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同盟》叙白记事

2、旧日新局 旧日的默契

　　“纪承野，你们公司加班还管饭，怎么饭后水果就这么点儿？”

　　乔令晞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手里捏着最后一颗草莓，面前的果盒已经见了底。她下午刚落地申城，长途飞行留下的倦意还没散尽，此刻却占着他办公室里最舒服的位置。笔记本电脑搁在茶几上，旁边放着几份她随手翻过的资料。

　　纪承野坐在办公桌后，正核对东侧裙楼的租约测算。财务部送来的报告里，两家主力店的提前解约成本明显高于预期，原先计划一次性调整整个东南侧商业空间的方案，恐怕需要重新考虑。

　　听见她抱怨，他头也没抬。

　　“陈安买了一整盒。”

　　“你们陈助理办事挺周到，就是没考虑到我今天还没倒过时差，容易饿。”

　　“所以？”

　　“所以我建议你们以后按加班时长供应水果。”

　　“那得先查查，是谁把两个人的份额都吃了。”

　　乔令晞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草莓，端着果盒走到他桌边。

　　“纪少爷，最后一颗，特意给你留的。”

　　纪承野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颗草莓。

　　“特意？”

　　“当然。”她把草莓放回盒子里，推到他面前，“我现在好歹也是做生意的人，基本的人情世故还是懂的。”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客气什么，自己人。”

　　她说完便转身回了沙发。电脑恰好响起会议提醒，她打开提前准备好的资料，戴上耳机确认参会名单。

　　纪承野原本已经重新低下头，目光却无意间扫到她屏幕上的一个姓氏。

　　“Laurent？”

　　“Camille Laurent。”乔令晞说，“L’Étoile 创始家族的第三代，现在负责国际市场战略。我们认识七八年了。”

　　“以前没听你提过。”

　　“我在法国认识的人多了，难道还得一个个向你汇报？”她笑着反问，“放心，认识她的时候，我还没打算靠这层关系赚钱。”

　　视频恰好接通。乔令晞朝屏幕打了声招呼，很自然地换成法语。

　　巴黎正是下午。Camille 坐在办公室里，先问她是否顺利抵达申城，随后又提起她临行前爽约的那顿晚餐，半真半假地抱怨了一句。乔令晞答应回巴黎后补请，Camille 却提醒她，上次欠的那顿还没兑现。两人说笑了几句，另外两位总部工作人员陆续接入，会议才正式开始。

　　L’Étoile 是一家拥有悠久历史的法国奢侈品牌。虽然亚洲消费者早已是其重要客群，品牌却始终没有在亚洲开设直营旗舰店。经过近一年的市场研究，申城被列为首家亚洲旗舰店的优先落地城市。目前进入初步比较范围的三处候选物业都位于申城，纪氏百货东侧裙楼便是其中之一。

　　乔令晞从去年起参与这一项目的前期研究，春天与品牌方确定合作意向，一月一日起还将获得为期九十天的优先推荐与协调授权。她负责协助推进项目，却不参与总部最终的选址表决。

　　今晚讨论的是准备向三家候选物业同步提供的技术要求，不涉及总部内部的选址评价。乔令晞将屏幕转向自己，戴好耳机，纪承野看不见共享文件，也听不到另一端的发言。

　　总部技术负责人对提前明确建筑标准有所保留。现场调查尚未完成，设计团队希望保留更多调整空间，担心过早列出的要求会在后续设计中形成不必要的限制。

　　乔令晞耐心听完，才开口道：“我理解设计团队需要保留空间。但如果三家候选方按照不同的理解准备资料，等一月正式开始评估，我们恐怕还得花时间把所有东西重新整理一遍。”

　　技术负责人又提出几项尚待现场确认的条件。她没有急着反驳，等对方把顾虑说完，才将要求缩小到最基础的部分。

　　“那就先确定原则。哪些是必须满足的建筑条件，哪些可以留到现场调查以后再决定。我们不需要现在确定设计方案，只需要确保三家候选方从同一个起点开始准备。”

