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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玉腰子 生死相依, ...

  •   事情比预想中顺利。

      阔阔真也没想到步承聿会这么老实,连价都不讲,就这么背着自己一声不吭跟着金雪爬山。

      听着他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阔阔真还怪有些不好意思的。

      阔阔真前世在地下庇护所生活了半辈子,末日前更是飞机都没坐过,她是真的有点恐高,这也是为什么一定要步承聿的原因,自己来是真的会腿软。

      滋啦——

      步承聿脚下的碎石掉渣越来越频繁,阔阔真呼吸都屏住了,此刻两人的体温都很高,步承聿爬行的速度也在逐渐减慢。

      阔阔真肠子都悔青了,心想不应该任性让步承聿背自己的,虽然他在军营锻炼了两年,但说到底在京城也是养尊处优地过了七年,万一体力不支到时候就是两人一猫就一起死了。

      她想叫步承聿放下自己,但两人现在都悬挂在崖边,哪有落脚点给他们停歇,阔阔真也不敢说心中想法,她生怕步承聿一个分神就万劫不复了。

      坚持一下,或许再坚持一下,就能登顶了呢?

      想法还是太乐观了,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不好视物,到最后,步承聿只能听阔阔真的指点,再加上一点运气,才找到落脚点艰难攀爬。

      “步承聿,停一下。”

      步承聿扒住绿丛下一条结实粗壮的藤蔓,喘着气,断续地说:“怎么了?”

      “你累不累?”

      步承聿沉默了一会,呼吸依旧粗重,但还是回应道:“还有余力。”

      “张嘴。”

      步承聿的口中突然被捅进一颗药丸,他没有防备就直接吞了进去,有些惊讶:“你给我吃了什么?”

      “能健心强身的,你先歇歇,恢复体力再爬。”

      步承聿不相信有什么药能这么神,但既然阔阔真开口了,他就顺势停下调息了一阵。

      他的手脚此刻已经酸痛得不行,粗糙的手掌更是被刮破了不少伤口,此刻单纯是靠一口气和信念撑着。

      就几个呼吸的时间,步承聿突然发现自己体内的血液再次顺畅循环了起来,手臂和脚底的酸麻被热流冲散,就连因过量运动而超负荷的心脏也开始慢慢平稳。

      竟然真的有用。

      步承聿内心惊喜,但他头脑更清醒,不管这是命运的馈赠,还是恶魔透支的报酬,他都必须趁身体状态尚佳的时候登顶。

      “艾小姐,抱紧了。”

      步承聿一动,像火箭一样发射了出去,浑身都是劲,阔阔真差点给他来个锁喉,趴在他背上更是动都不敢动。

      她刚才一直在药芥神间拼命灌溉药田,几十支刚成熟的荣誉五星奖被她大把扔进药炉里做成丹,在步承聿不知道的时候,她已经自己吃过四五颗续命了。

      不然就算泡一百次青池,也扛不住她如此高强度高精力地催熟和提升。

      现在的情况属于是两人一起接受历练和考验,没有谁能比他们此刻更关系紧密,二人完全性命相依。

      将近登顶时,步承聿又吃了一颗阔阔真给的药丸,一鼓作气纵身一跃,攥住了传说中“长生天的眼睛”——边缘横伸而出的“睫毛”枝干,两人四只手同时抓住一根树干,互相搀扶着,终于爬到了顶峰。

      早就累瘫了的两人齐齐躺在凹凸不平的山面上,此刻的繁星比任何时间都近,似是在奖励历尽千辛接近自己的勇者,风也更清凉,能将身上的燥热与恐慌平息清退。

      阔阔真先坐起身,看着天上的星星:“好明亮啊,原来星星真的会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在放光明,像会说话的眼睛。”

      步承聿听闻这话,也撑着坐起来看向天幕,问道:“草原地形辽阔,应是最佳观星之地,艾小姐以前没有看过星辰吗?”

      阔阔真却摇头,高深地说:“不一样,不一样的,在地上看星星,我是凡人,但在这里看星星,我会觉得,离地球更近了。”

      “地球为何物?”

      “是一个……已经在我面前毁灭过一次的家园,再也回不去的故土。”

      “家园……艾小姐是指草原吗,可这几百年草原仍是漠北强国,四周应该不会有战乱侵袭才对,又怎会毁灭?”

      星辰倒映在阔阔真瞳眸中,她却不自知地皱起了眉。

      “是动乱,动乱可以毁了一切,贪婪可以毁了一切,所以,地球为了惩罚贪婪的人类,只给了我们十年关服的时间。”

      “十年一到,属于人类的纪元消失,像侏罗纪一样,成为了等待亿万年后新生物再度探索挖掘的古物。”

      “……抱歉,我没有听明白。”

      “不明白是最好的,说明你很幸运,不会经历那种事情,不说这些了。”

      阔阔真站起来,回身看着身后的山谷——

      只要是站在这里俯瞰过全貌的人,都会明白“长生天的眼睛”真正的含义是什么。

      阔阔真的猜测没错,这是一个椭圆形的天然裂谷,裂谷中心还有一座小山林,就像是眼睛中间的瞳仁,而她们爬上来时横伸出来的树干,就是眼睛的睫毛,更像是天然的屏障,防止下方生物攀爬而上,以此保护山谷中的自然生灵。

      阔阔真和步承聿互相搀扶着,一路磕磕碰碰地半滑半滚到山底。

      “啾!”

