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囍 7 与此同时, ...

  •   与此同时,绣楼上的小姐正被憋得快要发疯了。她叫芝薇,今年二十四岁,是这次副本的玩家之一。进入副本之前,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分到一个大户人家小姐的身份。起初她还觉得运气不错,至少不用为吃喝发愁,也不必像那些被分到粗使下人身份的玩家一样,整日忙着干活。卢家三房的嫡出七小姐,衣柜里挂满了绫罗绸缎,妆奁里摆着金银首饰,早晨送来的饭食足足摆了半张桌子,身边还有丫鬟伺候。这样的身份,按理说应该很方便打听消息。可惜她只高兴了不到半个时辰。因为她发现,自己根本出不去。

      绣楼的二层并不算小,除了卧房,还有一间摆着书案和绣架的起居室。窗前放着一张小榻,榻上铺着软垫,旁边的小几上摆着一只白瓷花瓶,插着几枝刚剪下来的秋菊。屋里熏着香,梳妆台上的铜镜擦得锃亮,衣柜里各色衣裳按照季节和用途分门别类地叠放着。楼下另有几间供丫鬟们歇息、存放物件的屋子,茶水、饭食和换洗衣裳都有专人送来。芝薇甚至不需要自己动手梳头,早晨刚在妆台前坐下,便有两个丫鬟捧着梳篦和首饰过来,仔仔细细地替她挽好了发髻。

      问题是,这地方连个能让她下楼散步的机会都没有。她刚进入副本的时候,便发现自己坐在绣架前,手里捏着一根细细的绣花针,膝上铺着一幅尚未绣完的鸳鸯戏水。系统给她安排的身份是卢家三房的七小姐,今年十六岁,闺名也叫芝薇。家中长辈唤她薇娘,下人们则恭恭敬敬地称一声七小姐。至于外头的人,连她的闺名都不该知道。

      按照原身的记忆,她自幼养在深闺,十岁那年搬进这座绣楼,此后整整六年,竟然一次也没有离开过。

      芝薇起初还以为自己理解错了,特意把那些记忆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试图找出一点关于外面世界的片段,可惜什么都没有。没有街市,没有庙会,没有出门踏青,更没有什么小姐带着贴身丫鬟偷偷溜出府去玩的经历。原身对于卢宅之外的了解,大多来自书本,以及长辈们偶尔提起的只言片语。她甚至不知道自家大门外头究竟是什么模样。

      这六年的记忆倒也不能说是一片空白,恰恰相反,内容丰富得令人头皮发麻。每天清晨起来,先梳洗更衣,随后便是读书习字。读的自然不是什么有趣的话本,而是《女诫》《女训》一类教导女子言行的书。读完了书,还要习女红,绣花、打络子、裁衣裳,样样都得学。到了下午,又有专门的嬷嬷来教她插花、焚香、烹茶,以及如何料理内宅事务。

      近两年随着婚期渐近,课程里又添了看账本、核对礼单、分派下人和管理库房。就连吃饭、走路、说话,都有规矩要守,笑不能露齿,行不能摆裙,见了长辈该如何行礼,哪怕只是端起一盏茶,也有人盯着她的手势是否妥当。

      芝薇越回忆越觉得牙酸。她现实里好歹已经大学毕业,原本以为这辈子再也不用过那种睁开眼睛就要上课的日子了。没想到进了副本,竟然还得从头学一遍,而且学的东西比她当年上学时还要烦琐。不过抱怨归抱怨,她还是仔细梳理了一遍原身的记忆,尤其留意那些与卢家各房、府中规矩和婚事有关的内容。

      可惜有用的东西并不多。这位七小姐知道自己属于三房,知道府里有哪些长辈,知道自己十日后便要出阁,也知道嫁妆已经准备了大半。至于卢宅的具体布局、外头的情况,以及近来府中是否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她几乎一无所知。原身甚至不曾见过自己的未婚夫,婚事由父母长辈做主,她只需要在绣楼里安心待嫁。

      芝薇不禁怀疑,系统是不是故意给了她一个看似尊贵、实际上信息极其闭塞的身份。她得想办法出去。

      起初,她以为所谓不得擅自离开绣楼,无非是出门需要向长辈请示,或者要有丫鬟跟随。毕竟这是古代背景的副本,规矩多一点也正常。可当她推开房门,沿着走廊走到楼梯口,提出想去院子里走走的时候,伺候她的丫鬟竟然露出了十分为难的神情。

      “小姐,您要去哪儿?”