　　对方考虑片刻，表示可以先提供一份初步要求，但部分标准必须标注为待核实。

　　Camille 随即作了决定：“就按这个方向推进。我们需要的是能够支持下一阶段判断的资料，不是现在就替设计团队作决定。”

　　文件将在下周一同步发送给三家候选方，正式评估仍按计划于一月启动。

　　会议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纪承野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放下了手里的笔。

　　他听不见耳机另一端的具体回答，却能听见乔令晞说话时的语气。平日里她喜欢抢话，逗得人接不上茬才肯罢休；到了工作中，却反而很有耐心，任由对方把顾虑说完，再挑出真正需要解决的部分。她甚至没有坚持最初的要求，只将问题一步步缩小，直到双方都能够接受。

　　他知道乔令晞这些年在巴黎做过不少项目，也听她偶尔抱怨合作方难缠、合同条款繁琐。只是那些事到了她嘴里，总被讲得像某场聚会上的趣闻，最后往往以一句玩笑收场。

　　等他重新拿起笔，才发现手边那页报告许久未翻。

　　会议接近尾声时，Camille 提起自己临时调整了行程，明天将飞往申城。

　　“你不是说圣诞节前不出差？”乔令晞问。

　　“计划改了。几家顾问公司最近提交了初步报告，我想亲自见见他们。”Camille 说，“明晚我还会去参加明珠慈善晚宴，你应该也收到邀请了吧？”

　　“收到了。”

　　“那就明晚见。”

　　Camille 随后看了一眼乔令晞身后的办公室，随口问她是不是还在工作。

　　“嗯。”

　　“这么晚还在客户那里？”

　　乔令晞抬头，恰好看见办公桌后的纪承野正望着自己。

　　“一位老朋友。”她说。

　　Camille 露出一点笑意，没有追问。

　　视频关闭后，乔令晞摘下耳机，往沙发里靠了靠。她闭着眼睛坐了一会儿，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方才开会时的专注慢慢散去，长途飞行留下的疲惫这才重新显了出来。

　　纪承野将桌边的水递给她。

　　“喝点水。”

　　乔令晞接过去喝了几口，才听见他说：“谈得不错。”

　　“那当然。”她把水杯放下，“我这几年也不是天天只在巴黎吃喝玩乐。”

　　“你跟 Camille 的合作，什么时候开始的？”

　　“去年她提过，家族内部正在重新考虑亚洲市场。我那时候只是留意了一下，后来觉得确实有机会，才开始做市场分析。”乔令晞拿起桌上的项目概要，走到他面前，“今年春天确定了前期合作意向，现在做的都是准备工作。正式的九十天授权要到一月一日才生效。”

　　“所以六月之前，你就已经在准备了。”

　　“当然。你不会以为我今天刚下飞机，就能凭空变出一个 L’Étoile 吧？”

　　纪承野接过资料，翻了几页。那是面向候选物业准备的项目概要，只包含品牌已同意对外提供的基础信息。

　　“不过有件事得说清楚。”乔令晞在他对面坐下，“Camille 是我的朋友，我当然希望纪氏有机会拿到这个项目。可我不能把别家的资料给你，也不能替总部决定选址。该披露的私人关系，我已经向品牌方说明了。”

　　“我明白。”纪承野说，“你负责把项目推进下去，纪氏能不能拿到，得看我们自己的方案。”

　　“话是这么说。”乔令晞靠在椅背上，“但我既然已经把机会带到你面前，总希望你能抓住。”

　　“乔乔，你这算不算偏心？”

　　“算啊。”她答得毫不犹豫，“不过偏心归偏心，规矩还是得守。能帮的我肯定帮，不能碰的规矩，你也别指望我替你破。”

　　纪承野笑了。

　　“看来乔顾问不好说话。”

　　“那要看什么事。”她扬了扬下巴，“私事好商量，公事不打折。”

　　陈安就在这时敲门进来，手里拿着财务部刚补充完数据的测算报告。

　　东侧裙楼的改造成本比最初预计的更高。几家主力店的租约尚未到期，如果按照原计划整体调整空间，提前解约补偿、搬迁费用以及施工期间的租金损失，都将给项目第一年的现金流带来不小的压力。

