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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似从前 他以为有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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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去见朋友,周日乔令晞还是窝在家里把最后一份现场考察记录整理完毕。
电脑屏幕上并排开着三个商业项目的资料,纪氏百货东翼的平面图占据了其中一半。她将昨天拍摄的照片按照客流动线、橱窗展示和空间结构重新归类,又在几处需要进一步确认的位置做了标记。东翼的条件比她预想中好,尤其是连接主中庭与精品区的那个转角,位置醒目,空间也有足够的延展性。
不过,选址终究不是只看地方漂不漂亮。L’Étoile 对亚洲首家旗舰店的要求相当严格,除了品牌形象,还要考虑实际客流、建筑限制以及后期改造的可行性。乔令晞将各个项目的优势与不足逐一写进报告,连同现场照片一起发给了 Camille。至于纪氏内部的招商预测和投资安排,那并不属于她可以接触的资料,报告里也只采用了品牌方能够独立核实的信息。
邮件发送成功,她伸了个懒腰,正准备离开书桌,母亲的视频电话便打了进来。
巴黎那边刚过早晨,乔母已经坐在办公室里,手边放着一杯咖啡,鼻梁上架着那副看文件时才戴的细框眼镜。
“还在忙?”
“刚忙完。”乔令晞靠进椅背,“您那边才几点?怎么一大早就进办公室了?”
“有份文件要处理。昨天晚宴怎么样?”
“挺好的,Camille 也来了,省得我另外安排时间陪她应酬。”
“承野呢?听说昨天你和他一起去的。”
“是我带他去的。”乔令晞纠正,“您别把主次弄反了。”
乔母没有计较她的说法,接着问起纪承野近来的情况。六月那场车祸发生时,她正在法国处理一项收购,虽然之后一直与纪家保持联系,却始终没能亲自回国探望。乔令晞把自己这几天见到的情形简单说了说,提到他九月已经复工,如今每天照常去公司,只是工作起来仍旧不肯给自己留多少余地。
“昨天晚宴结束,他肩膀都酸得不行。”她说,“我看他再这么忙下去,迟早又得被医生念叨。”
“承野从小就要强。”乔母叹了口气,“出了这么大的事,还能这么快重新回去工作,已经很不容易了。”
“妈,您回头见了他,别一上来就问身体怎么样。”
“那问什么?”
“您就问他最近公司忙不忙,或者干脆找他打牌。他最会算牌了,您上次输给他的那局,到现在还记着呢。”
“那点钱你倒记得清楚。”
“当然。他赢了您的钱,还欠着我一顿饭呢。”
“怎么又欠你了?”
“您输的钱,不得算在我头上?”
乔母拿她没办法,母女俩又聊了些家里的事。临挂断前,她问起女儿晚上的安排,乔令晞一边收拾桌面,一边答应着:“出去吃饭,纪承野请客。”
“你们俩这几天倒是常见面。”
“二十多年交情了,吃顿饭还得提前打报告?”她说,“不跟您说了,我还没换衣服呢。”
放下手机,乔令晞回了趟卧室。
昨晚参加慈善晚宴穿的那条墨绿色礼服还挂在衣帽间里,工作人员已经留下了防尘袋,明天会送去护理。她从旁边经过时,想起纪承野昨晚替自己整理耳环的情形,脚步稍稍一顿,随即又去翻今天要穿的衣服。
她原本挑中一条更修身的裙子,换上以后在镜子前站了片刻。手机恰好亮起,是纪承野发来的消息,告诉她餐厅的位置已经确认。她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最终还是把裙子换了下来,换成浅米色的针织裙,外面搭一件短款羊绒外套。头发松松挽起,耳边只留了一对珍珠耳钉,看起来比昨晚随意许多。
至于鞋,她倒是认真挑了一阵。原本选中的那双靴子穿上以后,靴筒总在小腿处蹭来蹭去,试着走了两步便嫌不舒服,干脆踢到一旁,换回常穿的那双。
出门前,她给纪承野发消息。
少爷,友情提醒,今天谁迟到谁买单。
回复来得很快。
不是本来就我买单?