      “楼下啊。”芝薇指了指窗外,“我想出去透透气。”

      丫鬟脸色一变,连忙劝道:“小姐,外头风大,您若是想看院里的景致,坐在窗边便能看见了。”

      “我又不是要出府,我就是想下楼走两圈。”芝薇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坐了一上午,腿都麻了。”

      丫鬟还想说什么,芝薇已经提起裙摆,准备往楼梯口走去。她不打算真的硬闯,至少现在还不打算。她只是想试试这座宅子对七小姐的限制究竟有多严格。若是能顺利下楼,接下来便可以找机会在院子里走动,观察周围的情况;若是有人阻拦,也能借机弄清楚究竟是谁在管着她。

      谁知她才走了几步,楼下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有人在下面喊了一句:“七小姐要下楼?”

      芝薇停住脚步,低头望去,只见一名穿着深色衣裳的管事嬷嬷正站在楼梯下,仰着头看她。那妇人约莫四五十岁,身材结实,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没有上楼劝阻,只朝身后两个粗使婆子摆了摆手。

      “把梯子撤了。”

      芝薇愣住了,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可下一刻,那两个婆子便走上前,一左一右扶住木梯,将固定在楼口的木销拔了出来。原来这道通往二楼的楼梯并不是完全固定的,而是一架又陡又窄的活动木梯,平日搭在楼口,底部抵着地面,侧边用木销卡住。两人合力将梯子往外一抬,整架木梯便缓缓离开了楼口,木头摩擦的声音又沉又涩。

      芝薇眼睁睁看着那架梯子被撤到一旁,原本通往楼下的地方只剩下一道空荡荡的方形楼口。底下铺着青砖,离她站的位置足有一层楼高。

      “不是,你们干什么?”她急忙往前走了两步,扶住楼口的木栏杆,声音都变了调。“把梯子放回来!”

      楼下的管事嬷嬷却像没听见她的命令,只朝上头行了一礼。

      “小姐身子娇贵,万不可任性。奴婢也是奉了老夫人的吩咐,免得小姐失足跌伤。待小姐什么时候想明白了,自然会把梯子送回来。”

      说完,她便领着那两个婆子走了。芝薇站在楼口,半天没反应过来。她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楼梯间,又看了看自己的脚。脚上穿着一双绣鞋,鞋底又薄又软,裙摆一直垂到脚踝。她估摸了一下高度,觉得自己要是真敢往下跳,至少得摔断一条腿。

      “喂!”她朝楼下喊了一声,“我说,把梯子放回来!我不下去了还不行吗?”

      楼下依旧没有动静。芝薇气得胸口发闷,却没有再继续喊。她扶着栏杆站了一会儿,仔细看了看那道楼口,又留意了一下木梯被搬走的方向。看来这东西平日确实是可以随时撤走的,而且负责看管她的人对此十分熟悉。她刚提出下楼,管事嬷嬷便立刻带人过来,连劝都懒得劝,显然不是第一次处理这样的事情。

      原身究竟被这样关过多少次?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身后便传来一道声音。

      “小姐。”

      芝薇猛地转过身,看见不知什么时候,身后已经站了一个老妇人。那老妇人穿着一身暗褐色的袄裙,衣襟和袖口都滚着深色的边,头发梳成一个紧紧的圆髻,用一支乌木簪子固定着。她年纪很大了,脸上的皮肤松松垮垮,额头、眼角和嘴边全是深深的褶皱,一层压着一层,仿佛有人将一张旧纸反复揉皱,又勉强展开,贴在了她的脸上。偏偏她的眼睛很亮,嵌在满是皱纹的脸上,黑得几乎看不见眼白。她腰背微微佝偻,双手交叠在腹前,嘴角向上牵着,露出一个极其规矩的笑容。只是脸上的褶皱太多,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两侧的皮肤便跟着挤在一起,连眼睛都被挤成了两条细缝。