　　纪承野接过文件，翻到标注过的几页。

　　“这两家租户的补偿金额，是法务确认过的，还是财务估算？”

　　“目前还是估算。法务明天上午才能给正式意见。”

　　“让他们尽快。”纪承野拿起笔，在文件边缘做了个标记，“另外准备两套方案。一套按原计划改造，另一套考虑未来引入国际主力品牌的可能性，重新测算投资回收期。第二套按审慎情景做，不能把尚未确定的品牌入驻算成既定收入。”

　　陈安记下来，又提起下周二的战略委员会审议会。

　　纪承野将文件放到一旁。

　　“纪承宇提出的仓储升级方案，也让财务单独做一份回报测算，两边按同一套资本配置标准比较。”

　　陈安有些意外。

　　“二少那边的方案，也一起提交？”

　　“集团这两年的库存周转确实有问题，供应链升级未必没有必要。只要投资回报合理，我没有理由反对。”

　　“但二少那边提出，希望借这次预算调整，把零售板块后续的投资审批权一并纳入新设的资本管理委员会。”

　　纪承野将钢笔放下。

　　“仓储升级如果有价值，我会支持。但百货事业部的核心经营权限，不在这次调整范围内。”

　　陈安迟疑片刻。

　　“董事长那边恐怕不会同意。”

　　“那就请他在会上提出理由。”

　　他说完，重新拿起平面图，没有继续讨论。

　　陈安收好文件离开。

　　乔令晞在旁边听得清楚，却没有插话。

　　她对纪氏内部的权力安排并不十分了解，但并不难听出，纪承宇想争取的远不止一笔项目预算。

　　她记得纪氏百货的老店。

　　那时候商场还没有如今这样气派，一楼中庭常年摆着鲜花，逢年过节，橱窗总要提前许久重新布置。纪承野小时候带她去过几次，对每层楼卖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连几家老店的位置也能随口说出来。

　　“你弟弟要是知道你还在替他的仓储方案做测算，估计会挺意外。”她说。

　　“他提出的东西，也不是每样都错。”

　　“可你不会让出百货的管理权。”

　　纪承野抬头，与她对视片刻。

　　“那本来就不是一回事。”

　　他没有继续解释。乔令晞也没有追问，只俯身看了看桌上的平面图，指向东南角。

　　“这里有没有考虑过分阶段改造？”

　　纪承野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如果未来的主力品牌只需要临街的核心展示区域，你未必需要一次性调整整个裙楼。先解决独立入口和主要展示面，其他空间留到后面，前期投入或许能少一些。”

　　纪承野看了一会儿，摇头道：“会影响内部动线，剩下的空间也未必好招商。而且分两次施工，总成本可能更高。”

　　“这属于你们自己的商业判断。”乔令晞没有坚持，“我只是从品牌需求的角度提醒你，分阶段改造也可以作为备选方案。具体怎么做，还是你们内部决定。”

　　纪承野拿起笔，在图上圈出几处需要核实的位置。

　　“明天去一趟旗舰店。”

　　“你也去？”

　　“不然呢？”

　　“我以为你忙着准备下周的会，没空陪我逛商场。”

　　“如果只是逛商场，我确实没空。”纪承野看了一眼日程表，“明天九点半。”

　　乔令晞立刻皱起眉。

　　“纪承野，我今天刚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

　　“那十点。”

　　“十一点。”

　　“十点半，不能再晚。”

　　她答应得十分痛快，甚至没给他反悔的机会。纪承野看着她重新坐回沙发、低头安排日程的模样，才意识到自己大概又被她讨价还价成功了一回。

　　等陈安第二次进来，已经过了九点半。

　　他将签好的文件收好，提醒纪承野：“纪总，明天上午还有工程组的会议，今天是不是先到这里？”

　　“还有两处数字没核完。”

　　乔令晞听见这话，忍不住从沙发上抬头：“纪少爷，你这句‘最后一点’，我半个小时前就听过了。”