那迟到的人负责下次。
行。
乔令晞想起昨晚他答应今晚一定不会失约,又补了一句:
不许临时开会。
不会。
她这才满意地拿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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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承野下午五点结束了最后一通工作电话。
陈安送来的文件摊在书桌上,其中一份是周二投资委员会即将讨论的审批制度调整方案。纪承野翻到附录,发现东翼改造项目采用的仍是三季度初的招商预测,而上个月提交的修订数据并未包含在内。
“财务部确认过版本没有?”
“问过。说战略部目前采用的就是这一版。”
纪承野将文件翻回首页,交代陈安明天把两版测算及原始数据一并调出来。
陈安记下,收拾文件时提醒:“纪总,六点十分出发。”
“知道。你先去准备车。”
九月复工以后,纪承野已经逐渐恢复了大部分工作安排。只是长时间伏案和连续会议比从前更容易让肩背疲劳,陈安不得不替他调整日程,把一些可以分开处理的事项错开。纪承野起初并不情愿,直到有两次忙到傍晚,转移上车时肩膀酸得使不上劲,才不再坚持每件事都按过去的习惯来。
今天他倒没有拖延。陈安离开后,他关上电脑,回卧室准备出门。
他换了件深灰色细针织衫,配黑色休闲长裤和羊毛外套。换衣和出门前的日常护理结束后,他转移回轮椅,整理好针织衫的下摆,又确认了一遍手机上的订位信息。
护理人员问他大概几点回来,他答:“十点多,具体时间我会提前通知。”
对方确认了他出门前的护理安排,询问是否需要准备额外用品。纪承野迟疑片刻,还是让对方添了一层防护。平日里他很少这样要求,今晚却不想冒任何风险。
一切妥当,离出发还有几分钟。
乔令晞最后那句“不许临时开会”还停在聊天记录里,语气仿佛他过去那些临时爽约的劣迹,至今仍没有从她的账本上勾销。
纪承野给陈安发了条消息,让他把车开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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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五十分,纪承野抵达餐厅。
这家法餐厅开了十几年,位于江边一幢老建筑的二楼。深色木质墙板、黄铜壁灯以及临江的一整排落地窗,都保留着从前的模样。餐厅原本就有电梯,只是过去纪承野从未留意过轿厢尺寸,也不需要在订位时确认桌椅之间是否留有足够的轮椅通行空间。如今这些细节都由陈安提前核实,靠窗的位置也按他的要求安排妥当。
窗外,一艘亮着灯的游船正沿江缓缓驶过。
乔令晞小时候很喜欢这里,一半是因为食物合胃口,另一半则是因为坐在窗边可以看船。两家人聚餐时,大人总有说不完的话,她坐不住,便缠着纪承野陪她去窗边。后来每次来,他都会提前替她留好靠窗的位置,省得她吃到一半又要离席。
手机响起时,纪承野刚向服务员确认完酒水。
“少爷。”乔令晞的声音传来,“我到了。”
“门口?”
“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快到的时候,都要打电话问我在哪儿。”
“你这个人真没意思,我还准备让你猜猜呢。”
“进来吧,外面冷。”
几分钟后,乔令晞被服务员领进餐厅。浅米色的针织裙衬得她肤色柔和,头发松松挽在脑后,耳边只有两颗小珍珠。走到桌旁,她先往窗外瞧了瞧,发现恰好能看到游船经过的那片江面,顿时十分满意。
“这个位置好。”
“你以前就喜欢坐这里。”
“现在也喜欢。”她脱下外套交给服务员,刚坐稳便被窗边的冷气吹得缩了缩肩膀,“就是空调开得有点冷。”
纪承野请服务员将温度调高一些。等人走开,才说:“昨晚那句话,是我说得不好。”
乔令晞翻菜单的手停了一下。
“你也知道?”
“知道。”
“那就行。”她把菜单翻过一页,“下次别再让我听见。”
“好。”
她继续研究菜单,发现从前最喜欢的龙虾意面不见了,颇为失望。纪承野告诉她,菜单两年前就换过,她便问他什么时候来过。
“陪客户吃过一次。”
“难怪你这么熟。”
纪承野替她翻到主菜那页,推荐了一道鱼。乔令晞看了半天,最后还是选了自己更感兴趣的牛排。
等服务员离开,她问起他昨晚回去有没有继续工作。
“看了一会儿文件。”
“我就知道。你昨天肩膀都酸成那样了,还不早点休息。”
“没看多久。”
“你说的没多久,通常都不可信。”
纪承野没有争辩,只说今天下午已经把该处理的事做完了。乔令晞又问起他最近有没有按时做康复训练,他说每天都有,偶尔实在忙不过来,也会在家补上。
两人便这样从工作聊到生活。乔令晞说起前阵子合作的一位法国设计师,坚持要在精品店入口做整面弧形玻璃,概念图漂亮得惊人,却把消防通道挡得严严实实。她劝了几次都没用,最后索性把施工顾问请到现场,让两人面对面讨论客人究竟从哪里进门。
“后来呢?”
