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有星》玉上箫

6、靠近 又

　　又过了一周，林清许约他看展。一个科技艺术展，在城东美术馆。
　　沈砚去了。展馆很大，灯光偏暗。林清许走在前面，偶尔停下来跟人打招呼。他在这儿很自在，跟谁都能聊两句。
　　沈砚跟在后面，隔一步的距离，看别人自然地跟他说话，他一句也插不上。这就是那个世界。林清许在这个世界里是如鱼得水的，而他是个连展签都要偷偷低头看的人。
　　走到一个互动装置前，林清许停下来，伸手在感应区挥了挥。墙上的色彩随他的动作变换。他回头冲沈砚笑：“你来试试。”
　　沈砚走过去伸手。墙上的色彩变成深蓝色，像夜空。林清许凑过来看，肩膀挨着他的。沈砚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整个人僵了一下。
　　“你的是星空。”林清许说，“好看。”
　　沈砚偏头看他。展馆的灯光映在他脸上，他瞳孔里反射着墙上的蓝。沈砚嗓子有点干，说了句”随便点的”，把手收了回来。
　　那天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林清许在后座翻着手机，沈砚开车，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挨的肩膀。他想，得收着点。人家只是把你当朋友，你别把人家当星星——一旦当成星星，就会患得患失，就会像现在这样，一块肩膀能琢磨一路。
　　看完展出来天黑了。林清许说饿了，问要不要吃宵夜。沈砚说好。林清许带他拐进旁边一条小巷，一家不起眼的馄饨店。
　　“这家我从小吃到大。”林清许推门进去，跟老板打了个招呼。
　　两个人坐靠窗的位置，一人一碗馄饨。林清许吃东西很安静，偶尔抬头看他一眼。沈砚低头吃馄饨，汤很烫，雾气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想着要不要说点什么。可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说”我认识你十二年了”，太疯；说”我喜欢你”，太急。他什么都没说，把那碗馄饨吃得干干净净。
　　出门时夜风很凉，林清许缩了缩脖子。沈砚把外套脱下来递给他。
　　“不用，我不冷。”
　　“穿着。”
　　林清许裹了裹那件外套，把脸埋进领口，闷闷说了句谢谢。
　　车上林清许睡着了，头靠在车窗上，呼吸很浅。沈砚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车速放慢。到了楼下他没叫醒他，就那样坐着，听他均匀的呼吸。过了十几分钟林清许自己醒了，揉了揉眼睛，把外套脱下来还他。
　　“到了怎么不叫我。”
　　“刚到。”沈砚说。
　　林清许看了他一眼，没拆穿。推开车门又回头。
　　“下周还有个展，你要不要一起去？”
　　“好。”
　　林清许笑了，冲他摆摆手跑进门厅。
　　沈砚把车窗升上去，靠在椅背上。车里还残留着他身上的味道，和那件外套上淡淡的木质调混在一起。他想，下周还有个展。这是林清许主动约的第二个展。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告诉自己别多想。人家也许就是喜欢有人陪着看展，谁去都一样。
　　可他到底还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