      芝薇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那张脸让她想起小时候在博物馆里见过的旧木偶。木头做的脸,刻出来的皱纹,嘴角永远向上弯着,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保持着同一个表情。再配上这身颜色暗沉的中式衣裳,实在叫人瘆得慌。

      更让她不舒服的是,这老妇人走路几乎没有声音。她刚才明明一直留意着身后的动静,却完全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您怎么又闹着要下楼了?”老妇人慢慢开口,声音干哑,却带着一种哄小孩似的亲昵。

      芝薇从系统给出的记忆里认出了她。这是她的奶嬷嬷,从这具身体出生起,便一直在身边伺候的人。记忆里的七小姐对她十分依赖,小时候生病、受了委屈,甚至夜里做了噩梦,都是这位奶嬷嬷陪在身边。按理说,她应该是这座绣楼里最亲近、也最值得信任的人。

      芝薇却不敢轻易相信她。“我就是想出去走走。”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我又不是要跑出去。”

      奶嬷嬷轻轻叹了口气,慢慢走上前,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衣领。那只手干瘦得厉害,指节凸起,皮肤上布满了褐色的斑点。芝薇看着她的手从自己脖子旁边擦过去,忍住了躲开的冲动。

      “我的好小姐,您怎么还这样孩子气?再过十日,您就要出阁了。眼下府里上上下下都在为您的婚事忙活,您倒好,还想着出去玩。”

      芝薇听见“十日”两个字,心里一沉。

      系统给出的记忆里确实提到了婚期,可她一直没能确定这十天究竟意味着什么。如今听奶嬷嬷这样说,至少可以确认,婚期并非一个模糊的背景设定,而是府中正在实际筹备的大事。

      “十天后……就成亲了?”

      “可不是么。”奶嬷嬷笑了笑,“日子是老夫人特意请人择的,十日后的吉时,姑爷便来迎亲。您是咱们三房正正经经的嫡出小姐,这样的大喜事,府里自然要办得风风光光。您瞧,这几日光是来送东西、核对礼单的人就有多少?前头忙着布置喜堂,厨房忙着预备宴席,针线房忙着赶制新衣,连外头的庄子都送了好几车东西进来。府里人人忙得脚不沾地,就您还惦记着去院子里玩。”

      芝薇听着,暗暗记下了几个地方。前院、厨房、针线房,还有外头送东西进来的庄子。既然婚礼已经开始筹备,府里这几日必然会有大量人员和物件进出。对于其他玩家而言,这或许是个打听消息的好机会。可惜她暂时哪里也去不了。

      “偏偏您自己的嫁妆还没绣完。”奶嬷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您瞧瞧那幅鸳鸯戏水,前几日就说快绣好了,如今还差着半边翅膀呢。要是再这样耽搁下去,到了出阁那日,难不成让姑爷瞧见一对没长齐翅膀的鸳鸯?”

      芝薇没有接话,顺势问道:“嬷嬷,我嫁的那户人家,究竟怎么样?”奶嬷嬷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小姐这是怎么了?前些日子不是还问过么?”

      “我就是……有点紧张。”芝薇赶紧补上一句,“毕竟就要嫁过去了。”

      奶嬷嬷这才重新笑起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姑娘家临出阁,心里不踏实也是常有的事。姑爷家与咱们卢家门当户对,老爷太太都满意得很。您只管安心待嫁,旁的事情,自有长辈替您操心。”

      “那姑爷什么时候来?”

      “自然是吉日来迎亲。”

      “我是说,他这几日会不会提前到府里来?”

      “小姐。”奶嬷嬷笑着看了她一眼,“哪有未出阁的姑娘这样惦记姑爷的?叫旁人听见了,岂不笑话您?”

      芝薇只好闭嘴。问了半天,对方连未婚夫的姓氏都没说。她也不知道是奶嬷嬷故意不肯告诉她,还是觉得这些事情根本不需要向小姐解释。若是继续追问,恐怕反而会引起怀疑。奶嬷嬷已经扶着她往绣架旁走去。

      “您往后到了夫家,可就不比在娘家了。上要孝敬公婆,下要约束仆妇,里里外外的事都得学着料理。这几日管事嬷嬷还要来教您看账本、认库房的钥匙,您可得用心些。姑娘家出嫁,光会读书写字有什么用?总得会管家,才不叫夫家看轻了去。”

      芝薇被她扶着坐回椅子上,忍不住又朝门口望了一眼。楼梯已经被撤走了。她想了想,还是问道:“嬷嬷,既然我十天后就要出阁了,为什么现在连楼都不能下?”