　　纪承野没有反驳，只让陈安把需要复核的数据标出来，明早交给财务部重新确认。

　　等陈安离开，他又将手边的一页测算表翻过来，确认了一处关于分期施工的备注。乔令晞走过去，见他还在看，索性伸手按住了文件一角。

　　“这回真的是最后一点？”

　　“最后一点。”

　　“你最好说话算话。”

　　纪承野看着她按在纸上的手，终于合上文件。

　　他将文件推到一旁，抬手揉了揉右肩。肩背的酸胀从傍晚起便一直没有完全缓解，坐得越久，越难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他伸手去拿桌边的水杯，动作比先前慢了些，握稳以后才将杯子端起来。

　　乔令晞的目光在他的右手上停了片刻。她想起六月在医院见到他的情形，那时候她站在病床旁，连一句平常的玩笑都说不出来。

　　“走吧。”她合上电脑，“我困了。”

　　纪承野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还有邮件？”

　　“明天再回。”她起身拿过大衣，“再不走，我明天十点半肯定起不来。”

　　“那就十点半，别迟到。”

　　“知道了，纪总。”

　　他没有再打开报告。

　　陈安再次提醒明天上午的工作安排时，纪承野下意识伸手去拿刚合上的文件。指尖碰到封面，他停了停，最终还是收回手。

　　离开办公室之前，陈安照例陪纪承野去了里侧的无障碍卫生间。过了一会儿，两人才重新出来。

　　陈安替他取来外套，纪承野自己整理好衣领，才示意可以走了。

　　“纪总，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陈安问。

　　“不用了，回去再休息。”

　　“明天上午的会议，我往后挪半小时？”

　　“工程组的会议提前到九点，控制在半小时内。九点之前把资料送过来，其他不急的往后排。”

　　他一边往电梯方向走，一边把第二天的安排交代清楚。乔令晞跟在旁边，听着他连午饭前的时间都安排得满满当当，忍不住问：“你到底给自己留了多少休息时间？”

　　“够用。”

　　“我不信。”

　　纪承野偏头看她。“乔乔，你回来第一天就准备查我的作息？”

　　“我才懒得管你。”她按下电梯键，“我是怕你明天又拿工作当借口，不陪我吃饭。”

　　“放心，答应你的事忘不了。”

　　地下车库里，司机已经将车停在电梯厅附近。

　　那是一辆经过适当调整的商务车，第二排留有足够的空间，方便纪承野从轮椅转移到座椅。陈安提前打开车门，放好转移板，纪承野则调整轮椅的位置，锁好刹车，确认身体与座椅之间的距离。

　　这套动作他们已经配合过许多次。

　　纪承野用双手支撑身体，向座椅方向移动了一小段，随后停下来，重新调整手的位置。陈安没有催促，只站在近旁留意他的平衡。第二次移动时，纪承野的右臂明显有些吃力，身体也随之偏了一点。

　　乔令晞见他的身体偏了一下，下意识伸出手，却在碰到他之前停住了。陈安已经上前扶稳他，动作熟练而安静。

　　“陈安，帮我一下。”纪承野说。

　　陈安协助他完成剩下的转移。纪承野坐稳后，稍稍缓了口气，等陈安替他安置好双腿，才伸手拉过安全带。

　　乔令晞站在车门旁，看着他们熟练地完成这一切。

　　她认识纪承野二十年。小时候他心情不好，总喜欢一个人待着，乔令晞却偏偏有本事找到他；后来她在国外读书，她也能隔着电话听出他是不是熬了夜。可刚才那一瞬间，她连该扶他哪里都不知道。

　　纪承野坐稳以后，提醒陈安别把文件袋落在车旁。

　　乔令晞这才伸手接了过来。

　　“这个我替你拿。”

　　纪承野抬头看她。

　　“里面是公司的东西。”

　　“我知道。”她晃了晃文件袋，“又不是要偷看。”

　　“那就有劳乔小姐了。”

