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情长》倾存

13、甩不掉的死对头 靠脸皮厚呗

　　闹到快十一点才散。黄韵霖这回是真撑不住了，走路都有点打晃。李纪燃走在她旁边，手里拎着她没喝完的半锅粥。
　　“你明天能睡懒觉了吧？”
　　“嗯。”
　　李纪燃笑了一下。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飞快，像被人按了快进键。临近期末，学校图书馆成了全校最拥挤的地方，早上七点门口就排起长队，晚上十点闭馆音乐响了还有人赖着不走。
　　姜棠平时玩得不见人影，如今也乖乖窝在图书馆角落，面前摊着专业书，手里转着笔，一副痛改前非的模样。
　　倪雨涵向“飞鸟”请了假专心复习，她那份兼职本来就排得满，这会儿全推了，老板还不太高兴。
　　阮诗晴一向认真，更不用多说，笔记整理得跟印刷品似的，宿舍里谁缺了哪页拍照找她准没错。
　　黄韵霖之前逃课缺旷，落下不少功课，这会儿正亡羊补牢，天天抱着书去图书馆占座，手上还得老老实实抄笔记。
　　考试周熬过去那天，黄韵霖从考场出来，感觉整个人被掏空。她回宿舍倒头就睡，难得睡了个饱觉，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宿舍里安安静静的，只剩倪雨涵坐在桌前收拾东西。黄韵霖揉着眼睛下床，嗓子还有点哑：“她们都回去了吗？”
　　倪雨涵回头看她一眼：“对啊，姜棠昨天下午的票，阮诗晴早上走的。”
　　黄韵霖趿拉着拖鞋去倒水，灌了两口才问：“那你真不打算回家吗？”
　　倪雨涵手上动作顿了一下：“不回。”
　　黄韵霖知道她家里情况复杂，也不多问，端着杯子靠在她桌边：“要不你跟我去我家吧，我家开餐饮，你也可以在我家做小工，回去路费也就两百不到。”
　　倪雨涵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又有点犹豫：“真的吗？”
　　“当然可以。”黄韵霖说得干脆，“我家包子店，早上忙一阵，下午闲着，你去了还能帮我妈包包子，她肯定高兴。”
　　倪雨涵笑了：“那我收拾一两套衣服跟你一起去吧。”
　　“也不急，我高铁票在明天下午。”黄韵霖把杯子放下，“你先跟家里说一声。”
　　倪雨涵点头：“行，我和家里人说说。”
　　黄韵霖嗯了一声，转身去洗漱。水龙头哗哗响着，她听见倪雨涵在外面打电话，声音压得低，说了几句就挂了，然后传来拉行李箱拉链的声音。黄韵霖含着牙刷想，倪雨涵这人看着软，其实心里有主意，说不回就不回，干脆利落。
　　在学校又待了一天，黄韵霖才刚开始收拾东西。她翻箱倒柜找充电器，找了个包。
　　第二天两人去高铁站。这次黄韵霖不像上次像个无头苍蝇乱撞，提前看了攻略，进站检票一路顺畅。上了高铁找到座位，黄韵霖掏出手机点外卖，问倪雨涵想吃什么。
　　倪雨涵凑过来看了一眼菜单，指着最便宜的那个套餐说这个就行。黄韵霖瞥她一眼：“你跟我客气什么，点个贵的。”
　　倪雨涵摇头：“不用，这个就行。”
　　“行吧。”黄韵霖也不强求，点了两份一样的，又加了两杯热饮。外卖送到座位上，倪雨涵刚开始还有点拘谨，小口小口吃，话也不多。
　　黄韵霖一边吃一边吐槽高铁盒饭的米粒硬得能当子弹，又嫌饮料太甜，毒舌功力全开。
　　倪雨涵听着听着忍不住笑出来，接了一句:“你嘴这么毒怎么活到现在的。”
　　黄韵霖无所谓:“靠脸皮厚呗。”
　　两人你来我往，倪雨涵终于放松下来，吃得也自在了。
　　吃完她坚持AA，掏出手机要转账，黄韵霖摆手说不用，倪雨涵很认真：“不行。”
　　黄韵霖看她那架势，也没拦着，收了钱还嘟囔一句“你这人真没劲”。
　　车程一个小时左右，中途换乘再坐半小时高铁就到。下了车黄韵霖带着倪雨涵直奔店里，她家包子店开在街角，招牌刚刚换擦得干净，门口蒸笼摞得老高，热气腾腾。
　　尹素惠正在柜台后面算账，抬头看见闺女拖着箱子进来，后面还跟个姑娘，愣了一下。
　　黄韵霖把箱子往墙边一靠：“妈，这是我室友倪雨涵，来咱家住几天，顺便帮店里干活。”
　　尹素惠知道倪雨涵的事，之前电话里黄韵霖提过一嘴，说室友家里不太方便回去。她赶紧从柜台后面出来，围裙都没解，搓着手说：“哎哟，哪有你这样的，带客人到家休息，要干活明早再来，今天先回去歇着。”
　　黄韵霖理直气壮：“你这里离高铁近，我就直接来了啊。”
　　尹素惠抱歉地看了看倪雨涵：“姑娘别介意啊，这孩子做事没个章法。”
