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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春与梧桐   高三下 ...

  •   高三下半学期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
      开学第一天,班主任老周就在黑板上写下了高考倒计时——89天。红色的粉笔字格外醒目,像一道无声的警报,悬在每个人头顶。
      教室后排的墙上贴了一张巨大的倒计时表,每天早自习前,值日生都会擦掉前一天的数字,写上新的。林知夏每天走进教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抬头看一眼那个数字,然后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又少了一天,又近了一步。
      江屿的变化是全班有目共睹的。
      曾经那个对谁都带有明显隔阂,日益颓废的人如今成了班里最刻苦的人之一。他的桌角永远堆着半人高的试卷,草稿纸用了一本又一本,笔芯一周就能写完一盒。晚自习结束后,他常常最后一个离开教室,借着走廊的灯光再刷几道题。对待同学他的笑容也渐渐多了起来,他仿佛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而林知夏,也像是被某种力量推着往前走。她不再像以前那样遇到难题就退缩,而是咬着笔杆死磕,实在不会了,就拿着卷子去问江屿。
      “这道题我想了半小时了。”林知夏把物理卷子推到他面前,眉头皱成一团。
      江屿放下手中的笔,扫了一眼题目,拿起草稿纸就开始演算。他的字还是像以前一样,一笔一划,步骤清晰,每一步都写得明明白白。
      “你看,这里用牛二,设m等于……”他一边写一边讲,声音压得很低,怕打扰到周围的同学。
      林知夏凑过去看,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胳膊。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墨水的气息,莫名让人安心。
      “懂了吗?”江屿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睫毛的颤动。
      林知夏慌忙坐直身体,脸颊微微发热:“懂、懂了。”
      江屿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没戳穿她。
      这样的场景,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周叙白是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人。
      作为江屿从初中就混在一起的好兄弟,周叙白太了解他了——以前的江屿,上课时无精打采,下课了就不是去打球就是在睡觉。可现在呢?这家伙不仅主动刷题,还天天给林知夏讲题,讲得比老师还耐心。
      更离谱的是,江屿居然开始记笔记了。以他的成绩和对学习的状态来说,他以前就没有记笔记的习惯。
      那天课间,周叙白路过江屿的座位,瞥见他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忍不住凑过去:“哟,江大学霸,这是谁的卷子?”
      江屿头也不抬:“我的。”
      “你的?”周叙白夸张地瞪大眼睛,“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以前不是说‘笔记这种东西,借来抄抄就行’吗?”
      江屿没理他,继续埋头写题。
      周叙白不死心,又凑近看了看,发现笔记本的扉页上写着一行小字:“目标:南京。”
      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用胳膊肘捅了捅江屿:“喂,木头,你老实交代——”
      “交代什么?”
      “你跟林知夏,是不是有点什么?”周叙白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热心肠?给女生讲题讲得这么起劲?”
      江屿的笔顿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红,但面上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有什么问题?”
      “互相帮助?”周叙白嗤笑一声,“你以前帮过我几次?我求你讲一道题,你说‘自己看答案去’。怎么到林知夏这儿,你就变成人民教师了?”
      江屿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少管闲事。
      周叙白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笑得一脸灿烂:“行行行,我不说了。不过兄弟提醒你一句——”他拍了拍江屿的肩膀,语气难得认真了几分,“高考在前,别耽误人家姑娘。你要是真有心,就拿出点实际行动来,两个人一起考出去,比什么都强。”
      江屿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我知道。”
      “知道就好。”周叙白转身要走,又忽然回过头,“对了,下周月考,你要是考进年级前五十,我请你吃火锅。”
      “前五十?”江屿挑了挑眉,“你就等着掏钱吧。”
      周叙白哈哈大笑,走了。
      江屿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这个家伙,平时嘴欠,关键时刻倒是靠谱。
      月考成绩出来那天,江屿考了年级第四十二名。
      周叙白果然兑现承诺,拉着江屿去校门口的小火锅店搓了一顿。吃饭的时候,他一边涮毛肚一边说:“说真的,看到你现在这样,我挺高兴的。以前总觉得你这人没什么追求,现在好了,有目标了,也有动力了。”
      江屿夹了一块牛肉放进碗里:“谢了。”
      “谢什么?”
