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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囍 5 周远跟着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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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远跟着管家又穿过两重院落,沿途遇见的仆役见了管家,都停下脚步行礼。管家只是略一点头,便领着他们继续往前走。周远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周围的道路。卢宅比他在门外看到的还要大,回廊曲折,院落之间又隔着一道道门,有些门前还站着当值的婆子或小厮。若是没人领路,初来乍到的人恐怕走不了多远便会迷失方向。
“表少爷,您住的客房已经收拾好了。”管家走到一处分岔口,指了指左边的回廊,“从这儿过去,穿过月洞门便是东边的客院。院里有伺候的人,缺什么只管吩咐他们。您一路舟车劳顿,先歇息歇息,到了晚饭时候,自会有人来请。”
周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记下了客院的位置,却没有立即过去。管家似乎也不急着催他,转而看向一直跟在后面的女孩。“姑娘,您随我往这边走。老夫人那边已经吩咐过了,有人等着接您呢。”
女孩听见这话,猛地抬起头来。她看了看管家,又转头望向周远,原本就有些苍白的脸色更白了几分。“远哥哥……”
周远低头看她。女孩约莫十三四岁,个子只到他肩膀下方,头发梳得整齐,衣裳也是出门前特意换过的。她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此刻却伸出手,紧紧攥住了他的衣角。
“远哥哥,我……我能不能跟着你?”她的声音很轻,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清楚。周远感觉到衣角被往下扯了一下,低头看去,发现女孩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对这个女孩其实没什么感情。
虽然这副身体的记忆里有她,知道她从小寄养在自己家中,也知道她平日里便这样叫自己,但对周远而言,这些都不过是系统临时塞进脑海里的东西。他与她真正相处的时间,甚至还不到半个时辰。眼前这个紧张得快要哭出来的小姑娘,说到底也只是副本中的一个人物,一团按照既定规则行动的数据罢了。
他本想让她松手,跟着管家过去就是了,话到了嘴边,却又停住。这女孩是主家特意点名要见的人。父母临行前反复叮嘱,要他将人平安送到,甚至连田庄的孝敬都不及这件事说得多。如今管家要单独将她带进内院,自己若就这么回了客房,恐怕连她被送去了哪里、要见什么人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周远抬头看向管家,脸上带了些歉意。“劳烦管家见谅。这孩子从小跟着家里人长大,没怎么出过远门,胆子又小。如今到了这样大的宅子,难免害怕。”他轻轻拍了拍女孩攥着自己衣角的手背,“不知我能不能再送她一程?等有人接了她,我也好放心。”
管家闻言,眉毛微微一挑,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似乎有些意外。他先前见这位表少爷一路上话不多,举止也算稳重,还以为不过是奉了家中长辈的命令,将孩子送来交差。没想到这兄妹二人倒颇为亲近,女孩一听要分开便吓成这样,表少爷竟也肯为她开口求人。
“表少爷说的哪里话。”管家很快笑了起来,“您疼惜妹妹,也是人之常情。既如此,便再送一程吧。只是里头住着女眷,到了二门,您便不能再往前了。”
“这是自然,多谢管家通融。”
管家摆了摆手,继续在前面领路。女孩听见周远可以陪自己再走一段,攥着衣角的手总算松了些,却仍旧不肯放开。周远也没有催她,只是放慢脚步,让她跟在自己身旁。
又走过一条长廊,前面的院落渐渐安静下来。这里的建筑比外头更加精致,廊柱上的漆色鲜亮,门窗都装着细密的雕花木格,院中栽着芭蕉和海棠,几只青瓷花盆整齐地摆在廊下。偶尔有穿着鲜亮衣裙的丫鬟端着东西经过,见了管家便停下行礼,目光却不免朝周远多看两眼。