      阔阔真和步承聿同时拉住了对方,步承聿愣了一下,随后一用力,两人一同向旁边滚去。

      而发出啾鸣的飞鸟袭击了他们刚才伫立的地方,随后又转了个弯,重新回到天上去。

      这里的鸟群似乎天然排斥外来者,刚才那只鸟只是初次试探,两人刚爬起来又有一群从天而降,向她们俯冲而来。

      阔阔真和步承聿默契地选择分开,各自躲避。

      步承聿一跃,飞檐走壁,追击他的鸟群像是在整齐划一地表演,一只只都是俯冲、扑空、拐弯、飞回天上的流程,而步承聿却毫发无损。

      阔阔真的轻功技艺差了点,全靠下肢爆发力和上肢有力取胜,但到后面她发现这个方法对自己来说太笨重,于是,她更换了方式——

      阔阔真一甩手,四五滴青池液直直撒到同时俯冲而来的飞鸟身上,果然在池液沁入的那一刻,飞鸟们都在半途中刹住了车,茫然地与四周同伴对视。

      它们叽叽喳喳对话了好一阵后,竟然一起回到了天上,又是一阵叽叽喳喳,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最后天空大半的鸟群都扇动翅膀,降落在阔阔真脚前的地面。

      场面也变成了,步承聿在那边上蹿下跳表演训鸟秀,阔阔真这边小鸟们井然有序排队等喝水,而喝过青池露的鸟儿羽毛颜色都似饱和了一个度,翱翔更灵敏。

      阔阔真又喂完一滴青池液,然后就听到一股自带苍凉悲怆的乐声自远处响起,一个人影从暗处走出。

      鸟群们听到这声响,不约而同直冲天上。

      阔阔真视线也随着鸟群上天,只听那乐声苍凉而不尖锐,哀婉却无怨气,最终一声戛然而止,整个裂谷回荡的乐声,有种荡气回肠的萧索之意,鸟群也随着最后一声短暂的乐鸣,四散离开。

      步承聿也看清楚从暗处走出来的人长什么样。

      来人是一位约莫四十岁的夫人,肤白墨发,半点不见苍老之态,步履稳健,俨然是身负绝学的世外高人,这点从她方才展示的乐声御鸟便可见一斑,而那乐声到现在仍有余韵绕谷,只能是结合了极其深厚的内家功夫才能有这效果。

      “晚辈步承聿,见过前辈,本不该深夜冒失叨扰,实在是我们二人被仇家追杀,走投无路之下才孤注一掷闯入贵地。”

      夫人却没有搭话,只是将手中造型奇特的乐器收回袖中,清明的眼神在他们二人间打转。

      阔阔真心中打鼓,谁不知道中草两原是百年死敌,大多数中原人也看不上草原的蛮夷做派,自己身上穿的又是草原袍,这位前辈一看就非等闲之辈,也不知道脾气如何,对草原人的态度又是什么样的。

      越想心中越慌,索性一咬牙,也学步承聿鞠躬行礼。

      “拜见前辈!我,我嘴笨,不会说话,若是前辈愿意收留我们,晚辈当牛做马,绝不反悔。”

      两人纷纷鞠躬,连头都不敢抬,良久,夫人终于开口说出第一句话。

      “你们,都是中原人?”

      步承聿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目前的情况对阔阔真而言,多少有些尴尬。

      见她们不搭话,夫人也不恼,扭头对步承聿说:“你叫什么,打哪来的?”

      “回前辈的话,晚辈步承聿,京城人士。”

      “京城来的……姓步,我看你言谈举止,不像江湖门派养出来的孩子,你是骁定侯府的人?”

      “正是家父。”

      “哦,原来是遏云的孩子。”

      步承聿惊愕抬头,良久后才激动问道:“前辈认识家父!?”

      “有过几面之缘,不算深交,不过,你父亲确实是位英豪,江湖人都很敬重他。”

      “江湖人……那方便问一下前辈何名何姓,师从何家?”

      夫人却一摆手:“我没有师门,不过是年轻的时候不知轻重,多少都看着学了些,承蒙小友看得起,叫我一声玉腰子便好。”

      “是,能结识玉腰子前辈,是晚辈之幸,他日若前辈有需要请尽情吩咐,晚辈定当竭力为您办到。”

      话聊到这里,阔阔真感觉后背一凉,知道自己总得说点话才行了,不然惹怒了这位高人可有好果子吃。

      “晚,晚辈见过玉腰子前辈,晚辈不是京城的,我,我叫艾观真……”

      阔阔真这一通嘴下来烫嘴又磕绊,就差把自己舌头咬了,这时候像步承聿这种自小参加过不少大场面的贵胄就派上用场了,他自然接过阔阔真的话。

      “前辈,这是晚辈在路上结交的朋友,若不是她,晚辈进不来草原,她不是京城人,也极少见江湖人士,若是言行不当的地方,还请见谅。”

      玉腰子只是静静看着他们,半晌没有说话。

      而此刻天幕已悄悄放进了一缕亮光,昭告着封山搜索的第六天已悄然来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玉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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