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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既然无力反抗不如收之麾下! 以真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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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真在黎明之前赶回了家。
到家后,她累得连衣服都没换,直接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出于疲劳加受惊,她在床上足足躺了两天。等再醒来已经是三天后的中午。
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刺进来。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五分钟的呆,才撑着像被卡车碾过的身体坐起来,给自己换了身干净睡衣。然后冲了一杯燕麦,打算补充一点能量。
她试图捋清楚眼下发生的事,但怎么捋都是一堆乱麻。
首先,颜明多半就是那个传闻中的杀人魔。
然后……
她想起某人说的一句话。
“吃了一部分……”
以真“哇”地一声干呕起来,燕麦粥差点被喷出来。
她抹了把嘴,拿起手机,发现昏睡期间积了好几条信息。
第一条是秦叔再次语带威胁地提出了见面要求。
以真惨笑一声。
这个三天前还被自己视作头号大魔王的男人,在经历过杀人魔和触手怪之后,已经显得完全不够看了。
然后是自己那个神出鬼没,除了要钱绝不会出现的赌鬼父亲。
“闺女,你搬家了吗?能不能再救老爹一次。老爹发誓,这是最后一次!”
以真面无表情地对着屏幕“呸”了一声。
再下一条是房东的催租信息。但紧随其后的是房东的儿子,告诉自己不要紧,可以缓一缓。
以真麻木地滑动手指,心想这大概是今天唯一的人间温暖了。
接下来是班长的信息。
“李以真,你再不来上课,期末就不能考试了。再这么下去,离清退就不远了。你考虑清楚。”
以真熄掉手机,扔到一边,面朝下趴在床上,心如死灰地将脸埋进枕头里。
一个人怎么可以同时拥有那么多的麻烦?
她只有一具身体,两只手,怎么可以同时解决那么多事呢?
以真闭上双眼,放任自己沉沉睡去。眼下也只有睡眠才能让她暂时从如此之多的烦恼中逃脱。
突然,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以真浑身僵硬起来。
她常年独居,对异常的声音格外敏感。
似乎有什么虫子之类的东西在四周缓缓移动。
接着,她感觉有什么细长的东西轻轻拂过她的手臂和背。
以真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
她紧张地环视房间,从地板看到床上。
什么也没有。
是错觉吗?
以真走下床,缓缓从柜子里抄起一根球棒,然后从屋角拾起杀虫剂放在床头柜上。之后重新躺回刚才的姿势,假装睡去。
大约几分钟后,那窸窸窣窣声音又出现了。
手臂上再次出现那种酥酥痒痒的感觉,甚至有一种轻微的牵拉感,似乎有某种力量在试图将自己的双臂合并在一起。
以真突然睁大双眼,一个翻身,抄起杀虫剂对着自己刚才躺过的位置一通乱喷。
床上居然散落着一些眼熟的淡蓝色细长组织,还在缓缓蠕动!
“——呜哇,停停停!!!”
床单上传来人类的声音。
细小,尖利。宛如婴孩。
在被杀虫剂一通乱喷后,所有的组织都开始疯狂扭动,飞快地试图聚拢,形成一个整体。
以真见状毫不犹豫,反手抄起球棍,照着肉条聚拢的方向用尽全力击打下去。
砰!
砰!
砰!
“好痛啊,呜哇哇哇哇——”
以真不理,又一连用力击打了十几下,直到声音彻底消失。
她坐在床边,微微喘息着,仔细检查床铺,发现被子上只留下一些蓝色液体的痕迹,别的什么也没有。
“出来!”以真将球棒恶狠狠地敲着床沿,“滚出来!你个死变态怪物!”
她喊了好几声,从床底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
“我可以出来,但请你不要打我好吗……我想,我想和以真商量点事。”
以真挑了挑眉。
“好啊!”她将球棒抬得高了一些,做出全垒打的姿势,然后用自己最轻柔甜蜜的声音说道,“那你快从床底出来吧。不出来我们怎么聊?”
“……说话算话?”
“当然!”
床底传来一点细微的动静。
以真眯起双眼,发现一根小小的蓝色触手正缓缓从床边探了出来。触手的末端,赫然是一只人类的眼球。
触手末端宛如潜水艇的潜望镜一样缓缓旋转着,似乎正在小心观察着房间境况。
突然,眼球转到了高举着球棒的以真的正前方,仿佛不相信似的来回转动了一下。
片刻,似乎确认了所见为现实,眼球发出一声尖叫,飞快地想缩回去。
但是已经晚了。
以真恶狠狠地一脚踩住滑腻的触手,不让它挣脱,接着又高高地举起球棒,以砸穿地心的架势朝那眼球打去。
“你怎么说话不算数!”
触手发出嘤嘤哭泣,看着十分可怜。
以真丝毫不理会,宛如入定一般一棒又一棒地打着,一点蓝色的黏液溅到了她的脸上,她也毫无停下擦拭之意。
“人类社会第一课:人类是会说谎的!而且是经常!”
