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情长》倾存

14、和好如初吗 我远离他，

　　寒假临近尾声，高铁站里人潮涌动。黄韵霖拿着行李，在候车大厅里张望，远远就看见李纪燃举着三杯热饮朝她挥手。倪雨涵站在他旁边，手里拎着一大袋零食。
　　“三人套餐，我点了。”李纪燃把热饮分给两人。
　　黄韵霖毫不客气地接过，吸管一戳就喝了一大口。
　　倪雨涵本来还客套两句，被黄韵霖一句：“跟他客气什么！”
　　倪雨涵被逗笑了，也大大方方地拆开零食袋。
　　高铁上不能喧哗，黄韵霖和李纪燃并排坐着，一个看窗外飞驰的风景，一个戴着耳机翻手机，相安无事地度过了一整天。
　　倪雨涵坐在过道另一侧，偶尔抬头看看这两人，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微妙得很——说亲近吧，话不多；说疏远吧，李纪燃递水递零食的动作又自然得不像话。
　　回学校后，黄韵霖一头扎进专业笔试和面试的准备里。
　　图书馆、宿舍、食堂三点一线，社团要开学过后两周左右才开放。
　　一个星期后，她如愿考上了广播电视学，那天她几乎是蹦着回到原宿舍的，一进门就宣布：“姐妹们，我考上了！”
　　姜棠正在敷面膜，闻言面膜都歪了：“呜呜呜，我舍不得你。”
　　阮诗晴从上铺探出脑袋：“是啊，栖樾区和南苑区隔一条街呢，以后想串门都没那么方便了。”
　　黄韵霖一边往行李箱里塞书一边笑：“我参加社团的时候，还会回来的嘛，又不是见不着了。”
　　姜棠揭了面膜，认真提议：“这个周末等倪雨涵兼职结束，咱们给你弄个送友宴吧。”
　　“行。”黄韵霖答应得爽快。
　　周末傍晚，三人帮黄韵霖把行李搬到南苑区宿舍。还好在楼层不算高，省了不少力气。
　　黄韵霖敲了敲门，里面没人应，推门进去发现宿舍里空无一人，应该是都出去了。
　　她开始收拾床铺，阮诗晴和姜棠则替她擦桌子、归置杂物。正忙着，隔壁床铺的学姐回来了，听说她是新转来的学妹，热情得不得了，翻出一堆小玩意儿塞给她，还把自己整理的广播电视学专业笔记拍在她桌上：“拿着，学姐亲测好用。”
　　黄韵霖有些受宠若惊：“谢谢，学姐。”
　　“不用客气。”
　　收拾完，三人又去接倪雨涵下班，一起到火锅店吃饭。热气蒸腾间，阮诗晴举起饮料：“恭喜咱们阿黄转专业成功。”
　　姜棠接话：“记得回娘家看看咱们。”
　　倪雨涵被逗笑了，黄韵霖白了她一眼：“知道——”
　　倪雨涵涮着毛肚，忽然想起什么：“你转专业的事没告诉李纪燃吗？”
　　黄韵霖自顾自地捞牛肚：“告诉他干嘛，我远离他，我的flag不就建立起来了吗。到时候姜棠可要给我一杯芋圆葡萄。”
　　姜棠：“……”她都忘记这茬了。
　　黄韵霖突然想到了什么，目光一聚，筷子指向姜棠：“姜棠你这个叛徒，会不会又去和周子航告密了吧。”
　　“没有！”姜棠连忙否认，“自从上次那件事我就不敢背叛你了。”
　　阮诗晴笑得肚子疼，倪雨涵也没好到哪去：“那李纪燃知道了不知道脾气会不会很臭啊。”
　　一群人有说有笑，火锅的热气模糊了玻璃窗，也模糊了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周一思政课。
　　李纪燃难得坐在姜棠后排。上课铃还没响，他戳了戳姜棠的椅背：“黄韵霖还没有来吗？”
　　姜棠脊背一僵：“……”我可不会背叛姐妹！
　　见姜棠不说话，李纪燃朝周子航递了个眼神。周子航会意，凑过去：“棠棠，你知道黄韵霖……”
　　不等周子航话说完，姜棠连忙捂着耳朵：“我不知道，别问我，我可不背叛姐妹，臭男人！”
　　周子航：“……”
　　李纪燃：“……”
　　阮诗晴在旁边小声提醒：“老师来了。”
　　李纪燃一节课都没仔细听，笔记空白了大半。
　　他想黄韵霖胆子真是大，都敢旷思政课。下课铃一响，他起身想去找倪雨涵问问，谁承想她们宿舍几个人见了他跟躲瘟神一样，倪雨涵拉着阮诗晴快步拐进走廊另一头，姜棠更是直接绕道从后门溜了。
