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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冷森站在操 ...

  •   冷森站在操作台后面,手里还捏着一根针。人台上是一件半成品,面料上别着几枚珠针,在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冷森抬起头,看见柯枳,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她只是放下手里的针,把它插进针插里,然后平静地看着门口那个赤脚、穿着沾了泥的睡裙、头发散乱、眼睛红得发干的女人。
      “蓝艾呢?”柯枳问。她的声音是哑的,像嗓子里塞了棉花。
      “他不在这里。”冷森说道。
      “你把他藏起来了。”柯枳往前走了两步。
      她的左脚赤着,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发出湿漉漉的声响。“你把他藏起来了。你把他从我身边抢走了。你凭什么?你凭什么?”
      冷森没有后退。她看着柯枳的脸,看着她太阳穴上暴起的血管,看着她攥紧的拳头,看着她眼底那层已经烧到极致的、随时会炸开的火焰。
      冷森想起蓝艾跟她说过的话——“柯枳因为以前受伤的关系,有时情绪回比较激动一些。”冷森看着柯枳,忽然明白了蓝艾说的“有些激动”是什么意思,可这不是“有些激动”就能轻描淡写带过。
      “柯枳,”冷森开口,声音还是那样淡,像水,像风,“他不在这里,你回去吧。”
      “我不回。”柯枳的声音突然拔高。她伸手把操作台上的东西扫到地上——面料色卡、线轴、划粉、剪刀——哗啦啦地散了一地。
      那把剪刀落在地上,弹了一下,刀刃朝外,停在冷森脚边半米的地方。冷森低头看了一眼那把剪刀,又抬起头看柯枳。她的表情还是没有太大变化,可她的身体往旁边挪了半步,把剪刀挡在了自己身后。
      “你生什么气呢?”柯枳笑了。那笑容很怪,嘴角是翘着的,可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像一张画上去的、歪掉的嘴。“你都病了。你以为你赢了?你都要死了。蓝艾照顾你,是因为你可怜。你以为那是爱?那只是可怜。”
      冷森的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她没有说话。
      这种事情都被查出来了,冷森不禁有些佩服连月的本事。
      但再怎么样,被人当面说出来还是极度不爽……
      “你不信?”柯枳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操作台。她的赤脚踩在散落的划粉上,白色的粉末沾在脚底,又在地板上留下模糊的印子。
      冷森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针落在木头上。
      “柯枳,你回去吧。病的是你。”
      “我没病!”柯枳尖叫起来。那声尖叫刺破了工作室的安静,像一块玻璃被砸碎在水泥地上。
      她迅速扑过来,两只手攥住冷森的衣领,把她往后推。冷森的后腰撞在操作台边缘,操作台上的珠针盒翻了,细碎的针尖撒了一地。冷森无法反击,只能攥住柯枳的手腕,用她为数不多的力气,想把那两只手从自己领口掰开。
      “你放手。”冷森说。她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是那种压抑着喘息的、带着警告的低沉。“柯枳,你放手。”
      “你把他还给我。”柯枳的声音变成了呜咽,那呜咽里夹着一种近乎原始的东西,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动物发出的、绝望的嘶鸣。她的额头抵住冷森的肩膀,整个人压在冷森身上。冷森被压在操作台边缘,后腰的疼痛沿着脊柱往上爬,爬进后脑,她的视野开始发花。她的手还攥着柯枳的手腕,可她的力气在一点一点地流失。她能感觉到柯枳的眼泪渗进她的毛衣领口,温热的,湿黏的。
      柯枳的嘴里还在说着什么,含混的,破碎的,听不清。
      冷森闭了一下眼睛。
      她在想一件事——如果蓝艾在这里,他会怎么做。然后她听见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重,很快,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跑过来的。
      工作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此时蓝艾站在门口。
      从接到柯枳的电话时他就觉得不对劲,在柯枳挂断他的电话后他便不安。
      他打给柯家。电话是柯珉接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耗尽之后的哑。他说柯枳跑出去了,他们拦不住,连悦追到楼下,她已经开车走了。
