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古物在回响》诗酒与歌

17、宿命中的白瓷瓶（一） 我们可以是

　　江明月的眼神有一瞬间颤动，那只瓷瓶的样式太眼熟了，就像她穿越前还在琢磨如何修复的那只瓷瓶。

　　不一样的是这只瓷瓶是纯白的，没有一点装饰或加工。

　　望云川将瓷瓶放在她柜台上转了半圈，江明月这才看见瓶身上一条长长的裂痕从瓶口延伸至底端。

　　江明月伸手轻轻抚过那条裂纹，抬头问道：“这就是你老家带来的东西？”

　　望云川点点头，注视着瓷瓶的眼里带着怀念：“对，它是件对我很重要的东西，我想请你帮忙修复它。”

　　“你应该知道我可能看见它的回忆吧？”话到这江明月顿住了，她突然明白望云川的意思了，“所以它的回忆里有关于你和彦希的事？”

　　“没错，有些事情我讲出来不如你亲眼看，以及……”望云川语气变得沉重些许，“我也想确认一件事。”

　　确认一件事？江明月心里有些疑惑，听起来像是关于她的，但她身上有什么秘密和望云川的过去有关的吗？

　　江明月也猜不出个所以然，她拿起瓷瓶仔细研究，这时她忽然反应过来白瓷瓶从出现在她视野里开始就没出过声。

　　一开始她以为是系统出了什么问题导致能力失效了，但目光看向手腕上的玉镯时对方仍甜甜地回应江明月。

　　所以问题不出在这里，那瓷瓶为什么不说话呢？总不能是社恐吧？

　　江明月还是先从系统开始排查问题：『系统，这瓷瓶说话了吗？我是不是听不见它说话啊？』

　　遭到质疑的系统立刻就反驳她：『不可能！没有我技能覆盖不到的对象，只能是它没有说话。』

　　望云川见江明月拿着白瓷瓶脸色不断变幻，他一下子明白缘由：“怎么，你听不见他说话吗？”

　　“嗯，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你听见这些东西说话有什么条件吗？”

　　条件？这倒是提醒江明月了，她想起系统先前说过只有特殊的器物才能听见对方说话，难道是她先入为主了，其实白瓷瓶根本算不上特殊？

　　江明月试探着开口：“也许因为它不算特殊的东西？”

　　这话说出来总觉得有点得罪人了，毕竟对望云川来说这一定是很特殊的东西，她又赶紧找补：“我的意思是说对这个朝代的历史来说不算特殊。”

　　望云川竟难得没有生出什么情绪，他思考片刻后提出个想法：“那不如试着把它变成特殊的东西呢？”

　　变成特殊？这确实是个方向，江明月脑子里像是突然闪过灵光，现代那只白瓷瓶又浮现在她脑海里。

　　那是被现代承认过的文物，是一定算得上特殊的。

　　江明月看着手中的白瓷瓶心里生出种肃穆感，如果这只瓷瓶真的就是现代那只，从某种意思上来说就是她创造了它，并且又因为它而穿越。

　　她记起系统说的“你没有改变历史，是你在书写历史。”

　　——像某种宿命。

　　但江明月不是会说着“我要反抗命运”然后放弃自己本就想做的事的人，她还是拿起了一旁的刻刀。

　　江明月的注意力全放在白瓷瓶上，眼神是格外的专注，连开口也只是随意打发望云川一句：“给我点时间，你爱去哪待着就去哪，不用守着我。”

　　说完也没管望云川到底去了哪。

　　江明月先是将裂痕补好接着才开始雕刻，当她亲自刻到那只狗时她突然笑了，原本说着不是小陨，结果却真是小陨，至少江明月刻下那只狗时她想着的是小陨。

　　太阳升了又落，白昼与黑夜交替几轮，江明月做了个完美地收笔，她转了转刻刀，满意地看着瓷瓶。

　　而静音已久的瓷瓶这时才像是活过来了：“你好？”

　　它声音里带着懵懂和疑惑，江明月却激动地想要尖叫，但她还没喊出声，熟悉的感觉再次来袭。

　　眼前的景象渐渐消失直至周遭只有一片黑暗。

　　江明月心中疯狂咆哮：到底什么时候能先通知我一声！

　　……

　　光很刺眼，江明月抬了只手挡住眼睛，她好像躺在什么温润平滑的石头上。

　　挺舒服的，不想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好困。

　　江明月翻了个身，用脸蹭了蹭身下的石板，眼前朦朦胧胧，周遭又寂静无声，正是睡觉的好时候。

　　要做什么来着？想不起来说明不重要吧。

　　也许又睡了许久，也许只是下一个瞬间的事，一个女童的声音叫醒了她：“明月大人，起床啦！”

　　“唔！”

　　江明月猛地睁开眼睛，诈尸般从石板上直挺挺坐起身，她看着一旁的女童呼出口气：“小狸你吓死我了。”

