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古物在回响》诗酒与歌

18、宿命中的白瓷瓶（二） 一边是教学

　　望云川牵着江明月的手问她：“那仙女姐姐下凡来做什么的呢？”

　　江明月环顾着村子答道：“我是来解决人与妖之间的矛盾的，你知道皇城往哪个方向走吗？”

　　“皇城？”望云川点了点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接着指了一个方向，“我只知道娘进城是走的这条路，但我不知道皇城在哪里。”

　　“先进城……也行。”江明月立刻做出决定，带着望云川往他所指的方向走。

　　天色渐暗时两人能看见城门了，红色的木门大敞着，一个把守的卫兵都没有。

　　城中似乎已经萧条很久，其破败程度与先前那个村子不相上下，大街上见不到行人，只有某些店铺外挂的风铃在叮叮当当响。

　　这时，拐角的某条巷子里爬出几个瘦骨嶙峋的老人，他们神色麻木，但望见江明月时眼中又重新燃起希望，拼了命的挪动身子。

　　“小姐！好心的小姐！能否赏我们点吃食。”

　　见到这副景象江明月惊讶地捂住嘴，她瞪大眼睛，愣了一会才向那些人走去。

　　她摸出白瓷瓶缓缓倾斜，一滴透明的露水滴到几人身前的地上，他们有些不明所以，片刻后却突然感觉到饥饿感消失，一时呆住。

　　其中一个人率先反应过来，对着江明月高呼：“天呐！她一定是神仙，谢谢神仙相救！”

　　剩下的人便立刻跟着一起呼喊：“谢谢神仙！谢谢神仙！”

　　江明月轻轻抬手，温声止住了众人的呼喊，眉眼间藏着一抹不忍：“诸位不必多礼，这里是发生了什么？城中百姓为何落得如此窘境？”

　　闻言，几位老人脸色骤沉，面上蒙上一层阴霾，皆是唉声叹气。

　　其中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缓缓起身，嗓音沙哑：“神仙有所不知，我们这儿背靠深山，原本是人与妖货物流通的福地，可自从数月前与妖怪之间的战争爆发这福地就变成了祸地，妖怪坏了今年的收成粮食便不够了，年青人们陆续搬离，只留我们一些儿女遇害又腿脚不便的老人。”

　　“啊！对了！”另一位老人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出声，“就在不久前本有一个小伙子说去给我找点吃食，却一直没回来，别是出什么事了！”

　　江明月神情严肃起来，追问道：“这几天附近可有出现过别的妖邪？”

　　“哎，我知道！前些天来过一只狐妖，虏走几个人后不见了，据说那妖物看着修为很高深的样子，有人说它盘踞在城西废园里。”老者咽了咽口水，眼中浮出几分惊惧。

　　望云川站在一旁静静听着，小手不自觉攥紧了江明月的衣袖，清澈的眼眸里满是愤慨：“又是狐妖。”

　　“为什么说‘又’？”江明月疑惑地问他。

　　“杀死我爹娘的也是只狐妖，我这辈子不会忘记他的！”

　　江明月眸色微凝，眼底掠过一抹正色，心中已然有了决断，她问道：“城西废园具体是哪个方向？”

　　一位老者立刻抬手指向一条荒草丛生的长巷：“便是那头，那原是位主人家的果园，但粮食收成不好果子更是没留下一点，主人走后那地就荒废了，草木疯长，妖气最是浓重，寻常人靠近半步都会浑身发冷。”
　　“多谢告知。”江明月微微颔首，回身牵住望云川，走远了些她才轻声叮嘱，“云川，你既是我仙童今日我便教你些辨妖、御妖之法。”

　　这样，即便是她无法顾及的时候望云川也能保护好自己。

　　望云川奋力点头，眼里满是兴奋，他想得没江明月那么多，只是想要变强。

　　越往西行周遭的气息越是阴冷肃杀，原本就寒凉的晚风此刻更是刺骨，路边草木尽数枯黄弯折，空气里萦绕着一缕若有似无的媚艳妖气，缠绵诡谲。

　　江明月远远便能看见一座颓败的大宅，院墙坍塌大半，满园荒藤缠绕，果树都近乎枯死，沉沉暮色中透着森森邪气。

　　行至大门处，铁门开着，院内忽然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肆意：“让我看看是谁来了？哦～可怜的胆小鬼带来个小美人，她是来给你撞胆的？还是……”

　　江明月脚步一顿，抬眸望去，霎时间，一团黑色的雾气直冲她面门而来，临进了，雾气中露出一张男子姣好的面庞。

　　他嘴唇一张一合，语气狠厉：“还是送给我当祭品的！”

　　江明月反应迅速，周身荡开一层温润圣洁的白光，驱散周遭阴邪妖气同时也将男人震退。

　　狐妖拇指碾过嘴角一点血迹，饶有兴趣地看着江明月：“有意思，你不像凡人，那些凡人的捉妖师都没有你这样的本事。”