　　倪雨涵连忙摆手：“阿姨没事的，是我麻烦你们了。”
　　“再说了，到时候坐你们车回去又不花钱。”黄韵霖又补一句。
　　尹素惠瞪她一眼，嘴上却说：“就你聪明。”
　　倪雨涵站在旁边看着母女俩斗嘴，店里热气扑在脸上，蒸笼的白雾一阵一阵的，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家也热闹，但那种热闹和这种不一样，这种是有人跟你拌嘴、有人嫌你添乱但还是把热包子塞你手里的热闹。她小声说了句：“麻烦阿姨了。”
　　尹素惠回头冲她笑：“不麻烦，你父母知道吗？”
　　“知道的，我跟他们说过了。”倪雨涵点头。
　　尹素惠这才放心，又塞了两个刚出笼的肉包给她们垫肚子。黄韵霖一手一个，咬了一口含含糊糊说：“妈你这馅今天调咸了”，尹素惠作势要打她，她缩着脖子躲到倪雨涵身后。倪雨涵举着包子笑，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回家了。
　　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家里只有黄韵辰在，黄韵诺还要再念一两个星期的书才放寒假。
　　黄韵辰给她们开了门，看见倪雨涵客气地叫了声“姐姐”，黄韵霖带着倪雨涵进了房间。因为明天得去店里帮忙带倪雨涵，两人洗漱完很快就上床睡觉。
　　黄韵霖钻进被窝又想起来，探出半个脑袋：“我晚上抢被子有点厉害，你记得别着凉。”
　　倪雨涵嗯了一声，缩在自己那半边：“知道了。”
　　黄韵霖躺回去，过了两秒又坐起来：“算了，你肯定怕麻烦自己不说，我还是再抱一床被子。”
　　说着光脚跑去柜子里翻出一床薄被，铺在倪雨涵那边。
　　倪雨涵看着她忙活，小声说:“真不用。”
　　黄韵霖头也不回：“你闭嘴睡觉。”
　　灯关了，房间里安静下来。黄韵霖翻了个身，以为自己很快能睡着，结果脑子却清醒得很。她想起白天姜棠发的消息，说李纪燃为了她没考最后一门考试。
　　黄韵霖当时回了个【你胡编乱造】
　　姜棠发了一串感叹号：【真的！好几个人都看见了！他最后一门直接没去！”】
　　黄韵霖觉得她小题大做，李纪燃那种人，缺考肯定有他自己的原因，关她什么事。但是翻来覆去一想，最后一门考试李纪燃确实没有来。她当时在考场还扫了一眼，心想这人居然也会缺考，稀奇。
　　“关我什么事？！”
　　黄韵霖在心里吼了一句，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强迫自己睡觉。
　　旁边的倪雨涵呼吸均匀，早就睡熟了。
　　黄韵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脸埋进枕头里。
　　反正不是因为自己就行。自己好像也没有和他说过转专业的事情，这八卦应该是姜棠自己脑洞大开编出来的。
　　“神经病。”黄韵霖嘟囔了一句，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年前的日子黄韵霖都在店里帮忙。每天早上五点多起来，跟尹素惠一起揉面、调馅、上蒸笼，忙到上午十点多才歇一口气。倪雨涵学得快，头两天还笨手笨脚，包出来的包子歪歪扭扭，被黄韵霖嘲笑了好几回。到第四天已经能包得像模像样，尹素惠直夸她手巧。
　　黄韵霖在旁边撇嘴：“妈你当初教我包包子的时候可没这么耐心。”
　　尹素惠头也不抬：“你那时候净捣乱，能和人家比？”
　　过年的时候父母停业，一家人在一起过年。尹素惠做了一大桌子菜，黄韵辰负责贴春联，黄韵诺也放假回来了，叽叽喳喳说学校的事。发红包的时候黄韵霖厚着脸皮跟爸妈多要了一个，被黄韵诺揭发“黄韵霖，你去年也这样”。
　　守岁到半夜，黄韵霖困得直打哈欠，倪雨涵倒是精神，跟黄韵诺凑在一起看春晚吐槽小品。
　　黄韵霖一直以为寒假就要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下去时，李纪燃居然出现了。
　　那天除夕夜，黄韵霖带着倪雨涵和黄韵诺在小区院坝里放仙女棒。仙女棒嗤嗤冒着火星，黄韵诺举着画圈圈，倪雨涵站在旁边笑。忽然倪雨涵戳了戳黄韵霖胳膊，声音压低了：“那人长得好像李纪燃。”
　　黄韵霖顺着她目光看过去，院坝那头路灯底下站着个人，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手插兜里，正往这边看。
　　她眯了眯眼：“把好像去了，那就是李纪燃。”
　　“他不是北方人吗？”倪雨涵有点意外。