再往前便是一道宽敞的院门,门扇半掩着,门口站着两个年纪较大的婆子。门内还有一道影壁,挡住了后面的景象,只能隐约听见有人说话,间或传来几声女子的笑声。
管家在门前停住脚步。“表少爷,便送到这里吧。”
周远抬头看了一眼。这道门与先前经过的几处院门不同,门槛高,门扇厚,门旁还有专门供人歇脚的小屋。两个婆子虽穿着寻常,站在门前却颇有几分架势,见管家来了,也只是上前招呼,并没有立刻让路。
管家朝里面唤了一声,不多时,便有一位约莫五十来岁的嬷嬷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深褐色衣裙,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腕上戴着一只素银镯子,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丫鬟。
“人带来了?”嬷嬷问。
“带来了。”管家侧身让出女孩,“就是这位姑娘。表少爷一路送过来,孩子舍不得哥哥,便让我多领了几步。”
嬷嬷闻言,先看了女孩一眼,又打量了一下周远,脸上露出一点笑意。“倒是兄妹情深。”
女孩听见这话,攥着周远衣角的手反而更紧了。她看着眼前的嬷嬷,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话来。
“远哥哥……”她又轻轻叫了一声。
周远低下头,看见她眼圈已经有些红了。他伸手将她攥皱的衣角一点点拉平,语气尽量放得温和:“不是说好了,到了主家要听话吗?你先跟嬷嬷进去,我就在外头住着。”
“那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周远没有立即回答。他自己也不知道这女孩究竟要在内院待多久,更不知道主家打算如何安排她。
一旁的管家倒是先开了口。“姑娘不必担心,到了晚饭时候,你们兄妹自然还能见着。”他笑着看向周远,“表少爷也请放心。老夫人既然吩咐了要见这孩子,自然会有人好生照料。等到了晚饭时候,再见也不迟。”
女孩听见晚饭时还能见到周远,这才迟疑着松开了手。嬷嬷上前牵住她,女孩跟着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周远朝她点点头,她这才低下头,跟着嬷嬷跨进门槛。两个年轻丫鬟随即跟了进去,半掩的门扇在她们身后缓缓合上。
周远站在原处,看着那道门,直到女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影壁后面,才收回目光。
管家见他还在看,便又笑着解释:“表少爷初来,许多规矩恐怕还不熟悉。这二门往后便是内宅,住的都是老夫人、太太、奶奶和姑娘们,平日里没有传唤,外头的男客是不能随意进去的。便是自家亲戚,也得守这个规矩。”
“明白。”周远点头,“方才已经劳烦管家通融了。”
“哪里哪里,您是客人,照应周全也是应当的。”管家说着,抬手示意他往回走,“只是这宅子大,院落又多,表少爷若想出去走走,最好叫客院里的人领着,免得误闯了不该去的地方。尤其是这二门,没得里头主子传话,可千万不要自己过来。”
周远应了一声,跟着他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后,他又回头看了一眼。两名婆子仍旧守在门口,其中一个正与另一个低声说着什么,见他望过来,便住了嘴。他没有再看,转而记下了从客院通往二门的几处岔路,以及门前当值的人数。女孩已经被带进去了。至少在晚饭之前,他恐怕没办法再从她那里得到什么消息。
不过,管家刚才说得很清楚,到了晚饭时候,他们还会见面。既然如此,他倒也不必急于一时。接下来还有几个时辰,正好可以先去客院看看,弄清楚这座宅子的规矩,以及主家究竟打算怎样招待他这个从乡下来的表少爷。
周远跟着管家离开二门,沿原路走了一段。到了先前经过的岔路口,管家停下脚步,朝候在廊下的一名小厮招了招手。
那小厮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穿着一身干净的青色短褂,腰间束着布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见管家招呼,便快步走过来,垂手站好。
“这位是卢周远表少爷,今日才从庄上过来,要在府里住上几日。”管家朝周远略一欠身,又转头吩咐小厮,“客房都收拾妥当了吧?表少爷一路辛苦,你好生伺候着。若有什么缺的,及时来回我,别怠慢了贵客。”
“是,小的明白。”
