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失忆道侣是天道亲女儿》吞灯含星

7、因为外人起了弄瞎父亲的心思 同样是

　　同样是在慵懒舒爽的秋季，啮瞳被唤醒了，甘春河没有欺骗她，啮瞳确是作为赠礼到她手里的。

　　尚且年幼的甘春河或被曼姝摊子上摆满的宝石吸引，此时的她衣衫褴褛，面颊凹陷，丝毫看不出长大后的美人模样，旁边的母亲，头发披散遮住了一只眼，她正伸手拉扯着自己的女儿，曼姝正是此时将啮瞳拿出。

　　“我这儿有一只可爱的小东西，叫做啮瞳，这小虫子入体，可吞食寄宿者的眼睛，与此同时，此人要忍受被生啖其肉的痛苦，最后从眼眶的空洞之处离体，你这小孩为我解了惑，我本来应该遵守约定将摊子上的宝石全部送给你，只是今天摊上东西不全，我不做投机取巧的事，将这只啮瞳做信物，改日东西齐全，你们凭它来取。”

　　解惑，她需要一个几岁孩童解什么惑？什么疑惑值得拿上这么多奇珍异宝？她哪里来得这些东西送给甘春河？

　　可惜啮瞳拿出来的晚，回忆里未能听到前因。

　　那位母亲犹豫许久，还是接过了，随后啮瞳听到曼姝承诺会一直在此等候。

　　啮瞳被女人拿回家放进了一盆填满土却没有植株的花盆里，搁置在唯一一间屋子的窗台上。这个屋子里，摆着一张刻满划痕的木桌，一张挂着破洞床幔的木床，两人形如乞丐，可笑还是有家的。

　　啮瞳听到甘春河问“娘，你要把它给父亲吃吗？”

　　女人挪开捧着花盆的手，弯下身和蔼的冲女儿说：“小春，他是你父亲，是我的丈夫，我们怎么能伤害他，况且那个姐姐是骗人的，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虫子。”

　　“那你为什么收下它？”甘春河面无表情，收下时真的没想过做什么吗？女人勉强的笑了笑，甘春河穷追不舍“我是他的女儿，你是他的妻子，为什么他就能伤害我们？”

　　女人慌张起来，她好像被人戳住痛处，两只手死死钳住甘春河的肩膀使劲摇晃，声音哀恸“他答应过我，他不会再动手，你竟然因为一个外人的挑拨就想弄瞎你的父亲！”

　　甘春河被掐的五官皱缩起来，企图唤醒自己执迷不悟的母亲，扯着嗓子反驳，“他每次都说最后一次，每次都说不会再打，哪次算数过，你的眼睛又是怎么瞎的。”

　　甘春河最后一句仿佛咆哮出来，女人僵在那里，松开女儿，失力的坐到地上，抱着自己的双膝喃喃自语：“他会改的。”

　　这个可怜的母亲神情恍惚，可作为女儿的甘春河仍嫌不够，继续恨铁不成钢的说：“娘，他改不了的，这次他拿筷子戳瞎你的眼，下次他就敢举着菜刀砍断你的脖子。”

　　看着娘亲脸上流下泪来，甘春河终是不忍：“娘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甘春河蹲下来搂住自己的母亲，眼中却闪烁着不符合这个年龄该有的冷漠。

　　甘母口中的丈夫在天色黑透了，才从外边摇摇晃晃，神志不清的回来，彼时母女二人早已躺到那张吱嘎作响的木床上睡下。两人被门外咚咚声惊到，听出是丈夫的声音才敢开门放他进来。

　　谁知那男人进门第一件事，就是一巴掌打在自己的妻子脸上，甘母被扇的坐倒在地，“老子从外边回来，不赶紧来开门干什么呢？找死吗？”说着又使劲踢了两脚躺在地上的甘母。

　　甘春河跑到母亲身边搀扶她起来，甘父步履虚浮的走到床边直接躺下去，呼噜立马震天响。

　　这个晚上甘母和甘春河是靠在墙边睡得，甘家连一床打地铺的褥子都拿不出来。

　　这样莫须有的挨打，啮瞳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天天看到，偶尔甘父不回家时，母女俩才会有床睡。

　　甘春河好像每日都很忙，甘母也是，只要窗户是打开的，花盆里的啮瞳就会看到甘春河和甘母在浆洗衣服，好像她们有洗不完的衣服，她们自己的衣服却不过两套来回穿，有时甘父打得狠了，本就劣质的布料又会坏个口子，身上就又多出一块补丁。

　　甘春河每日傍晚，都会跑到窗台边，扒着花盆看一看啮瞳，然后跑去睡觉。

　　月初那日是甘家最开心的日子，那天本来该是一个难得的安生日子，几乎天天出门的甘父那日待在家中，日日守在家里的甘母却出门了，甘春河今日没有浆洗衣服，吃过早饭后就来打开窗子，将啮瞳捉到掌心。

　　甘父坐在那张木桌子边，并不关心甘春河这个女儿，他时不时便向门口张望，到了晌午，甘母才迟迟归来，她背上背着个巨大的包袱，脸色难得不再愁苦，眼中含着喜悦。

　　甘父瞧见了，激动地立马冲到院子里，殷勤的去接过自己妻子的包袱，好像他们真的多么伉俪情深，然而这个男人开口的一句话，打碎了所有温馨的假象，“钱呢。”

　　甘母眼里的喜悦消失了，手摁在胸口，最后仍然固执的满眼期许着“你答应我别去喝酒了。”