以真冷冷地说。
她越打越起劲,球棒抡得虎虎生风,每一下都带着三天来积攒的全部愤怒和恐惧。蓝色黏液溅得到处都是,墙上、被子上、她自己的睡衣上。
那根触手被打得从一根变成两截,两截变成四截,碎块在地板上弹跳着,像切碎的果冻。
“跑啊!你不是挺能跑吗!”以真简直是杀红了眼,追着一块往床底滚的碎块又补了一棍,“跑我家里来,你胆子不小!”
碎块终于不动了。
地板上摊着一片淡蓝色的渍迹,所有的小肉块都停止了蠕动,安安静静地散落着,看起来是死透了。
以真喘着粗气,拄着球棒站在房间中央,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黏液混合物。
“呼……呼……”
她得意地哼了一声,抬起脚,准备跨过那滩东西去拿厨房纸巾。
这时,她的脚底踩到了那片最大的黏液渍迹。
——哧溜。
以真整个人往后一滑,球棒脱手撞在墙上。她双手徒劳地在空气里抓了两把,后脑勺朝下,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板上。
还没等她爬起来,地板上那些原本已经不动的碎块突然像被按了启动键一样同时弹起来,一齐朝她涌了过来。
“什么——”
几根细长的蓝色触手从碎块里猛地伸长,一根缠住她的右手腕,一根卷住她的左胳膊,猛地往两边一扯,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以真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拖到了床边,后背“咚”地一声磕在床垫上。紧接着,两根触手分别缠住她的脚踝,把她两条腿往床的两根柱子上扯。
“喂!放开——放开我!”
以真拼命挣扎,但那些触手看着细细软软,缠在手腕上却像钢缆一样纹丝不动,反而随着她的挣动越收越紧,把她四肢地固定在床的四角上。
她整个人仰面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怎么又是……你跟你的上任主人学到了非常糟糕的东西你知道吗!!”
以真正欲破口大骂,但她突然停住了。
因为那个东西……或者说,那个少年,已然恢复了人形。
蓝色的肉块飞速朝床中央聚拢,堆叠,变形,重组。几秒钟的工夫,那个长发的少年就重新出现在了她面前,正伏在她身上,膝盖压在她腰侧,两只手撑在她耳朵旁边。
他歪着头看她,长发垂下来,发梢扫着她的脸颊。浅蓝色的竖瞳弯弯的,嘴角拉开一个笑,露出两排白得过分细小牙齿。
“谢谢你的教导。”
少年抬起一只手,用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在自己太阳穴旁边轻轻点了一下,做了个“收到了”的手势。
“骗人嘛。我看我学得挺快的。”
以真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着。
“你……你什么时候藏在我家里的?”
“你回来的时候我就跟着了呀,”少年理所当然地说,语气里还带着一丝委屈,“就在你那天踩我的时候。”
以真努力回想了一下,瞬间了然。
“所以,那个时候,一部分你粘在了我的鞋底……”
“答对了!”少年笑眯眯地点了点头。“不过,即使你没有踩我,我自己也会想办法附在你身上的。没办法,之前的那个身体已经没用了。只能重新养育了。”
“什么叫……没用了?”
“不知道,”少年挠了挠眉毛,“反正就是没用了,坏掉了,无法连通……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总之,得赶紧找到新宿主才能活下去,所以我就……嘿嘿,这两天你睡得可香了。多亏了你,我才能恢复原状。不过,还是小了一点,对吧?”
少年有些忧伤地看着自己比之前略显纤细的体格。
以真回想自己这两天睡得昏天黑地,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又睁开。
“那么,你现在打算干什么?吃掉我?”
“不!”少年歪了歪脑袋,那根没骨头似的脖子歪到一个不太正常的角度又弹回来,“上次你跟我说的话,我后来想了想,觉得挺有道理的。你说得对,我对人类社会确实不太了解。眼下我的力气也撑不到再去寻找一个合适的新宿主了。”
他俯下身,脸凑得离以真更近了,长发垂下来把她整张脸框住。
“而且……跟我之前预想的不一样,我发现以真的身体其实特别适合我……远比那个男人适合。说实话,只剩下那么一点点的肉片,我都以为自己肯定没救了。但以真的身体养护了我。上次,你说你会当我的宿主,还算数吗?”
以真觉得眼前人的脑回路简直难以置信。
“你两次差点把我吃了,现在跑回来请我帮忙?”
“那不是没吃成嘛,总不能拿没有发生的事给我定罪。”少年眨了眨眼,“而且,你也打了我好多下,喷了我一嘴杀虫剂。咱们扯平了好吗?”
他低下头,伸出一根手指,在以真锁骨下方隔着睡衣轻点了一下。
“如果以真说好,那么待会我还得回这里休养一下,你刚才真的把我伤得不轻……”
“在这里……修养???”