　　江明月抓了抓自己披散的长发，赤着脚点在地面的一汪清水上：“什么事慌张慌张的？”

　　小狸扯着江明月的衣角，急切不已：“哎呀，天道老头找您，快来吧！”

　　江明月顺着小狸拉她的力量走，脸上温和地笑着：“祂找我？那不急了，去晚了还能把我怎么样不成？”

　　小狸拉着江明月推开琉璃光转的殿门，外面看不见太阳，天却大亮着，江明月脚底踩上柔软的云彩。

　　像毛绒绒的暖和地毯……嘿！我为什么这样想？我碰到过这样的毛绒绒吗？

　　宏伟的白金色大殿远在天边，似乎永远走不到尽头，不远处的喷泉下一袭白衣的人立在那里。

　　“来了。”那人看也没看她，只挥手招呼了一下，“最近人间不太平，有得你忙了。”

　　江明月觉得这声音很熟悉，可刚想到这她就觉得是自己傻了，天道和她认识那么久了，不熟悉才不正常吧。

　　“又需要我去下界吗？”江明月寻着心里的想法问。

　　那人终于抬头看她了，祂不知从哪随手移来一颗水晶球，手指点了点球面便出现画面：“你之前不是去帮了那个山妖吗？我劝过你别管闲事，好赖话都说了你不听，现在好了，自己惹的麻烦自己解决吧。”

　　只见那水晶球上的画面不断变幻，但千万个片段都是人与妖的争斗，画面里充斥着死亡与痛苦，最后，是诅咒。

　　诅咒……好吧，她确实得管管了。

　　“等我一下。”江明月掌心出现一个小瓶子，它不断变大到足有花瓶大小，江明月蹲在喷泉旁边盛了瓶水，“好了，先走了。”

　　脚下的云朵裂开一道口，云层下的人间渺小得像一幅画，江明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等着吧，马上就回来！”

　　话音未完，她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云层似乎不是简单的屏障，江明月并非从天上坠下去，耳边没有风，身体也不像飘在空中，只一眨眼江明月就在地上了。

　　她怀里抱着的白瓷瓶有些沉，江明月将它收了起来，用一根红色的线绑在腰间，顺带观察如今的自己，长发被扎起来，身上粉绿的长裙短了些，方便她走路。

　　环顾四周，这里应该是个无人的茅草房，窗户破得漏风，门更是不要奢求，江明月不可能在这里待，她叹了口气往外走。

　　入目所及不是躺在地上被砸烂的家具，就是被糟蹋了的粮食，路上没人，尚且完好的一些屋子大门禁闭。

　　是个村子？村里还挺乱的。

　　江明月正欲走走，余光突然瞟到某条巷子里蹲着个人，她直接确定目标向那人走去。

　　那是个衣衫破旧的男孩，他把脸埋在双膝间正小声抽泣，江明月在他身旁蹲下来，放柔了声音：“你还好吗？发生什么了？”

　　男孩抬起布满泪痕的脸，神情茫然地看向她，他眨了眨眼，嘴唇一张一合：“你是仙女姐姐吗？我没在村里见过你呢。”

　　“因为我是从村外来的呀，为什么没见过就是仙女呢？”江明月有些好笑地问他。

　　男孩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因为娘告诉我漂亮的是仙女！我娘也是仙女！”

　　原来是这种逻辑啊，差点以为这小孩多厉害猜中了她的身份呢。

　　江明月拍拍胸口，决定顺着他说：“好吧，那我是仙女，你呢？叫什么名字？”

　　男孩把下巴抵在膝盖上，像只可怜巴巴的小狗：“望云川，我叫望云川。”

　　江明月继续循循善诱：“那望云川，可以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吗？”

　　望云川眼眶里涌出点眼泪，他瘪起嘴带着哭腔说：“最近不是嚷嚷着除妖吗？村里的大孩子们兴致都很高，他们跑进山里不知道惹了什么，结果村里进了厉害的妖怪大家都对付不了，我爹娘他们……他们被妖怪害死了。”

　　望云川没忍住哭了出来，眼泪又一次哗啦啦的流，但因为脸上本就全是哭过的痕迹，如今哭得反倒没那么明显。

　　他断断续续的嚷嚷着：“我……我没有……没有爹娘了……没有家了。”

　　江明月沉默着抿起嘴，从某种意义上她好像是一切的导火索，她突然意识到神仙的一个念头，不论出发点是好是坏，不论或大或小，好像都会给凡人带来一些不可逆的影响。

　　她终究是良心过意不去，对望云川伸出手：“那仙女姐姐带你走怎么样？你来给我当仙童。”

　　“仙童？”望云川没听过这个词汇，只能按自己想的那样说，“是一家人的意思吗？”

　　“对，我们可以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