      柯珉停了一下,又说:“蓝艾,如果她去找你,你……把她带回来。别让她出事。”
      蓝艾挂断电话,手在方向盘上攥了一下。他打柯枳的手机,无人接听。打第二遍,关机。他发动车子往市中心的房子赶。
      推开门,客厅是暗的,卧室的灯没亮。他站在玄关,鞋都没换,忽然觉得这间房子空得可怕。
      他想到了,那个念头像一块冰。
      他赶到冷森的设计公司时,走廊里很安静。工作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一个女人的嘶吼,声音已经被哭和喘息撕碎了,像一块被反复揉烂的纸。
      他推开门。
      他看着眼前的画面——柯枳压在冷森身上,冷森被抵在操作台边缘,后腰弯成一个不自然的弧度,脚边散落着剪刀和珠针——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柯枳。”他说。声音很沉,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柯枳松开了冷森的衣领。她转过身,看着蓝艾。她的脸上全是泪痕,睡裙的肩带断了一根,垂在胳膊上,赤着的左脚上沾着划粉和灰。她看着蓝艾,看着他那张她爱了整个时光的脸,忽然安静下来。
      “你来了。”她说。声音很轻,像一个小女孩。
      蓝艾冲上去,两只手抓住柯枳的肩膀,用力把她从冷森身上扯开。
      力道太大,柯枳踉跄着退了好几步,脚后跟绊在地板的接缝上,整个人摔坐下去。她的后脑勺撞在操作台的边角,闷闷地响了一声,不重,但足够让她眼前黑了一瞬。
      她坐在地上,抬头看。
      蓝艾已经蹲在了冷森面前,他没有回头,一只手虚虚地扶住冷森的手臂,另一只手去探她的额头,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冷森能听见:“你有没有伤到哪里?哪里疼?”
      冷森摇了摇头,幅度很小。她的目光越过蓝艾的肩膀,落在柯枳身上,那目光里没有恨,没有恐惧,甚至没有责备。只是一种很安静的、近乎悲悯的平静。
      柯枳坐在地上,看着她。
      她看见蓝艾的背影,那个背影她看了二十多年。
      从七岁那年他背着摔倒的她,到高中时他替她挡住那些不三不四的追求者,到婚后他在她每一次噩梦醒来的深夜坐在她床边说“我在这里”。那个背影曾经是她的全部,她以为自己可以拥有那个背影一辈子,可他此刻蹲在另一个人面前,连回头看她一眼都没有。
      “蓝艾。”她开口。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我疼。”
      他没有回头。
      柯枳的膝盖磕破了,手肘蹭掉了一块皮,后脑勺撞得发懵。那些都是真的疼。可真正让她喘不过气的,是那个背影。是那个从七岁起就属于她的背影,此刻弯在另一个人面前,弯得那么低,那么小心翼翼,好像前面那个人是一件随时会碎的瓷器,而她,只是一件摔在地上的、无关紧要的旧物。
      那些贴心的瞬间像走马灯一样在她眼前转。
      他替她掖被角的手指,说:“我在这里”时的声线。
      他跪在病床前举着戒指时的小心翼翼的微笑。
      那些画面曾经是蜜,此刻却像一把把蜜的利刃,甜腻腻地割进她心口最软的地方,割得她满嘴都是甜腥的味道,割得她仅剩的那一点理智和犹豫,一节一节地断掉。
      她低头,看见地板上那一把锐利的剪刀。
      是刚才从冷森的操作台上掉下来的。银色的,刃口细长,尖头微微上翘。
      她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膝盖在抖,手也在抖。但她站起来的时候,脸上有一种很奇怪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绝望,是某种近乎殉道者的、悲壮的平静。她一边流泪,一边笑。眼泪从眼眶里淌下来,滑过嘴角那抹诡异的、满足的弧度。
      她握住那把剪刀,刃口贴着自己的掌心,握得很紧。
      她贴上蓝艾的后背——
      “你只能是我的。”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句情话,裹满血的芬芳。
      蓝艾回头的那一瞬,她的手腕已经推了出去。
      剪刀的尖头刺入他的左侧腹部,位置在肋弓下方大约三指宽的地方,刃口斜向上,扎进去的深度不超过两厘米,被肌肉层卡住。
      血渗出来的时候很慢,先在深灰色毛衣上洇开一小片暗色,像一滴墨落在宣纸上,缓慢地、安静地扩散。
      蓝艾低下头看了一眼那把剪刀,又抬起头看柯枳。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惊恐,只有一种浓的化不开的歉疚。他看着柯枳的眼睛,那里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空得像一间被搬空家具的房间,连回声都没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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