以真瞳孔地震道。
“……什么意思?是我想象的那个意思吗?”
“应该是吧。”少年眨了眨眼睛,“在你睡着时,我已经吃掉了以真的一部分心脏,在那里把巢筑好了。哦你不用担心心脏功能的使用,我用我的肉块补足了我吃掉的部分。总之,其实以真已经事实上成为我的宿主了。你觉得怎么样?”
少年一口气说完一大堆异常恐怖但毫不自知的话,面带期待地看向以真。
望着那双无辜的非人类的眼睛,以真只觉得自己血压上来了。
“……不怎么样。很不怎么样……我不想跟你这种东西扯上任何关系。除非你能把我绑一辈子,不然一走出这个房间我就会去报警。找医生……科学家……随便什么人把你挖出来。”
“别这样,咱们可以合作嘛——这不是人类社会挺讲究的思维吗?”少年笑得特别灿烂,再次露出两排鲨鱼一样的小白牙,看得以真浑身一激灵,“那,你当我的向导,给我提供食宿。作为回报,我也可以帮到你啊。我看你麻烦好像挺多的,那个什么秦叔,赌鬼老爹,还有房东、班长……”
“你偷看了我手机里的信息?”
“对呀,”少年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一脸坦荡,“你睡着的时候,你手机一直在响。我就看了一眼。你的人生看起来真的好惨哦,比之前那个惨多了。是因为没有钱这种东西的缘故吗?”
以真正欲发作,但觉得不必也无法跟一个刚出生不久心智不太齐全的笨蛋触手怪计较。
何况,他说的也是事实。
以真思考了一会,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尽可能平静地开口道:“首先,偷看别人手机是不对的。人类社会第二课。”
少年“哦”了一声,乖乖点头,表情像在认真听讲。
“其次,把人绑起来也是不对的。”
“可是,如果不这样做,以真就会逃走,会杀掉我。”少年理直气壮。
以真咬牙切齿。
“我不会打你了。真的。”
她努力挤出了一个自以为十分和善实则十分可怖的微笑。
少年哆嗦着摇了摇头。
“骗人。”
以真闭上眼,用尽毕生修养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
“是真的,”以真动了动被绑着的手腕,再次耐心道,“你听好了,你要想让我当你的向导,那第一件事就是学会尊重我的个人空间。放开我,我保证不攻击你。然后我们坐下来——像两个成熟的人类那样好好说话,各取所需,不再欺骗。能做到吗?”
少年盯着她看了几秒,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是在判断她这句话的真假。
然后他的表情松动了。触手缓缓松开,从以真的四肢上退下去,缩回少年的身后。
少年从以真身上翻下来,盘腿坐在床边,仰着头看她,双手乖乖地放在膝盖上,一副好学生的模样。
以真撑着床坐起来,揉着被勒出红痕的手腕,看了他一眼。
那张脸确实漂亮,只要那张嘴不跟食人花一样裂开,不露出那两排牙和身后的触手,怎么看都像个走错片场的古风美少年。
不过以真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她一个穷得叮当响、被高利贷追、濒临退学的人,为什么还得养一只吃人的非人生物?
“……你说你可以帮助我?”片刻,以真开口问道。
少年用力点头。
“怎么帮?”
少年思索片刻。
“我吃掉那些给以真发信息的人类。”
以真面无表情地抄起了床边的球棒。
“——我不知道!”少年连忙摆手,触手在身后慌张地缩成一团,“我真不知道!但我学得很快的,以真可以教我!”
以真看着他,想起了手机屏幕上秦叔那条咄咄逼人的见面要求,深吸了一口气。
“行。那明天晚上,你跟我去赚钱。”
少年眼睛亮了。
“赚钱?真的?我也可以去?我也能赚钱?”
“对。我们一起。但你要记住三条。”以真竖起手指,“第一,不许吃人——之前那个人是个特例,但以后绝对不行。第二,不许对我使用触手。第三……我还没想好,但是我说什么你做什么。能做到吗?”
“能!”少年坐得笔直。
以真看着他那副乖巧的模样,总觉得哪里不太靠谱。但眼下,她实在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她叹了口气,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那杯已经凉透的燕麦,灌了一口。
“那就这么定了。”
少年欢呼一声,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往后一仰,摊在她床上,长发铺了满枕。
“好耶!”
“不许高兴!我们是去工作,不是去儿童乐园……”
“今晚我可以睡在以真的心里吗?”
“不行!提到这件事我就来气!!”
以真把杯子重重放下,瞪了他一眼,“你给我睡地板。哦不,等等——”
以真又制止了像一滩液体一样滑向地面的少年。
……她实在有点担心他睡着了会化成液体卡在地板缝里抠不出来。
“我去给你拿个防水垫……”
以真闭上眼,预感自己接下来的日子大概会比被高利贷追债还要麻烦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