　　李纪燃站在原地，眉头拧成一团。
　　没办法，只能等下周二动漫社的时候亲自问问她。
　　还不等周二，下午导员开班会念花名册，念到“黄韵霖”时直接跳了过去。李纪燃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等整份名单念完，确实没有她的名字。一时之间他心里空了一块，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下课后他单独拦住导员：“小刘导员，黄韵霖呢？怎么没有她的名字。”
　　小刘导员抬头看他：“你们不是情侣吗？你难道不知道她转专业了吗？”
　　李纪燃顿了顿：“我们还不是那种关系，是同学们闹着玩的。”
　　小刘导员拍了拍他肩膀，语重心长：“喜欢姑娘就要赶紧点，别像我一样。”
　　“……”李纪燃沉默了几秒，说了句“谢谢”，转身走了。
　　周二社团活动，黄韵霖终于和李纪燃碰上了面。
　　她来得早，正在帮社长整理新到的漫画周边，一抬头就看见李纪燃推门进来。两人目光撞上，黄韵霖下意识想笑，又想起自己该立的flag，硬生生把嘴角压了下去。她知道他应该已经知道自己转专业的事了，可李纪燃并没有预想中的质问，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黄韵霖晃了晃脑袋。
　　不管了。
　　整场活动李纪燃全程没有和黄韵霖说话。他坐在长桌另一头整理社团档案，表情平静得过分，偶尔和旁边人搭两句话，语气也正常，唯独视线像绕开了某个坐标。
　　社团活动室的日光灯白得刺眼，社长只觉得脊背发凉，趁黄韵霖去倒水的空档凑过来，压着嗓子问：“你们两个怎么了？”
　　黄韵霖耸耸肩，语气轻描淡写：“应该是生气了。”
　　“发生什么了？”
　　“我转专业没和他说。”
　　社长：“……”
　　社长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他原本想追问一句“就这？”，可看黄韵霖那副不以为意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端着两杯奶茶想去当和事佬，走到半路又折回来了——李纪燃那个脸色，他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那张平时还算温和的脸此刻沉得像暴雨前的天，嘴角绷成一条线，眼睛盯着桌面上的社团登记表，笔尖戳在纸上半天没动一下。社长默默把奶茶放回桌上，心想这杯奶茶还是自己喝了吧。
　　黄韵霖想了想，他们两个的关系也不是非说不可。毕竟flag还是得立起来的，谁都改变不了。她收拾好心情继续整理周边，把新到的徽章按款式分类码进收纳盒里，还跟新来的学妹有说有笑。
　　“棒棒糖”问她这个图案是不是社团吉祥物，她笑着点头，说对啊丑萌丑萌的吧。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到角落那张桌子旁边。
　　李纪燃翻了一页纸，翻得哗啦响。
　　社团活动结束，黄韵霖背起包准备去校门口坐公交车回南苑区。她刚走到门口，李纪燃终于坐不住了。
　　李纪燃压低音量：“你跟我来一下。”
　　黄韵霖皱眉不悦：“我等会要坐公交车。”
　　“我给你车费。”
　　黄韵霖心想：原来是在这等我！
　　她心里翻了个白眼，但李纪燃明显在压制着心中压抑许久的怒火，声音沉得发闷，像那种快要烧开但盖子还死死压着的水壶。
　　黄韵霖看了他一眼，没再犟，跟着他到了杂货区的小角落。
　　那里堆着社团的旧纸箱和道具，几根废弃的展架横在墙边，光线昏暗，空气里有纸板受潮的味道，混着一股积灰的闷气。头顶的灯管坏了一根，剩下一根忽明忽暗地闪。
　　李纪燃的声音有点闷：“你转专业了？”
　　不是？！
　　就因为这点小事！
　　黄韵霖有点不耐烦道：“对啊。”
　　“为什么？”
　　黄韵霖：“……”
　　李纪燃憋出：“……不告诉我?”
