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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走了水牛比尔,来了抱脸虫 今晚的变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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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真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好长的噩梦。
梦里是一连串毫无逻辑的事件组合:温文尔雅的校草成了变态杀人魔;自己的手心长出一根长长的坚硬的骨刺;颜明的胸口爬出一只泛着黏液会说人话的触手怪物……
好痛,浑身都动弹不得……
以真皱着眉头,感觉自己还被困在梦魇中。
“你醒啦?”
以真睁开双眼。
一个少年正盘腿坐在她面前的地毯上。
他的头发很长,从肩头一路铺到地板上,发尾微微打着卷。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衬衫,领口松垮垮地敞着,显得完全不合身。皮肤白得没有一丝瑕疵,五官精致如画,好看但莫名有种诡异的非人感。
他的脚边是一只被打开的小冰箱。
冰箱门歪着,里面已被洗劫一空。
地板上散落着各种食物,被翻得一片狼藉,大部分都只咬了一口就扔在地上。面包被撕开一半,果酱罐打翻了,一摊红色的果酱漫在地板上,旁边还有几根香蕉皮。
一只巨大的餐盘被少年捧在手里,盘里盛着一份醋渍章鱼,他正用叉子叉起一截往嘴里送。
他看了一眼躺在地毯上的以真,嘴里还在嚼,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冲她笑了一下。
“软下来了吗?”
“软什么?……你又是谁?等等……”
以真突然意识到自己无法动弹。
她低头朝自己的身体看去,顿时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自己的身体正被某种银色的丝线捆得结结实实,无法移动分毫。
而且,这种糟糕的绑法……
以真的脸顿时变得通红。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尽可能以一种不发疯不崩溃的语气问道:“那个,虽然眼下我有很多很多疑问……但是能不能请你先解释一下,这个绑法是怎么回事???”
“啊,那个啊,我是从那本书上看来的,”少年漫不经心地说,朝床底指了指,一边又啃了一大口盘中的食物,两只小小的触须从他的嘴角冒了出来,像是两撇小胡子,“特意给你挑了一个没什么痛苦的。你要是被勒死了,或者趁我进食时逃走了会很麻烦。”
以真移动视线,发现颜明的床下果真有一本画册,封面上的日式汉字七零八落地写着绳艺之类的东西。
果然,是个变态……!
“不对!”
她突然意识到这不是重点。
“那个死变……颜明,那个男的呢?以及,你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少年又吃进去一整条长长触须,发出了一声满足叹息,然后用沾满调料的手指指了指以真的背后。
“在你后面呢。”
以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顿时又发出一声惨叫。
眼前是一团被白色丝线裹成木乃伊状的……人形不明物体。
观其大小形状……差不多就是颜明的身形。
“这是你干的吗?他,”以真突然觉得嗓子发紧,“他死了吗……”
“嗯。”少年简单地应道,手上利落撕开一盒牛奶,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面无表情地停顿两秒,又面无表情地张开嘴全部吐了回去。
以真这才注意到他的嘴裂开的方式和人类不太一样,不是上下张开,而是从上下左右朝四周裂开。
她咽了咽口水,强行压下自己的嫌恶和恐惧。
“我出来的时候,饿到不行,就吃了一部分……然后,他就死透了。”
少年一边说着,饿鬼投胎的视线盯上了冰箱里的榨汁机。
那看起来很像是之前颜明给以真的下药果汁。
他舔了舔嘴唇,直接抱起榨汁机对着嘴猛灌了下去。
“……吃了……一部分?”以真艰难地重复着他刚才的话。
她的耳朵听见了,但她的脑子很不情愿理解这句话里的意思。
“对啊。接下来我在地上找了一个很小的活物——大概是蜘蛛吧,吃掉了……结果还是很饿,所以……”
他一边说着,视线落在了以真的身体上……
以真再次咽了咽口水。
“本来,我也是想吃掉你的,但你的身体当时好硬哦……跟石头一样,没法下嘴。只好放着等等了。”
以真低下头。
她又试着集中精神,找回那种骨刺探出的感觉。
然而,那感觉似乎只有爆发性的一次,如今再找,只觉得体内空空,毫无回应了。
“那,这你可不能怪我,”少年将空了的榨汁机放置一边,开始继续在冰箱里翻找,“我本来在原处待得好好的……那个男人的身体可是上好的巢穴。是你把我强行唤醒的,害得我不得不提前孵化了。”
以真回忆起噩梦中的场景。
她的手心长出长长的骨刺,一下刺穿了颜明的胸口。
“那个时候,我刺中了——”
“对,就是那个时候。”少年突然撩开本就没扣好的衣领,展示给以真看自己肩头一道长长的划痕,“你差点刺死我嘞,还好我缩得快。不过,既然孵化了,那就这样呗。既来之,则安之,人总是要朝前看的。”
少年轻飘飘地说,继续转而对付眼前的食物。他说话发声的方式很奇怪,有点像在唱歌。
“……您是人吗?”以真虚弱地说,她感觉自己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只觉得眼前的每一件事每一句话都荒谬透顶。
不料,少年却觉得这句话很有意思似的笑了。
“……大概不算吧。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出生以前,我的脑子里只有这样一种指令:要在巢穴里待得时间尽可能久,待到无法再待,然后吃掉它,出来吃掉更多东西……”
砰。
他突然关上了小冰箱,定定地看向被绑着横放在地板上的以真,缓缓朝她膝行而来。亮晶晶的眼神里尽是孩童般对美食的期待。
“差不多,应该放软了吧……”
以真的心直直地垂了下去。
“那、那个,冰箱里的东西都吃完了吗?”她慌乱地说,试图拖延一点自己成为怪物口粮的时间,“我看好像还有挺多的,你、你要不要再检查一下……”
少年干脆地摇了摇头。
“能吃的都吃掉啦。我发现,我好像只能吃荤食,而且,最好是未经加工处理的生食。”
听到最后一句,以真发出一声不知是恐惧还是恶心的呜咽。
她试图往后躲,但浑身上下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那,那个……颜明好像还没吃完。今日事,今日毕,要不还是先吃他吧?”