      “谢谢你没到处乱说。”
      周叙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是那种人吗?再说了——”他端起啤酒杯,跟江屿碰了一下,“兄弟祝你成功。考去南京,追到林知夏,到时候婚礼记得请我。”
      江屿被他逗笑了,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八字还没一撇呢。”
      “会有的。”周叙白一脸笃定,“我看好你。”
      春天的脚步悄然而至。
      校园里的玉兰花开了,粉白色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教室窗外的梧桐树也冒出了嫩绿的新芽,阳光透过枝叶洒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距离高考还有三十天的时候,学校组织了一次誓师大会。
      操场上,高三全体学生穿着统一的校服,站在烈日下宣誓。口号声震天响,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坚定。
      林知夏站在队伍里,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江屿。他站得笔直,目光望向前方,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江屿转过头,对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却像春风一样,吹散了林知夏心头所有的紧张和不安。
      誓师大会结束后,两人并肩走回教室。
      “紧张吗?”江屿问。
      “有点。”林知夏老实地点头,“你呢?”
      “也紧张。”江屿笑了笑,“但更多的是期待。”
      他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递给林知夏:“这个给你。”
      林知夏接过来翻开,里面是江屿整理的各科错题和知识点,字迹工整,重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得清清楚楚。扉页上写着那两个字——“南京”。
      “这是我这半年来整理的,”江屿说,“你拿去用,比我那些零散的卷子系统。”
      林知夏捧着笔记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那你怎么办?”
      “我?”江屿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都在这儿了。再说了,给你讲了这么多遍,我自己也记得差不多了。”
      林知夏忍不住笑了,眼眶却有些发热:“江屿,谢谢你。”
      “谢什么。”江屿挠了挠头,“等你考上了,请我吃火锅就行。”
      “好。”林知夏用力点头,“吃最大份的。”
      最后的三十天,像一场漫长的马拉松,马上要迎来了终点线。
      教室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空气里弥漫着试卷的油墨味和风油精的味道。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的时钟,不停地转着,不敢有片刻停歇。
      江屿和林知夏依旧每天一起刷题、一起讲题、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在晚自习后走回宿舍。他们很少说多余的话,但一个眼神、一个微笑,就足以让对方明白——
      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高考前三周晚上,老李没有讲课,而是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的学生们,眼眶有些发红。
      “同学们,”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三年了。我看着你们从一个个毛头小子、黄毛丫头,长成今天的样子。还有三周,你们就要上战场了。我不要求你们超常发挥,只希望你们——正常发挥,把会做的题都做对,就够了。”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记住,不管结果如何,你们都是我最骄傲的学生。”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林知夏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她转过头,看见江屿也在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
      晚自习结束后,两人像往常一样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夏夜的风带着栀子花的香气,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屿。”
      “嗯?”
      “高考加油。”
      “你也是。”江屿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知夏,不管到时候考得怎么样,都不要慌。会的题认真做,不会的题先放一放,最后再回头想。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考。”
      林知夏用力点头:“我知道。”
      “还有——”江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护身符,递给她,“这个给你,我去庙里求的,说能保平安。”
      林知夏接过护身符,红色的绳子上挂着一个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平安”两个字。
      “那你呢?”
      “我也有。”江屿从脖子上拉出一条红绳,上面挂着同样的木牌,“一人一个。”
      林知夏把护身符攥在手心,心里踏实了许多。
      他们站在路灯下,沉默了一会儿。
      “晚安,江屿。”
      “晚安,知夏。明天见。”
      “明天见。”
      两人转身走向各自的宿舍楼,背影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但他们的都知道——
      不久之后,他们将一起走向同一个未来。
      那个夏天,梧桐正绿,阳光正好。
      而他们,正朝着同一个方向,坚定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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