“后来他终于想起来,开店是要让客人进去的。”
纪承野说她如今处理这些事倒越来越像她妈妈。
“这算夸我?”
“当然。”
“那我收下。”
至于 L’Étoile 的选址,她只提了一句三处候选项目都已完成初步考察,接下来要等品牌团队进一步评估。纪承野没打听具体结论,她也不打算在晚餐桌上继续讨论工作,转而问他最近有没有去过什么值得一试的新餐厅。
纪承野想了想,报出两家。乔令晞一听地址,发现其中一家就在她上周经过的商场里,立刻决定改天去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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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菜吃到一半,纪承野的右腿忽然绷紧,桌下传来一声轻响。他放下餐具,等那阵收缩过去,才扶着轮椅座侧,重新安置好脚的位置。
乔令晞正准备拿杯子,听见动静,便朝他看过来。
“碰到了?”她问。
“嗯,腿刚才动了一下。”
纪承野重新拿起餐具,嘴角略微牵了一下,带着一点自嘲。
“是不是挺奇怪的?腿都没有知觉了,偶尔还是会自己痉挛一下。”
乔令晞握着杯子的手停了停。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逐渐习惯了他坐在轮椅上的样子,直到听见桌下那声轻响,才发现还有许多事情是她不曾见过的。
“你能感觉到吗?”
“感觉不到腿上的动作。碰到桌子才知道。”
“疼不疼?”
“刚才不疼。”
她点点头,把水杯往里挪了些。
纪承野看了她一眼:“吓着了?”
“没有。”乔令晞摇头,“就是有点不习惯。”
纪承野没有再问,重新拿起刀叉。她也继续吃饭,没再追问。
只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纪承野显得比刚才安静了些。乔令晞说起餐厅新换的菜单,他仍然会回应,却没有像先前那样主动接话。
“我回来还没有去逛过街呢” 乔令晞说,“下周你陪我去买双鞋?”
纪承野抬起眼:“你不是最讨厌别人陪你逛街?”
“那是别人。”
“我就不算别人?”
“你当然不算。”
她答得理所当然,已经开始盘算周末去哪里吃午饭。
纪承野没有立刻答应。他知道她逛街向来没有计划,走到哪里算哪里,如今若是自己同行,难免要多费些安排。可乔令晞显然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商量的大事,只等他给个准话。
“怎么,不方便?”她问。
“不是。”
“那周六上午?”
纪承野想了想:“周六可以。”
“那说好了。”乔令晞高兴起来,“我想去城西那家新开的商场,听说有几家买手店不错。我们先吃午饭,再慢慢逛。”
她说着便打开手机查起餐厅,纪承野看了一眼那家商场的位置,没有说什么。
从前陪她逛街,纪承野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你到底买不买”。乔令晞向来不急,试完十几双鞋也未必挑得出一双满意的,倒是他常常等到最后,替她拎着那些大大小小的购物袋回家。
她翻了半天,找到一家评价不错的意大利餐厅,兴致勃勃地把菜单递给他看。
“这家怎么样?”
“可以。”
“那就定这家。你周六可别临时开会。”
“不会。”
乔令晞放下手机,正准备继续吃饭,又兴致勃勃地向他介绍起那家新商场的布局。
“这家店在三楼,旁边还有一家新开的咖啡馆。我们可以先逛这边,再去另一栋楼看看。”
纪承野抬起头:“另一栋楼?”
“对啊,两个商场之间有条连廊,走过去很方便。”
纪承野知道那处商业综合体的连廊需要经过一段台阶,而无障碍路线要绕行另一侧的电梯。对旁人而言不过几分钟的路程,坐轮椅过去却需要多绕一段。他并不担心找不到路,只是乔令晞说起这些时,语气仍像从前一样随意,仿佛两个人可以毫无顾虑地从一家店逛到另一家。
他看着她手机上的平面图,忽然意识到,她想象中的周末,与自己如今能够参与的方式并不完全一样。
“乔乔。”他开口。
“嗯?”