      奶嬷嬷低头替她理平绣布,语气依旧温和。“正因为快出阁了,才更要谨慎呀。您是未出阁的姑娘,哪里能在外头随意走动?这几日府里人来人往,外头送礼的、抬嫁妆的、修整院子的,什么人都有。万一冲撞了您,或是叫不相干的人瞧见了,传出去像什么话?”

      她说到这里,抬起头,朝芝薇笑了笑。“况且,不过十日而已。小姐忍一忍,也就过去了。结了婚了就有自己的院子了。”

      芝薇勉强点了点头,没有再争辩。她现在最需要弄清楚的,不是这些人为什么不许她下楼,而是自己究竟有没有办法绕过这条规矩。硬闯显然行不通,楼梯说撤就撤,她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可如果表现得过于顺从,接下来十天恐怕就真的只能坐在这里绣花了。

      更重要的是,她还不知道十天后的婚礼是不是副本的关键。系统并没有明确告诉她必须在婚礼前完成任务,也没有显示任何倒计时。也许婚期只是这座宅子原本的安排,也许真正的危险会在婚礼当天出现。无论是哪一种,她都不能等到第十天才开始调查。

      奶嬷嬷将绣花针递到她手里,又在旁边坐下,拿起一只针线笸箩。“来,小姐,咱们今日先把这幅鸳鸯绣完。明儿还要试嫁衣呢。听针线房的人说,嫁衣上的金线已经绣好了,凤冠也送来了,您穿上一定好看。”

      芝薇接过针,勉强在绣布上扎了两下。她原本就不怎么会绣花,虽然这具身体留下了一些动作记忆,可针拿在手里仍旧别扭得很。她试着顺着原有的针脚往下绣,结果丝线刚拉紧,便把旁边一小块绣面扯得皱了起来。奶嬷嬷瞧见了,也不责怪,只笑着让她慢些,伸手替她把绣布重新绷平。

      芝薇索性放慢了动作,一边绣,一边听着楼下的动静。外头不断有人走过。有人在指挥仆役搬东西,有人催着去库房取红绸,还有人一边走一边核对礼单。偶尔能听见木箱落地的闷响,紧接着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试着从这些声音里分辨出有用的信息,可楼上楼下隔着一层木板,声音传上来时已经模糊了许多。她只能听见零星几个词,诸如“礼单”“箱笼”“三房”“吉日”之类,根本拼不出完整的事情经过。

      她又试着和奶嬷嬷闲聊,想问问府里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可不管她把话题往哪里引,奶嬷嬷最后总能绕回嫁妆、女红和管家上来。问起外头的战事,奶嬷嬷便说姑娘家不必操心那些;问起府里来了什么客人,奶嬷嬷又说自有老爷太太招待。芝薇问了几句,见对方始终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便也不敢再问了。

      过了好一会儿,奶嬷嬷终于被外头的丫鬟叫走,说是夫人那边有人来问嫁衣的尺寸。临走前,她还特意嘱咐芝薇好好绣花,莫要再想着下楼。

      芝薇满口答应,直到那老妇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放下针线。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先听了听外间的动静。两个贴身丫鬟似乎正在收拾东西,偶尔低声交谈几句。楼梯虽然被撤走了,但楼上仍有人伺候她,说明她并不是完全与外界隔绝。只是这些丫鬟显然不会随便替她传话,更不可能违背管事嬷嬷的命令放她下楼。

      芝薇坐在椅子上,重新梳理了一遍目前得到的信息。她是卢家三房的七小姐,十六岁,十日后出阁。婚事由长辈安排,未婚夫的具体情况不明。府中正在大规模筹备婚礼,前院、厨房、针线房和库房都有人忙碌。绣楼有专门的管事嬷嬷负责看守,楼梯可以随时撤走。奶嬷嬷与贴身丫鬟熟悉原身的言行,贸然试探容易引起怀疑。

