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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年年月月   高三那 ...

  •   高三那年冬天,沈砚拿了全国信息学奥赛金牌。
      成绩公布那天组委会先通知了学校。校长接到电话时正在开会,听完当场拍了下桌子。第二天校门口挂了横幅,红底白字:“热烈祝贺我校沈砚同学荣获全国信息学奥赛金牌。”
      班主任把电话打到沈砚村里时,他正在县医院陪爷爷。爷爷已经病重,吃不下东西,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沈砚请了假守在床边,电话是村支书跑到医院喊他接的。
      班主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压不住兴奋:“沈砚,金牌!全国第一!保送!国内最好的大学随便挑。”
      沈砚”嗯”了一声,说了句谢谢老师。班主任还在那头滔滔不绝讲保送手续。他听着,目光落在爷爷脸上。爷爷睡着了,呼吸很浅。
      “老师,”他打断,“保送的事,我能想想吗?”
      班主任愣了一下:“想什么?这可是最好的大学,计算机系全国第一,你不一直想学这个?”
      “我知道。”沈砚说,“但我得想想。”
      挂了电话他坐在床边。爷爷醒过来,拉着他的手,说不出话,只看着他笑。
      “爷爷,我拿了金牌。”
      爷爷点点头,眼角淌下一滴泪。
      那晚沈砚坐在医院走廊长椅上想了一整夜。保送是最好的路,他知道。进了那所大学,跟最好的导师,毕业不愁前途。可他在算另一笔账——学费、生活费、住宿费,就算基金会继续资助,他也总觉得欠着。欠了这么多年,他不想再欠了。
      他想起高一那年班主任在班会上提过一嘴。说上届有个学长考了全省前十,市政府、区教育局都发了奖金,还有一家本地企业给了赞助,加起来数目不小。“你们要是能考个省状元,大学四年的钱就不用愁了。”他当时坐最后一排,把这句记在了心里。
      他没见过省状元,不知道到底多少。但他知道爷爷的病拖不了多久了,医药费、后事,加上大学四年,他不想再靠基金会的紧急救助金。省状元的奖金要是够,他就能自己扛下来;不够,至少也够大半。
      他想赌一把。
      第二天他跟班主任说:“老师,我不保送。我要高考。”
      班主任在电话那头沉默半晌:“你疯了?保送稳当当的,你去高考万一失手呢?”
      “不会失手。”
      班主任又劝了很久,说他都金牌得主了,走保送最稳妥,高考失误反而得不偿失。沈砚只说,他需要那笔奖金。
      班主任教了他三年,高一入学就看过他的档案——父母双亡,祖父务农,林氏教育基金全周期资助对象。这孩子平时不提家里的事,穿得干干净净,成绩永远第一,学校要给困难补助,他摇头说不用,基金会够用了。班主任知道他的脾气,拗不过,只叹了口气:“你想好了?你爷爷那边……”
      “我想好了。”沈砚说,“爷爷的医药费、后面的开销,还有大学四年,省状元的奖金应该能顶大半。不够的我再想办法。”
      班主任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说:“那行。你回学校复习,落下的课我让各科老师补。奖金的事我帮你打听——去年市里那个全省前十的拿了多少,我回头告诉你。”
      沈砚说好。
      他回了学校。落下不少课,但底子好,捡起来快。只是爷爷的病越来越重,他每周末坐班车回县医院,周一一早再赶最早一班回学校,来回四个钟头车程,在车上背单词、做卷子。有一次他在车上睡着,手里还攥着笔,脸贴在窗玻璃上。车颠了一下,头磕在窗框上,磕出一道红印。他醒了,揉了揉,接着做题。
      那年冬天特别冷。爷爷在腊月里走了。
      那天沈砚刚从学校赶回来,坐在床边。爷爷拉着他的手,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沈砚把耳朵凑近,听见爷爷用很小的声音说:“砚娃子,好好念书。”
      他点头,说好。爷爷笑了一下,然后手松了。
      沈砚把爷爷葬在村后山坡上,旁边是他父母的坟。他在坟前坐了一整夜。天亮时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坐上了回城的车。
      六月,高考。
      他走进考场时口袋里揣着爷爷留的那个布包,里头一叠皱巴巴的钱。他没花,一直留着。考完最后一科出来,外面下着小雨。他站在校门口梧桐树下,想起三年前第一次来市一中报到那天,也是下雨,他站在走廊尽头,穿洗得发白的校服,看见分班表上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一个。
      成绩出来那天班主任打电话给他,声音都在抖:“沈砚,省状元!全省第一!”