“周六我让司机送你过去吧。”
她抬起头,没听明白。
“什么意思?”
“那家商场周末人多,停车也麻烦。你要买鞋,让司机送你过去就行。”
“我让司机陪我买鞋干什么?”
“你不是要买鞋?”
“我是让你陪我。”
纪承野放下餐具。
“我知道。只是那边人多,逛起来不太方便。”
“那你刚才为什么答应?”
“我没想到你要逛那么久。”
“我什么时候说要逛一整天了?”
“乔乔,你以前逛街是什么样,自己不知道?”
乔令晞脸上的笑意淡了。
“所以呢?”
纪承野眉心微蹙,语气里终于带了点不耐烦。
“不是所有事情都还能像以前一样。”
乔令晞安静下来。
餐厅里有人轻声交谈,远处传来餐具碰撞的细响。她低头把餐巾重新铺平,过了几秒才抬起眼。
“我知道。”
纪承野看着她。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我现在不是告诉你了?”
“你不是告诉我,你是直接替我决定了。”
纪承野没有接话。
乔令晞看着他,越想越气。
“你要是不想去,就别答应我。我又不是非要你陪。”
“我没有说不想去。”
“那你到底想不想去?”
纪承野没有回答。
他当然想去。只是如今每次外出都要考虑路线、体力和时间,而乔令晞从前最喜欢的,恰恰是那种毫无计划、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的自在。他已经习惯自己为这些事情做准备,却不愿意让她也跟着迁就。
“我不想让你为了迁就我,把原本的计划都改了。”他说。
“可我原本的计划就是跟你一起去。”
纪承野一时怔住。
乔令晞说完也没有再解释,只将手机扣在桌上。
她当然知道逛街并不是什么非做不可的大事。鞋可以改天买,商场也不会跑。她真正恼火的是,纪承野明明就在她面前,却已经开始替她划出一些不该靠近的地方。
“算了。”她说,“周六你不用去了,我自己去。”
“乔乔。”
“干什么?”
“你先别生气。”
“我没生气。”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又觉得这话实在没有说服力,干脆补了一句,“好吧,我就是生气了。”
纪承野原本绷着的神情松动了一瞬,却没能笑出来。
他没有再劝。
乔令晞也不想继续争论,转过头去看窗外的游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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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员过来询问是否需要甜点时,乔令晞才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
她点了那份从前最喜欢的栗子慕斯。
甜点送上来,她尝了一口,发现比记忆中甜得多,皱了皱眉,便把勺子放下。
“怎么了?”纪承野问。
“太甜了。”
“以前不是这个味道?”
“嗯。”
纪承野拿起勺子尝了一口,也觉得甜得过分,便叫服务员撤走。
乔令晞没有阻止,只是有些失望地望着空下来的桌面。
“这家店怎么连甜点都变了。”
“菜单两年前就换过。”
“我知道。”她顿了顿,“就是觉得有点可惜。”
纪承野没有再说什么。
窗外,一艘游船缓缓驶过,船身上的灯光在江面拖出长长的倒影。乔令晞拿起手机拍了两张,低头查看时,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第一次来这家餐厅,把果汁打翻在纪承野身上的事。
那年她刚上中学,穿着母亲新买的裙子,坐下没多久就把整杯果汁洒在了他的衬衫上。纪承野当时气得不轻,她偏偏越紧张越想笑,最后连道歉都说不利索。
“你还记不记得,我第一次来这里,把果汁洒了你一身?”她忽然问。
“记得。”
“你当时脸都黑了。”
“因为你打翻以后还笑。”
“我那是紧张。”
“你紧张的时候能笑成那样?”
乔令晞终于笑了一下。
“我这个人情绪比较复杂,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纪承野看着她,神情也缓和了些。
他们又聊起从前两家人聚餐的情形。乔令晞说起附近那家书店,纪承野告诉她早已关门,她又问起隔壁的冰淇淋店,得到的也是同样的答案。
“怎么什么都没了。”她有些遗憾,“我这几年不在,感觉好多地方都变了。”
“总会有新店开的。”
“那倒是。”她托着下巴想了想,“不过以前那家冰淇淋真的很好吃。”
纪承野记得她最喜欢的是开心果口味,每次都说只吃两口,最后却总能把一整份吃完。他原本想提,见她已经重新拿起手机查附近的店铺,便没有再说。
两人之后没有再提周六的事。乔令晞偶尔说起别的,纪承野照常接话,只是那种从前随口就能开起来的玩笑,终究少了几分。
临近九点,纪承野叫服务员结账。
等外套送来时,他忽然问:“昨天晚宴上,明明鞋磨脚,还非要穿到最后?”