      至于其他玩家,她一个也没见到。想到这里,她终于忍不住站起身,走到了窗边。外头的风比早晨大了些,几株银杏的树冠被吹得轻轻摇晃,金黄色的叶子不断从枝头落下来。院子里有个穿着灰色衣裙的小丫头,正握着一把竹扫帚,费力地将石阶旁的落叶拢进竹筐。那丫头看着不过十几岁,头发用布条简单束着,身上的衣裳也不是什么好料子,袖口因为干活而磨得有些发白。她刚把一堆叶子扫到一起,便有一阵风从回廊底下穿过,将叶堆吹散了大半。

      小丫头气得把扫帚往地上一杵,仰头瞪着树冠,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正在骂那几棵银杏。芝薇看得忍不住笑了。她忽然觉得,自己还不如分到一个扫地丫鬟的身份。

      至少扫地的时候能在院子里走动,能接触其他下人,偶尔还能听见几句闲话。若是被派去别的院子做事,说不定还有机会见到其他玩家。相比之下,她这个七小姐虽然吃穿不愁,却连自家院子都不能下去走一圈。

      不过她很快便收起了这点无用的感慨,仔细观察起楼下的小丫头来。那丫头干活显然不太熟练,握扫帚的姿势有些别扭,扫到石阶缝隙里的湿叶子时,竟然直接蹲下来用手抠。她一边干活一边四处张望,尤其留意院门和回廊的方向。每当有人经过,她便立刻低头扫地,等人走远了,又忍不住抬头往外看。

      芝薇又往窗外探了探身子,试着寻找院门的位置。可惜绣楼的窗户朝着院内,隔着层层树枝和回廊,能看见的地方十分有限。她只知道院墙后面还有别的屋顶,至于那些屋子属于哪一房,通往哪里,里面住着什么人,原身的记忆里竟然也没有多少有用的信息。

      这倒不能怪原身。毕竟一个十岁便被送上绣楼的姑娘,连下楼都得看嬷嬷的脸色,又能对这座宅子了解多少?

      她靠在窗框上,忽然想起系统给出的另一段记忆。原本的卢家七小姐很喜欢看落叶。每年到了深秋,她都会吩咐院里的下人不要把叶子扫得太勤,尤其是银杏树下的那片青石地,最好留些金黄的叶子。她常常坐在窗边,一看便是大半日。有时风大,叶子被卷得很高,越过屋檐,甚至能飘出院墙,她便会一直望着那个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

      芝薇刚接收到这段记忆时,还觉得这位七小姐大概是个喜欢伤春悲秋的文艺少女。如今亲自站在这扇窗前,她才稍稍理解了原身的心思。

      六年前那个刚搬进绣楼的小姑娘,或许也是这样看着院子里的银杏树。春天抽芽,夏天枝叶繁茂,秋天满树金黄,到了冬天便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六年过去,院子里的树长高了,楼上的姑娘也从十岁长到了十六岁,却始终没有机会亲眼看看院墙外面的世界。

      一片银杏叶从枝头脱落,先是慢悠悠地往下飘,快落到二楼窗前时,忽然被一阵风托了起来。它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儿,擦着屋檐飞过去,最后越过院墙,消失在另一侧的屋顶后面。芝薇的目光跟着那片叶子,一直望到再也看不见的地方。原来叶子是可以飞出去的。她终于明白,原身为什么喜欢看落叶了。

      不过她没有在窗前站太久。眼下她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既然不能下楼,至少得想办法和楼下的人接触。奶嬷嬷和贴身丫鬟对她看得太紧,若是直接要求她们替自己打听消息,恐怕只会引起怀疑。倒是院子里负责洒扫的粗使丫头,平日未必有机会接近七小姐,对她从前的脾气也不一定熟悉。

      那丫头正蹲在石阶旁,费力地从石缝里抠出一片湿叶子,嘴里似乎还在嘀嘀咕咕地抱怨什么。她的动作实在不像个常年干粗活的人,连扫帚都拿得不太顺手。芝薇心里微微一动。她没有立刻出声,而是继续观察了一会儿,打算先找个不容易引起怀疑的机会,试探一下这个小丫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囍 7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