　　“好说。”她把文件袋抱在怀里，抬了抬下巴，“不过我拿东西很贵的。”

　　“记账上。”

　　“这可是你说的。”

　　陈安收好轮椅，关上车门。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汇入晚间的车流。

　　纪承野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乔令晞坐在另一侧，陈安则坐在前排。车厢里安静下来，纪承野靠着椅背闭目休息，乔令晞也没有打扰，只低头看着手机上陆续弹出的消息。

　　没过多久，Camille 回了短信，确认自己明天下午抵达申城，晚上会出席明珠慈善晚宴。

　　“对了。”乔令晞抬起头，“明珠慈善晚宴，你去不去？”

　　“不去。”

　　“这么干脆？”

　　“集团已经安排承宇出席了。”

　　“哦。”她看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会去。”

　　“怎么？”

　　“Camille 明晚也在。我原本还想着，你们正好可以见一面。”

　　纪承野睁开眼。

　　“她明天到申城？”

　　“下午到。她这次主要是见几家市场顾问公司，晚宴只是顺便参加。”乔令晞想了想，又笑道，“不过你要是真想认识她，倒也不难。”

　　“怎么说？”

　　“Camille 对帅气的男士向来没什么抵抗力。”她煞有介事地打量了他一眼，“纪少爷这张脸，应该还挺有竞争力的。”

　　纪承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乔乔，你这是准备让我出卖色相？”

　　“怎么能叫出卖？”乔令晞一本正经，“合理利用自身优势。”

　　“那你呢？”

　　“我？”乔令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从小看你这张脸，早就免疫了。”

　　纪承野没有移开目光。乔令晞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去翻手机，明明刚才已经看过一遍的消息，又从头滑了一次。

　　“不过说真的，”她若无其事地补上一句，“你们两个应该挺聊得来。”

　　“这么确定？”

　　“嗯。”她回答得很快，“你不是一直都很会谈生意吗？”

　　乔令晞低头翻出电子邀请函，忽然想起主办方为她预留的携伴名额。

　　她转头望向他。

　　“纪承野。”

　　“嗯？”

　　“你明晚有别的安排吗？”

　　“没有。”

　　“那正好。”她把手机放下，“我还缺个男伴。纪少爷，赏个脸？”

　　纪承野的手指在手机边缘停了停。

　　他知道她并非不了解明晚的情况。纪承宇代表集团出席，自己却以乔令晞男伴的身份到场，这样的组合落在旁人眼里，恐怕比他直接出席更值得议论。

　　“你确定？”他问。

　　“这有什么不确定的？”乔令晞挑眉，“我邀请的是你，又不是纪氏集团。”

　　纪承野望着她。

　　“乔乔，你这是打算让我给你当陪衬？”

　　“怎么，不乐意？”她反问，“别人想给我当男伴，我还不一定答应呢。”

　　“那明晚有人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你身边，我该怎么回答？”

　　“你就说，乔大小姐盛情难却。”

　　“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乔令晞看着他，“难道还要我给你写份邀请说明？”

　　纪承野没有继续为难她。

　　“几点？”

　　“七点开始，六点半到。”她答得很快，“这么说，你答应了？”

　　“乔大小姐亲自邀请，总得给个面子。”

　　“那就说定了。”

　　乔令晞低头把酒店地址发给他，随后又问：“你明晚穿黑色礼服吧？”

　　“怎么？”

　　“我好挑裙子。”

　　纪承野垂眼看着手机里刚收到的地址，应了一声：“好。”

　　乔令晞翻出下午约好试穿的几件礼服照片，挑了一条墨绿色的长裙递给他看。

　　“这条？”

　　纪承野认真看了看：“好看。”

　　“眼光不错。”她满意地收回手机，随手把照片发给助理。

　　车窗外的灯光一盏盏掠过。乔令晞还在低头确认明天下午的安排，纪承野望着她，想起明晚纪氏集团代表席上已经安排好的那个名字。

　　纪承宇或许已经替他安排好了一个缺席的位置。

　　可惜，他明晚要赴的，原本就不是纪家的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