“因为好看啊。”
“那今天怎么不穿?”
“因为今天又不用给别人看。”
纪承野原本正要接话,闻言却停了停。
乔令晞已经拿起水杯,仿佛不过是说了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再说了,”她继续道,“你又不是没见过我最邋遢的时候。”
“见过。”
“所以你还挑剔什么?”
“我没挑剔。”纪承野说,“只是提醒你,下次别为了好看把自己折腾得走不了路。”
乔令晞不服气,辩解昨晚那双鞋其实没有那么难穿,不过是站得太久了。纪承野也不拆穿她,只让服务员结账。
临走前,她又往窗外拍了两张照片,抱怨今晚最好看的那艘游船已经开过去了。纪承野说下次可以来得早些,她随口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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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餐厅时,已经快九点半。
司机将车开到门口。纪承野完成从轮椅到车内独立座椅的转移,轮椅收妥以后,乔令晞才从另一侧上车。车里暖气开得足,她脱下羊绒外套,刚系好安全带,便宣布今晚这顿饭总体还算令人满意。
“只是还算?”纪承野问。
“已经很高了。”她看了他一眼,“毕竟有人中途惹我生气。”
“还没消气?”
“差不多吧。”
“差多少?”
“看你表现。”
纪承野没有再问,乔令晞也没有继续追究。车子沿江边缓缓驶去,她翻看晚餐时拍的照片,除了江景,还有那份让她颇为失望的栗子慕斯。翻到最后,她忽然想起自己趁纪承野不注意时,随手拍过一张他的侧影。
照片里的他侧身听服务员说话,桌上放着尚未喝完的水,窗外是模糊的江灯。轮椅的扶手露出一角,乔令晞没有刻意避开,也没有调整拍摄角度,只是把当时坐在她对面的纪承野,完整地留在了画面里。
她把手机递过去。
“你看这个。”
“什么时候拍的?”
“刚才啊。你没发现?”
纪承野没有回答,用手指将照片放大了些。
“不好看?”乔令晞问。
“没有。”他把手机还给她,“发我一张。”
乔令晞直接将照片传了过去。
纪承野低头看着手机里的照片。照片里的他穿着深灰色针织衫,坐在靠窗的位置,神情平静,身侧露出轮椅的一角。她没有刻意避开,也没有把照片拍得像一张需要被小心处理的纪念照。
只是很普通的一张照片。
他看了一会儿,将它保存下来。
车子驶入乔家所在的街区时,乔令晞把外套重新穿好,正准备下车,纪承野忽然叫住她。
“乔乔。”
“嗯?”
“周六你想去哪家商场?”
乔令晞愣了一下。
“不是说不用你陪了吗?”
“我没说不去。”
“可你刚才不是……”
“我刚才说的是,不太方便陪你逛那么久。”纪承野看着她,“没说不能陪你去。”
乔令晞望着他,过了几秒,才慢慢笑起来。
“那少爷,你现在是在跟我讨价还价?”
“算是吧。”他说,“三个小时太久,两个小时行不行?”
“两个小时啊……”乔令晞故意拖长了声音,“那我得考虑考虑。”
纪承野也不催她。
“行吧。”她终于松口,“看在你今天态度还算诚恳的份上,先给你两个小时。”
“谢谢乔小姐。”
“不过午饭时间不算。”
纪承野看着她,终于笑了。
“乔令晞,你还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彼此彼此。”
司机已经下车替她打开车门。乔令晞拿起包,临走前又回头叮嘱:“周六不许迟到。”
“知道。”
“也不许临时反悔。”
“不会。”
她这才下了车。
纪承野看着她走进院门,等门口的灯亮起来,才示意司机开车。
车子驶出街区,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照片还停留在屏幕上。
他没有关掉,只将手机放在一旁。
窗外的江岸灯火一段段向后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