　　“他来亲戚家过年。”黄韵霖转回头继续点仙女棒，火苗蹿起来，她甩了甩手。
　　其实是黄韵霖瞎猜的。
　　倪雨涵最近变得活泼不少，这会儿居然有心思开玩笑：“如果现在有别的同学，你们俩的八卦肯定有得传的沸沸扬扬。”
　　黄韵霖手一抖，仙女棒差点掉地上：“……你别跟着姜棠学。”
　　李纪燃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了，站得不远不近，跟黄韵霖中间隔了两三米。
　　倪雨涵很有眼色地拉着黄韵诺往另一边挪，嘴上说：“妹妹我们去那边放。”
　　黄韵诺不明所以但被拉走了。
　　院坝里就剩他们俩，远处有人放烟花，砰地一声炸开满天亮。
　　黄韵霖举着仙女棒不知道说什么，声音有点闷：“听说你最后一门考试缺考？”
　　李纪燃一愣，转头看她：“嗯。”
　　黄韵霖沉默了两秒：“成绩好的人就是不一样。”
　　李纪燃：“……”
　　她把手里的仙女棒往地上一戳，火星溅起来：“有事回去了。”
　　她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听见李纪燃在后面说了句什么，烟花声太大没听清。她回头瞪他一眼：“你说什么？”
　　李纪燃摇头：“没什么。”
　　什么意思？
　　不过反正不是因为自己就行，自己好像也没有和他说过转专业的事情，八卦肯定是姜棠自己脑洞大开。
　　凌晨烟花作响，整个小区都在噼里啪啦。黄韵霖站在阳台上扯着嗓子喊：“新年快乐——”
　　远处不知道谁家阳台上传来李纪燃的声音，被烟花炸得零零碎碎的：“……新年快乐。”
　　他站在亲戚家阳台上，手扶着栏杆，听着她的声音穿过满天的烟火传过来，有点恍惚。那个声音像极了另一个人，仿佛那个人也在自己身边，也在冲他喊新年快乐。他低下头，手指在栏杆上敲了两下。
　　黄韵霖以为自己和李纪燃不会有交集了，毕竟过年碰见也就是碰见，年后各回各家。但是年后他出现在自己家的店里，系着围裙帮忙。
　　黄韵霖那天早上跟倪雨涵到店里，推开门就看见一个高个子男生站在操作台旁边包包子，手指翻飞，褶子捏得又快又匀。
　　她愣在门口：“……？”
　　李纪燃抬头看了她一眼，手上没停：“早。”
　　“你来我家干嘛？”黄韵霖把围裙往身上套，走过去盯着他看。
　　“赚点零花钱。”李纪燃说得面不改色，把包好的包子往蒸笼里码。
　　黄韵霖这才知道尹素惠又找了俩小工，年前那个阿姨回老家不来了，另一个小伙子干了三天嫌早起太苦跑了。
　　李纪燃来应聘的时候尹素惠还犹豫了一下，心想这小伙子长得白白净净的能干活吗，结果人家上手一包，尹素惠眼睛都亮了，当场拍板。这会儿尹素惠从后厨出来，看见黄韵霖站在那儿瞪眼，还挺得意：“燃子包得比你快多了，你学着点。”
　　黄韵霖惊：“……妈你叫他什么？”
　　“燃子啊。”尹素惠叫得格外亲切，“燃子，把那笼端过去，小心烫。”
　　李纪燃应了一声：“好嘞，惠姨。”端着蒸笼稳稳当当走了。
　　黄韵霖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个外人。倪雨涵在旁边憋笑，被黄韵霖瞪了一眼。
　　听着尹素惠叫多了，黄韵霖也改了口。
　　早上忙起来的时候她冲操作台喊：“燃子，面粉没了！”
　　李纪燃从底下搬一袋上来，拍了拍手上的粉：“来了。”
　　黄韵霖又喊：“燃子，那桌客人要两笼鲜肉的！”
　　李纪燃应一声端着就走。黄韵霖自己都没意识到叫得越来越顺口。
　　李纪燃嘴角上扬，看上去十分开心。他低头捏着包子褶，心里想：一年多了。上次有人这么叫他，还是一年多以前。
　　那个声音叫他“燃子”的时候总带着点笑，跟黄韵霖这种使唤人的语气完全不一样，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听着就觉得心里那块空了很久的地方被填上了一点。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声音叫他“燃子”了。
　　黄韵霖看他笑得莫名其妙，觉得他有病。
　　不就是叫了个名字吗？至于乐成这样？
　　她翻了个白眼，转身去招呼客人，嘴里嘟囔：“神经病。”
　　倪雨涵在旁边包包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觉得这个寒假好像比想象中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