管家又向周远拱了拱手,笑道:“表少爷,府里还有些事情等着我去料理,就不亲自送您过去了。这孩子叫阿福,是府里做惯事的,往后几日便由他伺候您。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他就是。”
“有劳管家了。”周远还了一礼。管家连声说着不敢当,又客套了几句,便带着身后的人往另一条回廊去了。周远目送他走远,这才将目光转向面前的小厮。
“表少爷,这边请。”阿福弯了弯腰,在前面引路。他走得不快,每到转角便稍稍停下,等周远跟上才继续往前。周远一路留意着周围的建筑,发现这条路与方才进来时并不完全相同。两人穿过一处种着竹子的庭院,又沿着回廊走了片刻,才来到一座相对清静的小院前。
院门敞着,里面铺着整齐的青石板,墙边种着几株芭蕉,雨水顺着宽大的叶片往下滴。院中有一方小小的石桌,旁边摆着两张石凳,正房前的廊下还放着几盆修剪得很好的花木。屋舍虽然比不上方才经过的那些厅堂气派,却也宽敞整洁,门窗上的木雕精细,窗纸新糊过,檐下连蛛网都看不见。
“表少爷,您这几日便住在这里。”阿福引着他走进正房,伸手掀起门帘,“您的行李已经送过来了,小的都替您安置妥当了。”
周远跨进门槛,朝屋里扫了一眼。这是一间布置得相当体面的客房。靠窗摆着一张书案,上面放着笔墨纸砚,旁边是一只青瓷花瓶,瓶里插着几枝新折的花。另一侧设着茶桌和几把圈椅,桌上已经备好了茶具。再往里是一道雕花隔扇,隔扇后面便是卧房,床上挂着素色纱帐,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墙角放着他的两只行李箱,箱面擦得干净,连原先捆在上面的绳子都已经解开,仔细盘在一旁。
周远看了一眼那两只箱子,又看向阿福。“倒是劳烦你们了。”
“表少爷客气了,这都是小的分内的事。”阿福笑着答道,“府里已经吩咐过,表少爷这几日的一应起居,都由小的伺候。您若有什么想吃的、想用的,只管告诉小的。若想去府里什么地方,也尽管问小的,小的自会替您引路。”
周远点了点头。话说得十分周到,听起来倒真像是专门给他配了个随身伺候的人。不过,他方才一路走来,已经注意到这宅子里各处都有自己的规矩,连通往内院的二门都有人专门把守。眼下又给他安排了一个熟悉府中道路的小厮,凡事都可以问他,去哪里也有人领着,表面上是方便客人,实际上恐怕也有几分看着他的意思。
周远对此倒不意外。他在郁家长大,见过不少类似的安排。越是讲究体面的人家,越不会明着告诉客人哪里不许去、什么不许看,只需派个伶俐懂事的人跟在身边,既显得主人家周到,又省去了许多麻烦。至于这个小厮究竟是单纯负责伺候,还是还要向谁回报他的举动,暂时倒也不必急着弄清楚。
“我初来乍到,府里的规矩不大熟悉,往后还得多麻烦你。”周远说道。
阿福连忙躬身:“表少爷折煞小的了。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千万别跟小的客气。”他说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朝旁边让了半步,笑着补充道:“对了,表少爷一路风尘仆仆,想必也累了。小的已经叫人备好了热水,浴房就在卧房后头。您若愿意,现在便可以沐浴更衣,洗去一路的疲乏。换洗的衣裳也已经替您取出来了,就放在浴房里头。”
周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隔扇后面还有一道小门,门帘垂着,隐约能闻到热水蒸腾出的潮湿气息。他又看了一眼阿福。对方始终垂手站着,神情恭敬,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既不催促,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那就有劳了。”周远说道。
“表少爷请。”
阿福立刻上前替他掀起门帘。周远从他身旁经过时,忽然想到,自己这副身体的父母临行前曾反复叮嘱,到了主宅一定要谨言慎行,千万别失了礼数。如今看来,那番叮嘱倒不是没有道理。
他这个从乡下来的远房少爷,住的是干净宽敞的客院,用的是现成备好的热水,身边还有专门伺候的小厮。主家在吃穿用度上确实没有亏待他,可从进门到现在,他几乎没有哪一刻真正独处过,更不用说随意走动。
周远伸手拨开门帘,走进了浴房。既然主人家已经安排得这样妥当,他也没必要急着打破规矩。先洗个澡,换身衣裳,再慢慢打听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