　　黄韵霖：“……？”
　　李纪燃有些自嘲：“我们不是朋友吗？”
　　黄韵霖还想说什么，却看见李纪燃猩红的眼眶，他的身体有些发颤，垂在身侧的手指攥紧了又松开，指节泛白。她认识他这么久，从没见过他这样。
　　李纪燃平时在社团里是那种话不多但稳当的人，搬东西搬最重的，跑外联跑最远的，社长拍板之前都要先看他一眼。
　　她见过他赶策划赶通宵第二天照样精神抖擞来上课，见过他脚崴了还一瘸一拐去拉赞助，从没见过他红眼眶。
　　黄韵霖问：“你有点不对劲。”
　　李纪燃微怔，偏过头去：“被你气的。”
　　黄韵霖：“……”
　　神经病！
　　李纪燃快步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咚咚咚地砸在地砖上。
　　黄韵霖望着他的背影发了一会呆，突然想起自己还要坐公交回南苑，匆匆忙忙往外走，拐弯时不小心碰到桌角，膝盖狠狠磕了一下，她低骂了一声，揉着膝盖一瘸一拐地出了门。
　　角落处的李纪燃其实没走远，他靠在拐角的墙边，情绪稍缓过来，一偏头就看见了全过程。他看见她磕到膝盖时皱起的脸，看见她蹲下来揉了两下又急着赶路的样子，心情不好到了极点。
　　差点就要压制不住了，他攥了攥拳头，转身往反方向走。
　　之后的日子，黄韵霖和李纪燃见面的日子少之又少。
　　除了每周一次的社团活动，两人各忙各的。黄韵霖在南苑区适应新专业，广播电视学的课程比她想象中紧凑，采访实践、剪辑作业、新闻写作轮番上阵，她常常在机房熬到晚上十点，回宿舍还要对着软件界面抠细节。
　　李纪燃那边也不清闲，专业课加上社团管理，偶尔还要替社长跑外联，有时候一天跑三个地方，公交车上站着都能睡着。
　　社团活动时两人偶尔碰面，客气得像普通同学，一个递东西一个接，话不超过三句。有一次布置活动场地，黄韵霖搬一箱物料上楼，李纪燃正好从楼上下来，两人在楼梯拐角撞了个正着。
　　李纪燃侧身让路，手抬了一下又放回去。
　　黄韵霖说了句：“谢谢。”
　　李纪燃回了句“没事。”
　　然后一个上楼一个下楼，脚步声交错着远了。
　　社长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谁也不敢劝。他试着在群里艾特两个人问下周排班，两人都秒回“收到”，然后各自填了不同的时间段，排班表上愣是没有一个重叠的格。
　　社长把手机往桌上一扣，仰天长叹：“我造了什么孽啊。”
　　“棒棒糖”悄悄问他：“社长，他们是不是吵架了？”
　　社长深沉地说：“不是吵架，是——算了，其实我也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李纪燃率先败下阵来，这天早上他主动去了南苑女生宿舍3号楼。
　　黄韵霖背着包，手里捏着那张已经被翻得有些起皱的广播站面试稿件。她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地默读着，
　　“黄韵霖！”
　　一道清朗又熟悉的男声突兀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黄韵霖的声音戛然而止。她顺着声音抬眼望去，只见李纪燃站在几步开外的台阶下。
　　他今天穿得有些单薄，只套了一件宽松的深灰色连帽卫衣，没穿外套。清晨的冷风把他的衣角吹得微微向后贴，勾勒出少年清瘦挺拔的骨架。
　　黄韵霖看着他，心里有一瞬间的恍惚。想起他们好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但是，转念一想那天他冷着脸、像审犯人一样问她。
　　凭什么啊？
　　无缘无故发问，莫名其妙发脾气，现在又跑来叫她？
　　她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手里的稿件，假装没听见。
　　“黄韵霖，我请你吃早餐，当上次冒犯到你的补偿。”李纪燃在原地站了两秒，见她不理人，也不恼，反而往前迈了两步，走到了她面前。
　　黄韵霖捏着稿纸的指尖微微用力，她抬起头：“大可不必！”
　　“对不起。”李纪燃看着她的眼睛，忽然极其认真地吐出这三个字。
　　这回轮到黄韵霖愣住了。
　　她其实已经做好了跟他大吵一架的准备，甚至连回怼的词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但他突然这么直白地低头，反而让她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浑身的刺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扎。
　　“你对不起我的事情多了。”她咬了咬下唇，别开视线，
　　“我知道。”李纪燃接得极快，态度诚恳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你知道个屁！
　　黄韵霖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张了张嘴，正想再怼他两句，把这几天攒的火气全撒出来。可一抬头，对上了李纪燃的眼睛。
　　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几分冷峭和傲慢的眼睛，此刻在清晨的微光下，竟然透着一股……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仿佛又燃起了那种熟悉的、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李纪燃看着她微微瞪圆的杏眼和因为生气而鼓起的脸颊，嘴角却微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下。他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只要她愿意骂他，愿意跟他呛声，这段关系就有回春的势头，总比她像看陌生人一样无视他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