      沈砚”嗯”了一声,说了句谢谢老师。
      没过多久奖金陆续到账:市政府的、区教育局的、学校的,还有两家企业的助学奖金。
      班主任早帮他打听过,他心里有数。现在到手的比他预想的还多些,够大学四年所有开销。他把钱存进卡里,看着余额算了算,心里踏实下来。
      他给基金会写了封信,说从下个月起暂停领生活费,学费自己承担。那边打电话来问原因,他说拿了奖学金,够用了,想把资助留给更需要的同学。刘姐姐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说好,尊重你的决定,档案我们留着,有需要随时联系。沈砚说谢谢,挂了。
      那年九月他去报到。学费从奖金里出,生活费从奖金里出,书本费也从奖金里出。他算了算,省着花,读研之前都不用再动基金会的钱。
      大学四年他像台上了发条的机器。修了计算机和数学双学位,大二进导师实验室,大三发了第一篇顶会论文。生活极简:宿舍、实验室、食堂,三点一线。不参加社团,不谈恋爱,把所有时间砸在学习和代码上。
      室友觉得他怪。别人周末聚餐看电影,他在实验室跑模型;别人寒暑假旅游,他泡图书馆看论文。有人问他你就不累吗。他说不累。他是真不觉得累。他习惯了一个人,习惯所有事靠自己,习惯把时间填满,不让脑子空下来。
      因为脑子一空下来,他就会想起那些事——爷爷,老家的山坡,基金会办公室的屋檐和那本年报,照片里那个人站在阳光底下的样子。
      导师很喜欢他,说他有天赋又肯拼。有回喝酒导师问他:“你这么拼,图什么?”
      沈砚想了想,说:“想做成点事。”
      导师以为是学术上的成就,拍着他肩说好志气。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说的”事”是什么。他不想再隔着报告看一个人的照片了。他要走到能看见真人的地方去。
      大四那年AI风口起来了。他跟着导师做了几个项目,发现深度学习在图像识别上有落地机会。拿着攒的奖学金和导师投的一笔钱,注册了公司。公司叫”砚深科技”,取他名字里的”砚”字。
      他在工商注册表上签字时手很稳。他心里想,林清许,等着我。
      创业头一年很苦。他租了个不到三十平的办公室,招了三个师弟,吃住都在里头。有一回连续熬了七十二小时,站起来眼前发黑,差点栽在地上。但他不觉得苦。他有目标。目标清晰得像代码里一个变量,他知道跑下去一定会有结果。
      A轮融资时他见了一个又一个投资人,把商业模式和技术壁垒讲了无数遍。有个投资人问他:“你为什么创业?”
      “因为我需要钱。”
      投资人笑了:“谁不需要钱?”
      沈砚没笑:“我需要很多钱。比一般人多得多。”
      投资人看了他两秒,大概觉得这年轻人坦诚得有点意思,最终投了他。后来这人跟别人说起沈砚,说这人身上有股劲儿,说不清是什么,就是觉得他能成。
      公司估值破百亿那天,沈砚一个人在办公室坐着。窗外是城市夜景,灯光连成一片,像倒过来的星空。他打开手机翻到一张存了很久的截图——林清许十八岁生日在社交平台上发的照片,捧着一束花对着镜头笑,配文是”成年了,以后可以光明正大谈恋爱了”。
      底下一条评论:“林公子喜欢什么样的?”
      林清许回了一条:“好看的就行。”
      沈砚盯着那条回复看了很久。他想起自己十八岁的样子:瘦得跟竹竿似的,穿洗得发白的校服,连件像样外套都没有。好看?那时候他跟这词大概隔着十万八千里。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有钱了,有事业了,健身房练了三年,定制西装穿了两年。他不再是那个穿洗白校服的少年了。
      但他还是不知道怎么走到林清许面前。
      因为林清许的世界,他从来只在照片里看过。
      他拼了命地跑,跑到现在,终于觉得自己有资格站在那扇门口了。
      可门里什么样,他不知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年年月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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