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有星》玉上箫

4、晚宴 转机出

　　转机出现在一个慈善晚宴上。
　　林氏教育基金每年办一次答谢晚宴，请主要捐赠人和受助学生代表。沈砚作为基金会早期受助者，加上如今科技新贵的身份，自然在邀请之列。他本来不想去，秘书却说，林氏的太子爷会出席。
　　沈砚沉默了三秒，说，去。
　　那天他挑了套深灰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松了两颗扣子。他在镜前站了很久，领口整理了又整理，袖扣擦了又擦。他平时不在意这些，可今天不一样。今天他要见林清许。
　　路上堵了二十分钟。他坐后座，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心跳比平时快。到宴会厅门口，他停了停，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人很多，水晶灯晃得眼发花。他端了杯香槟站角落，目光慢慢扫。先看见林父站在大厅中间跟人说话，又看见林母坐在沙发区跟几位太太聊天。然后他看见了林清许。
　　林清许站在另一头，穿一身月白丝质西装，领口别了枚蓝钻胸针，正跟几个长辈说话。他比照片上好看太多。眉眼长开了，带着一种从容的、被宠出来的矜贵，笑起来眼角弯弯的。
　　沈砚握杯子的手指紧了紧。他想起那年在年报上第一次看见这人的照片，还是少年模样，在科技馆大厅里弯腰给小女孩系鞋带，阳光落在睫毛和发梢上。
　　那时候他想，这人真好看。好看得像另一个世界的星星。
　　现在那颗星星在十米之外端着杯子跟人说话。沈砚觉得嗓子有点干，把杯里香槟喝了一口，酒液冰凉顺着喉咙滑下去。
　　他看了很久，久到林清许那边谈完话，端着杯子转身，目光无意间扫过角落，对上他的视线。
　　沈砚心跳停了一拍。
　　林清许愣了一下，大概是觉得这人有点面熟，又长得实在扎眼，多看了两眼。他冲沈砚微微颔首，礼貌而疏离，然后移开目光走了。
　　沈砚站在原地，把剩下的香槟一口气喝完。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准备了那么多年，想了那么多话，真见到人的时候，对方只冲他点了下头，就走了。
　　但想想也对。林清许不认识他。在林清许的世界里，他只是基金会资助的众多学生之一，一个档案里的名字，一张成绩单上的数字。林清许每年审他的材料，签一个字，合上文件夹，去做别的事。
　　他不一样。他把这人记了十二年。
　　“沈总？”有人过来搭话，“您也来了，久仰久仰。”
　　沈砚回过神，露出得体的笑跟人寒暄。余光却一直没离开那个月白色的身影。
　　晚宴过半，他找了个机会走到林父面前。
　　“林叔叔。”
　　林父转身看了他两秒，眼睛亮起来：“沈砚？是你啊。我看了你的新闻，了不起，真了不起。”
　　“都是基金会当年的帮助。”沈砚说，客套话讲得真诚，“我一直想找机会当面谢您。”
　　“哎，那是你自己争气。”林父拍拍他肩，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儿子也在，你们年纪差不多，认识一下？”
　　沈砚心跳如擂鼓，面上却不动声色：“好。”
　　林父招手叫来侍者说了句什么。片刻后林清许端着杯子走过来，看见沈砚时微微挑眉。
　　“爸，你叫我？”
　　“清许，这是沈砚，我跟你提过的。砚深科技创始人，当年也是咱们基金会资助的学生。”
　　林清许”啊”了一声，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奥赛金牌的？”
　　“嗯。”沈砚看着他，声音很轻。
　　林清许笑了，伸出手：“久仰。你比照片上好看。”
　　沈砚握住那只手。掌心温热，指节分明，像握住了等了十年的东西。他多停了一秒才放开。
　　“林公子也是。”
　　林清许歪了歪头，似乎觉得这人有点意思，但没多想，很快被人叫走了。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收回手。掌心还残留一点温度。
　　他想，够了。今天能握一次手，够他再撑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