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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伦敦桥附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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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桥附近清晨的街上人不多,几个上班族端着咖啡快步走过,鞋跟敲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声音很轻。冷森住的公寓离酒店不远,走过去不到十分钟。
她带蓝艾到车库找到车后,自己上楼换衣服。蓝艾把箱子放好后开着车到公寓楼下。
冷森下来的时候,换了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那件黑色大衣,肩上挎着一只不大的帆布包。她推开楼门,一眼就看见蓝艾把车从车库里开出来了,停在大楼门口的路边。那辆沃尔沃X30是深蓝色的,在十二月灰白的天光下显出一种沉稳的哑光。
车没有熄火,排气管在冷空气里吐着一小缕白烟。蓝艾坐在驾驶座上,看见她出来,把副驾驶那侧的车窗降下来一半。
冷森走到车边,低头看了他一眼。蓝艾把副驾的门从里面推开,她侧身坐进去,把帆布包放在膝盖上,拉过安全带扣好。车里暖气开着,出风口吹出来的风是温的,把她刚才在外面沾的那点凉意慢慢烘散了。她把背包带子理了理,偏过头看了蓝艾一眼。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高领衫,外面套了那件灰色羊毛大衣,领口翻得很整齐。他伸手调了一下后视镜,又看了一眼侧镜,然后挂挡,打灯,慢慢把车汇入清晨的车流里。
“我还想说坐地铁过去。”
“你要上班,现在已经八点了,超市也都在这一圈。”
“对了,你几点上班?”他问。
“八点半。”冷森说,“不堵的话二十分钟。”
蓝艾点了点头。车沿着泰晤士河边的路往东走,河面在右手边,晨光从车窗的侧后方照进来,在冷森膝盖上的帆布包上投了一小块暖色的光斑。她靠着椅背,看着窗外那些掠过去的建筑、红灯前停下的巴士、推着婴儿车过马路的年轻母亲。车里很安静,只有暖风低低的嗡鸣和偶尔转向灯发出的咔嗒声。
冷森回到设计部的时候,走廊里的气氛和秀前那几周完全不同。
秀前那阵子,设计部里总是飘着一种熬夜过度后特有的、混着咖啡和纸墨的疲惫气味。现在那股味道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松了弦的轻快,有人把窗户开了一条缝,十二月的冷空气钻进来,把空气里那层闷了太久的滞重感冲掉了一些。
大家手头都还有收尾的活,但没有一个人显得狼狈。
运营的同事在处理秀后第二天就要开始的订货会(Market)对接,把买手预约的时间表排出来,把 Line Sheet(产品线清单)和 SKU 矩阵(Stock Keeping Unit Matrix)最后核对一遍。
另一边的助理在整理秀场回收的样衣,把每一件从展柜里取下来的礼服按编号重新挂回移动衣架上,检查有没有在运输中蹭脏或脱线的地方,有的话就记下来送去修补。
还有人正在做媒体报道的剪报(Clipping),把《i-D》和《Dazed》那几篇稿子存档,顺便统计社交平台上的转赞评数据,做成一份简表发给Amy。
冷森把帆布包搁在工位旁边,脱了大衣搭在椅背上,没有立刻坐下,在部门里走了一圈,看了一眼每个人手头的东西,然后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把图纸摊开。她没有催任何人,也没有说“今天必须做完”。她只是在需要签字的地方签了字,在需要确认面料的地方点了头。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她站起来,从大衣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一家甜品店的页面。
那家店在伦敦桥附近,评价不错,有几种小份的挞和司康,配茶刚好。她订了几大盒,让人送到办公室。
东西到了的时候因为甜品的香气,大家也都闻着味出来了:“大家吃点,休息一下。”
Amy来拿了一块,说了声:“Sage,谢了。”
“不客气。”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她自己大概没注意到。
部门里的键盘声和低声交谈又慢慢恢复了节奏,比刚才更松快了一些。窗外的天光开始往灰蓝色里走,办公室里有人把灯打开了。冷森低头在图纸上画了一道辅助线,铅笔尖在纸上发出很轻的沙沙声。她想,今天把这些收完,明天再顺一遍,圣诞节前应该就干净了。
冷森刚出办公楼的旋转门,就看见路边那辆深蓝色的沃尔沃X30,蓝艾靠在驾驶座那侧的车门边上,冷森隔着人行道喊了一声:“蓝艾——”
他抬起头,看见她,嘴角先弯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直起身来。“还好,没迟到。”
冷森穿过人行道走过去,很自然地伸手挽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是那只塞得满满当当的帆布袋,蓝艾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把袋子接过去,掂了掂。“原来你早上背那么大的帆布袋就是为了装这些东西。”
“图纸、面料色卡、还有一台笔记本。”冷森说,“想把确认的东西在今天都确认掉,这样明天进度回快一点,不过你什么时候到的?”
