸手先握了冷森的手,又握了Amy的,没有多余的寒暄。
大家根据桌上放好的名牌入座,部门经理坐在会议桌右侧,面前搁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只银灰色的无线鼠标,屏幕上已经打开了共享文件系统的界面。
蓝艾是最后一个到的,他手里拎着那只深棕色的皮质Document Case——进门后先朝George点了下头,又在冷森旁边的位置坐下来。
George先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楚:“今天两件事,第一,情人节限量礼盒的方案对接,Amy这边已经把详细邮件发过来了,我们今天过一遍执行细节;第二,冷森的设计阐释,我们看一下方向。”他朝部门经理偏了一下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部门经理没有用共享屏幕,他直接从系统里调出Amy发来的邮件附件,在LED屏上投出了项目时间表。表格被切分成四个颜色区块——项目启动、材料采购与制作、视觉拍摄与宣发筹备、全球发售。每个区块里标注了具体日期、负责人、交付物、以及关键路径标记。
礼盒方案已经过完,剩下的内容就是集团确定后进行合作跟进。
接下来是今天的第二个议题。
第一页是设计原点。
冷森站起来,走到屏幕旁边,她没有看iPad,也没有看手里的稿子。
“P司对月亮女神与牧羊少年的官方叙事,核心是一个不对称的神话。塞勒涅爱上恩底弥翁,向宙斯祈求让他永葆美丽,代价是让他陷入永恒的沉睡。我的设计不从‘浪漫’出发,从‘请求’本身出发——她请求的是美丽,美丽是世界上最苛刻的东西,经不起衰老,经不起磨损,经不起日常。月亮女神要的,是那个最美的瞬间被无限延长——她做到了——代价是,恩底弥翁陷入永恒的沉睡。”
她翻到第二页。
女装的七层薄纱结构图在屏幕上展开,每一层的透光率和色调过渡被标注得清清楚楚,她讲了底层绉缎的姆米数、第二层欧根纱的宝石承载逻辑、第三至五层双绉薄纱的色调递减、第六层卢勒克斯金属纱的定制参数、第七层压绉雪纺的牙签褶密度。她没有回避工艺细节,但也没有过度展开——每一层讲完就翻页,节奏把控得当。
然后是宝石镶嵌。讲了月光石、白水晶、珍珠贝母的选用逻辑,以及为什么用法式钩针而不是普通刺绣——因为正面的线迹必须完全不可见,宝石需要呈现“悬浮”在薄纱上的效果。她在屏幕上放大了一张宝石分布示意图,从肩部到裙摆的密度梯度被标注出来。她没有说“这是为了美”,她说的是“这对应月亮从近地点到远地点的天文轨道”。
男装部分更短。她讲了薄纱覆面的边缘处理、风信子石的四颗固定位置、外套内衬的活动量设计。她提到风信子石的名字直接来源于雅辛托斯,但没有展开讲神话故事,把重点放在结构逻辑上——为什么覆面边缘是“被决定的”而不是“自然的”,为什么袖管没有活动量,为什么裤腰是嵌入式的。
George把iPad拿起来把屏幕从时间表切到了设计稿的电子版,一页一页地翻。他翻到男装那页的时候停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放大,看了一会儿那四颗风信子石的位置标注,然后他把iPad搁回桌上,抬起头,看着冷森。
“你在男装前襟风信子石的位置,正好是西装第三颗扣子的地方。”他说,“这个位置有什么讲究?”
冷森看了他一眼。
她没笑,但她的目光比刚才松了一点:“那颗是满月。”她说,“左右肩胛骨那两颗是上弦和下弦,左袖口那颗是新月。”
George点了点头没有再问。然后把iPad锁屏,搁在一边,身体靠回椅背,
讲完最后一页,她回到桌前,拿起那台iPad,翻到材料清单那一页,把屏幕转向部门经理的方向。“这是所需材料的汇总,包括面料品种、宝石规格、刺绣工时估算和定制周期。具体的落地执行方案和成本核算,Amy稍后会发到各位的邮箱。”
冷森讲完之后,会议室安静了几秒。George把交叉的手指松开,身体往前倾了倾,拿起桌上的iPad,翻回第一页,又看了一遍封面上的那行字。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冷森,说了一句:“谢谢,Amy的材料清单我们今天下班前会转给相关部门做初步评估。”
他顿了顿,又说:“George之前提过,CEO对这对香水的叙事有特别的关注,你的阐释我们会完整转达。最终用途和落地形式,集团会在评估之后做判断。”
冷森点了一下头。
Amy把纸质版材料清单留在桌上,和冷森一起站了起来,George走到门口送了一下,部门经理也起身致意。蓝艾把遥控器放回讲台,走到冷森旁边,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替她把搁在椅背上的大衣拿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