　　“那当然！这可是仙女姐姐。”望云川冲狐妖吼了一声，自觉地躲到江明月身后的一棵树下，“姐姐，他就是杀死我父母的那只狐妖！”

　　“妖孽！你所抓的那男子呢？还不速速放人！”江明月声线清泠，不染半分怯意。

　　狐妖闻声抬眸，嗤笑了一声，眉眼间尽是轻佻不屑：“杀死了人我便是妖孽，那杀死妖的人呢？你若真是仙那为何只帮人？”
　　江明月没有被这话唬住，她立刻反驳：“不要偷换概念！杀死好人的妖和杀死好妖的人是一样的，你残害无辜之人那便为孽，我帮的是良善而非人。”

　　话落，江明月不再与他辩驳，她手里变幻出一柄琉璃的长剑直直冲过去：“云川，看好了！一会儿告诉我想学哪招。”

　　望云川在后边大喊了声“好”，接着又退几步到更安全的位置，全神贯注地盯着两人的战场。

　　狐妖尾巴甩开变成九条，指尖妖气骤然暴涨化作数道凌厉的妖风，朝着江明月疾驰袭来，声势凶悍。

　　江明月抬剑稳稳挡下妖风，一边提点远处的少年，语速平缓清晰，字字入耳：“看清他妖气的轨迹，你凝神静心，以本心为引聚周身之气于掌心，便可破这妖风。”

　　她从容地化解狐妖一波又一波的攻势，一边实时指引望云川，后者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招式，牢牢记下她的话语。

　　望云川依言闭上双眼努力平复慌乱的心跳，凝神聚气。片刻后，他稚嫩的掌心竟缓缓浮出一缕微弱却纯粹的白光，不过这点能量还根本不足以伤害到谁。

　　江明月从缠斗中抽身片刻，甩给望云川一张黄符：“用这个！凡人还不能用自身为引，将力量寄托到外物上。”

　　狐妖见江明月这般根本不把自己放眼里的行为眼底顿时浮出几分愠怒，攻势陡然变得更凌厉狠辣，漫天绯红妖雾席卷而来，爪子也变得又长又尖，直戳向江明月。

　　江明月抬手划出一道清亮弧光，硬生生劈开漫天妖雾，声音仍旧平淡：“好了，今天的教学先到此为止吧。”

　　紧接着，她攻势瞬间变猛，震得狐妖连连后退。

　　最后一击剑气击向狐妖腹部，他被巨大的力道撞向身后的树，“砰——”的一声，狐妖半跪着滑落到地上，嘴里吐出一口鲜血。

　　江明月想要乘胜追击，将对方斩杀在这里，可狐妖在一团粉雾中突然消失，闪身到宅院屋顶。

　　江明月看去过时他手上提了个人，那男子一身素色锦袍，低垂着头看不清眉眼，身体在空中悬着，似乎是昏迷了。

　　“今日算你们走运！”

　　话音落下，狐妖放开提着男子衣领的手，后者从屋顶往下坠，江明月瞬间冲过去接住他，等把人平稳放到地上时狐妖却已不见踪影，只留余音：“记住了，今日从你手下逃走的是彦希，而今后会杀死你的，也是彦希！”

　　江明月皱着眉注视天边的霞红，它静静待在那不再有一丝波动，望云川从树后跑过来看向她：“姐姐？”

　　“无事，那不过是他垂死挣扎的诅咒罢了，不用担心我。”江明月摇摇头。

　　是她大意了，或者说没那么认真，江明月轻轻叹了口气。

　　这时，地上男子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江明月立马看过去，他皱着眉，眼睛眨了眨又缓缓睁开。

　　江明月温声问询：“公子无事吧？先前那狐妖已经逃走了。”

　　他撑着身子似是想起来，江明月退后几步给他让开位置，后者身形微晃几下又缓缓站稳，抬手轻轻拂去衣上尘埃，原本紧绷的眉眼稍稍舒展，抬眸望向身前的二人，目光沉稳深邃。

　　“多谢小姐出手相救，我乃朝中重臣，本想暗中视察各地灾情，不料在此遭遇妖祸。”男子微微颔首，语气平缓，半点没有刚刚经历生死的样子。

　　他目光落在气质出尘的江明月身上，又扫过一旁衣衫破烂脸蛋却白净，看不出一点窘迫的望云川，笑着问：“敢问小姐又是何许人家？能击退那妖邪必定是身手不凡，我怎未听当地人提起过？”

　　江明月本就不打算藏身份，对方既然是朝中大臣那更是省去了她找皇城的时间：“不瞒你说，我其实是天上派下来的，天道得知人间苦难，并且伴随这大灾祸将要发生，特派我下来改变这命运，你能带我去叫人皇吗？”

　　“哦？”男人音调提了一个度，好笑的问她，“那若我就是皇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