“五点半刚好到楼下。”蓝艾把袋子换到左手,右手替她把大衣领口翻折进去的那一小角理平,“你早上说六点多到公寓,我算了一下,你要是赶地铁再走那段路,太紧。就卡着点过来了。”
冷森偏过头看他。她想起早上出门前,他坐在餐桌旁边,手机搁在咖啡杯旁边,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像是在记什么,原来他是在给她的时间节点做倒推。
她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尾音在风里散得快。“还好把东西收拾带走了,不然就不是让你等一刻钟的事了。”
蓝艾拉开车门,侧身让她先坐进去。冷森弯腰钻进副驾,把包搁在膝盖上,拉过安全带扣好。蓝艾绕到驾驶座坐进来,发动车子,从路边的车位里慢慢倒出来。车里暖气已经开了一会儿了,出风口吹出来的风是温的,把冷森刚从外面带进来的那点寒意慢慢烘散了。
“公寓那边今天弄好了?”冷森问。
“差不多了。床单铺了,厨房的锅碗也买了,冰箱里放了些基本的。”蓝艾打了转向灯,把车汇入傍晚的车流里,“你待会儿看看还缺什么,明天我再去补。”
冷森“嗯”了一声。
车沿着泰晤士河一路往东开,傍晚的伦敦正一点一点亮起来。
河面是深灰色的,对岸的楼群在暮色里显出模糊的轮廓,可街这边已经热闹了,店铺一家挨一家,橱窗里亮着暖黄的灯,玻璃上喷了一层薄薄的假雪,有的店门口立着一棵半人高的圣诞树,上面缠着银白色的小灯串,一闪一闪的,不亮,但很多。有一家花店把松枝编成环,挂在门框上,环上缀着红色的浆果和一小截肉桂,隔着玻璃都能感觉到那种干燥而温暖的香气。街灯柱上也换了装饰,不再是平时光秃秃的铁杆,缠了一圈一圈的银线,顶上挂着一颗不大不小的星星,亮着很淡的光。
车在红灯前停下来的时候,冷森看见路边一家书店的橱窗里摆了一整排圣诞主题的旧书,封面是深红和墨绿的,书脊烫了金。
旁边那家咖啡馆的玻璃上用手写体写着“Merry Christmas”,字歪歪扭扭的,底下画了一颗很小的星星。有个穿着厚外套的人从咖啡馆里出来,手里拿着两杯,热气从杯口升起来,在冷空气里变成一小团白雾,又很快散了。
街上的行人比平时多了一些,手里拎着购物袋,袋口露出包装纸的一角。有个小女孩坐在父亲肩上,手里攥着一根拐杖糖,红白条纹的,在暮色里很显眼。
公交站台上有人在等车,围巾裹到下巴,低着头看手机,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蓝莹莹的。冷森靠着椅背,看着这些从车窗里掠过去的人、灯、树和橱窗,觉得整条街都在用一种很安静的方式准备着什么。不是狂欢,不是喧闹,就是很平常地把灯挂起来,把花环挂上门,把热饮端在手里,然后继续走路。
蓝艾把车开得很稳,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侧镜里映出一小片圣诞灯串的光,跟着车走了几秒,然后拐了个弯,消失了。
冷森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前方路面上。车里的暖风还在吹,帆布袋搁在脚边,蓝艾的侧影在傍晚的光里很安静。她忽然觉得,圣诞节好像真的快到了。
车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路两旁是成排的维多利亚式排屋,门口的圣诞花环已经挂上了,有几个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蓝艾把车停在一栋四层建筑楼下,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到了。”
冷森推开车门,站在路边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楼不高,外墙是深色的砖,窗户很大,二楼的阳台上放着一盆常春藤。蓝艾从后座里取出帆布袋,走到她旁边,从口袋里摸出钥匙。钥匙是新的,金属部分很亮,齿口锋利。
“走吧。”他说,“上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