　　“好好好，不喝了不喝了。”甘父不耐的敷衍。

　　“我不能全给你，家里的吃食不多了，我得......”甘母低下头不敢看他，小声的说到一半，甘父一把丢开那个包袱，里面的衣服散落一地，一把将她摁倒在地上，从她衣服里掏出了钱袋子。

　　“谈条件是吧，我让你谈条件。”拳头落下来，啮瞳惊的藏进了甘春河的头发里，甘春河跑出去时抱起屋里的板凳，在甘父身后猛地敲下去，她年纪太小，骨瘦如柴，手上没有几分力气，甘父身形连晃都没晃一下，手蹭了蹭后背，回头看向甘春河那一眼似乎要把她生吞活剥，甘父缓缓起身朝甘春河走过来，甘母满脸是血的爬起来抱住甘父的腿。

　　这个可怜的母亲声嘶力竭的冲甘春河喊：“小春，快走！”

　　饶是甘春河多么早熟，她始终是个孩子，在此时生了惧意，甘春河趁机跑出院子，她跑的比风快，风挡着她，她就跑的更快，她闭着眼睛一股脑往前冲，不敢慢下一点，她是想把一切都甩在身后吗？那个可恶的父亲，可怜的母亲，可悲的她，啮瞳只看到除了晶莹的泪珠，她什么都甩不下。

　　她躲在一个草丛里大哭一场，然后天黑透了，才起身回去那个不剩什么的家，那个男人早就走了，母亲自己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满地的衣裳，甘春河走过去蹲下来喊她：“娘，醒醒。”她叫了好久，甘母仍无动于衷。伸手轻轻一推，甘母软软趴下去，她死了。

　　甘春河没哭，不知是哭累了，还是早就猜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甘春河起身，往隔壁家走去，敲响了邻居家的门，开门的女人被甘春河黑洞洞的眼睛吓得原地跳起来，十分晦气的拍了拍自己的衣服，没好气的说：“你来干嘛，赶紧走。”

　　说着就要关门，“婶子，我来借锄头。”甘春河把胳膊卡在门缝里，邻居吓了一大跳“你这女娃子，你胳膊不想要了吗！”

　　无奈的停下手：“等着！”

　　甘春河拿到锄头回了家，挥舞的铁刃在月光下寒光闪烁，几下她就累得气喘吁吁的躺到甘母身旁，絮絮叨叨“娘，你也算是去享福了。日后再也没有洗不完的衣服，挨不完的打了。”

　　断断续续地，甘春河终于挖好了一个刚好能放下甘母的坑，甘春河站在这坟坑边，松开握在手里的锄头，一跃而下，她平躺进去，闭上双眼，好像在说她也醒不来就好了。

　　用衣袖沾了水擦干净甘母脸上的尘土污血，理平褶皱的衣裳，甘春河最后同甘母额头轻贴，如幼时亲昵，轻轻祝愿“娘，来生绥安。”

　　甘春河填平坟坑后，使劲掐着胳膊，强打精神走到窗台边，“小虫子，小虫子。”

　　啮瞳从她头上飞至眼前，甘春河轻吁一口气，“太好了你还在。”

　　她实在累极了，捧着它顺着墙面滑下去，一会儿就睡着了。

　　啮瞳看到那个男人回来了，他一脚踢醒了甘春河，甘春河疼的蜷成虾米，抱住肚子缩成一团。甘父似乎心情还不错，“滚去做饭。”

　　甘春河扶着墙，弓着身子站起来，她快步走到院子里的露天灶台，把家里省的一点为数不多的米倒进锅里，她轻声喊：“小虫子，你还在吗？”

　　啮瞳飞到她眼前，甘春河轻轻托起它，声音幽微“帮我个忙吧，小虫子。”

　　啮瞳进入到甘父身体里之后，回忆就陷入了一片黑暗，在快要明亮起来时，隐隐约约听到了男人的哀嚎，这都不重要了。啮瞳重新回到了甘春河身边。

　　啮瞳陪着甘春河欣赏了三天甘父的惨叫，第四天，这个男人死了。

　　她用同一把锄头在院子另一头挖了一个坑，把甘父埋进去，甘春河也留了一句话给他：“父亲，你一定要下地狱啊。”

　　时隔一个半月，甘春河终于带着啮瞳去见曼姝了，曼姝没有离开，按照约定等在原处。

　　甘春河张开掌心露出啮瞳的样子给曼姝看，曼姝瞧了一眼，笑了“你母亲呢？”

　　“死了。”

　　曼姝眉心微皱，甘春河继续说“父亲打死的。”

　　“你父亲呢？”

　　“父亲也死了。”甘春河笑起来，“疼死的。”

　　曼姝鼓起掌来，眉目舒展“很好，这些都是你的了。”停下动作，“包括这只啮瞳。”

　　睁开眼，曼姝揉揉自己的太阳穴，怎么全是甘春河的经历，与自己有用的东西倒是一点没看见。

　　曼姝站起来走到石门前，心头轻蔑的嘲笑甘春河，就这种破门还想挡着她。手中团聚灵力，抬手轰击石门，顷刻间，石门碎成大小不一的石块，曼姝大摇大摆的走出去。

　　她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推开尽头的木门，站在了不知道哪里的地方，石室内无甲子，早不知道过了几天，只知道出来时外边正是早上，面前山上一波波女子正穿梭在低矮的灌木中，一个年轻女子叫住她“姑娘，外人不可以私闯茶园，你是从哪里进来的？”

　　问话的人挎着一个小竹篓，歪头疑惑的看她，曼姝扯起一个乖巧的笑“姐姐，我是迷路了，不是故意闯到这里的，能烦请姐姐给我指条路吗？”

　　那女子极好说话，爽快地提出给她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