以真不甘地进行最后的挣扎。
“不行,”少年再次摇头,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他好像有点问题……身上有种我讨厌的味道,不能再吃了。作为刚出生的柔弱小孩,还是该谨慎点,健康饮食的,对吧?”
不对!!!
你不柔弱,我也不健康!!!
以真疯狂摇头。
“你不要紧张,不会很痛的。”
少年笑眯眯地说,然后缓缓地爬到了她的上方,将她的身体锁在了自己四肢之下。
“很快就会结束的。”
他用触感诡异的手指轻抚了几下以真的额发,然后缓缓低头凑近了她的胸口。
以真绝望地闭上眼睛。为什么每个反派都是这句台词?
“等一等!”
她突然说。
少年停下动作,扬起眉毛看着她。
“我有一个问题,在吃掉我之后,你打算怎么做?”
“嗯……”少年支起下巴,似乎很认真地思索了一番,“很简单。我会去尝试尽可能多的食物,饱餐一顿,然后去找下一个宿主。”
“——那,你要不试着反过来呢?”
以真急中生智道。
即便真的要死,也要把所有的办法都用尽再死。
“反过来?”少年的眉毛扬得更高了。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以真注意到少年的眉毛其实不是毛发,而是皮肤上的某种深色隆起。
“就是说……你先找宿主,然后再去找食物。”
少年像个满足被延迟的小孩子一样,显得有点不高兴。
“为什么啊?”
“因为……因为这到底是人类的社会。”以真故作认真地说,心里隐隐觉得有戏。对方是怪物,但显然是个新生儿,智识看来并不高,或许可以轻松忽悠之。“你不能胡乱吃人,杀人。那样,很快会被其他人发现的。然后,你就会被重武器打死,或者被抓到实验室之类的地方。”
“……真的吗?”少年语气狐疑。
以真连连点头,脸上显出十分沉痛的表情,似乎发自肺腑地不愿看到那样的情景。
“可是,我看那个男的就杀了好几个人,都没什么问题啊。人类的警察——是叫警察对吧?也没什么能耐嘛。他可以,为什么我不行?”
少年显得有些不服。
“因为……嗯,那是因为他有钱啊!”以真赶紧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你就不懂了吧?”
少年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
“就是说,有钱人可以做到很多一般人做不到的事,让很多人敬仰你、害怕你,帮你做事。而你……”
以真紧盯着少年,骤然露出鄙夷之色。
“我很厉害的!”
少年急切道,身后几只粗大的触手如九尾狐的尾巴一样迅速绽开,瞬间占据了小半个房间。
见到此情此景,以真强忍着想哇哇大叫疯狂哭泣的冲动,一味头铁地继续虚张声势道:“厉害?你对人类社会根本一无所知,外表就一小屁孩。失去了宿主,就以这种形态傻乎乎地跑到大街上想害人?哼,谁搭理你?谁信你啊?你把他们骗到这间屋子来都费劲!”
“我——”少年脸上露出不忿的表情,“我也没有那么没用吧?我在这个男人的身体里已经很久了,对人类社会也不是一无所知——”
“——你会用支付宝吗?”以真尽可能发出自己最不屑最歪嘴龙王的冷笑,“你会扫码吗?会绑定银行卡吗?就你那个伪人一样的橡皮手指,能不能解锁手机我看都是个问题哦。”
少年将搭在以真脖子上的手抬起,眯着眼,仔细审视着自己没有指纹和温度的手指,有一点点自卑和心虚的样子。
“所以,你的意思是……”
“——你需要一个宿主,”以真赶紧趁热打铁,立马换了一副嘴脸语重心长道,“或者说,人类社会的长辈、向导。教会你怎么以一个人类的身份在这个世界里生存下去、适应下去。那个时候,你想吃什么不行?世界对你就是一个巨大的自助餐。”
“嗯……”少年托起下巴,认真思索着,“好像有点道理哦……”
以真悄悄勾起嘴角。
成了!
少年一手握拳,砸向另一只手的掌心。
“说得对!那我就吃掉你,然后,赶紧去找一个向导!”
“嗯嗯——嗯?不对啊!怎么这样???”以真大惊失色,“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当你的向导啊!!!”
少年竖起一根手指形状的触手,在以真面前晃了晃。
“不是谁都可以当宿主的。你看,那个男人——”他指了指那团白色的不明物,“就是很理想的宿主。最开始,我的母亲大概就是被他身上的那种浓重的气息所吸引,才在他体内产下我和其他兄弟姐妹的。”
“你还有……”以真抿了抿嘴,绷住想哭的表情,控制住自己不去想更多细节画面,“……兄弟姐妹?”
一忍再忍,以真的脑海里还是出现了类似蟑螂卵鞘解包时的画面。
“有啊,”少年点了点头,“不过早就被我吃掉了。”
以真不知自己是该感到恶心还是松口气,所以她先恶心了一把然后松了口气。
“好了,再次感谢你的建议!”少年双手合十,再一次地缓缓俯身下来,“那么,我要开动啦……”
他摁住以真的手脚,轻松地消解掉她最后的挣扎,然后将嘴缓缓下移……
“咻咻咻——”
什么声音?
压在自己身上的少年显然也听到了,他和以真一起看向地毯上不远处的声音来源。
是那只自己之前用来砸向颜明的古董小灯。
不知为何,自己那一砸竟没有损害其中的机关,过了一定时间后,小灯顶端又开始咻咻咻地吐出细小的、散发着草药味的泡泡。
“嗨,吓我一跳。”少年收回视线,转向以真,再次缓缓俯身,却在中途突然僵住。
停顿持续了几秒,随后,他的脸上显出了极端痛苦的神情,双手紧紧掐着自己的脖子,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他一声比一声咳得响,浑身剧烈颤抖着,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眼见着少年禁锢自己的力量松懈,以真赶紧从他身下抽身出来,躲至一旁。
少年眼见她逃走,赶紧伸出一只已变得黏糊糊湿哒哒的手,试图抓住她。
然而,他的手指很快融化成接近浓稠液体的物质,从胳膊上掉落,吧嗒吧嗒地砸在了地板上。
虽然远离了少年,但以真的身体还被牢牢地绑着。不过下一个瞬间,她惊喜发现自己身上那奇异的银色丝线竟开始轻轻松动。
突然间,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身上的银色物质并不是什么真正的丝线,而是少年身体的一部分!
在少年开始不知因为什么而解体、崩溃后,她身上的丝线也开始产生同样的反应!
以真心中大喜。
快一点啊啊啊!!
以真轻咬嘴唇,忍耐着那些东西在紧贴着她身体轻颤时带来的不适。
终于,那丝线一样的东西开始彻底断裂,崩离,摔在地上变成一小段一小段蠕虫一样的诡异肉团。
一落在地面上,那些肉团便像嗅到血的水蛭一样疯狂朝少年爬去。
以真站起身,大开大合地活动着自己的手脚。
——她自由了!
她转而看向少年的位置,发现那早已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滩蓝色的,类似水泥一样的混合物。
更多的细小肉团还在向他聚拢,但他——不,应该说它——已无法凝聚出人形。就像被无形的水冲散的沙堡,刚凝出一点形状就重新塌下去。如今只能勉强看出还有一个类似躯干的东西,正朝以真伸出一只不断掉落蓝色黏液的手。
“……别……走……我答应你……当我的宿主……”
以真起先紧张地往后退了几步,但在发现那滩玩意连地毯都爬不出去,不存在任何威胁后,脸上的表情就由恐惧转为痛快。
“我,拒,绝!”
她铿锵有力居高临下地对那滩固液混合物说。
说完,她还有些不解气似地朝那堆混合物恶狠狠地跺了几脚。
蓝色黏液在她鞋底发出“咕叽”一声,以真嫌弃地在地毯上蹭了两下鞋底。
“再见!”
撂下这句话后,她从地板上捡起颜明的房卡,看也不看地上的两坨不明物,逃命似地朝玄关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