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道侣是天道女》吞灯含星

19、被人抽走记忆 天色熹

　　天色熹微，又到了芜城人睡觉的时间，曼姝叩响云家朱门上的铁环，是昨日才见过的那个守门的侍女，曼姝拜托她去通告一下云舍萝。

　　很快，云舍萝走出来，曼姝一见到她，摆出幡然醒悟的表情说：“师姐，我想了又想，城中这种情况将你一个人丢下面对，实在不仗义，所以我又回来了，师姐会收留我的吧。”

　　云舍萝先是懵了一瞬，反应过来，缓缓说道：“没关系，曼姝。”又顿住，沉吟半晌，接着道：“城里的事不要紧，但是你如果还是担心想要留下，我绝对好好招待。”

　　“师姐，你真好，好人有好报。”曼姝感激涕零。

　　云舍萝笑笑，没说话。

　　曼姝再次踏入了西苑，在坟地睡得那一觉不可谓不舒服，简直是折磨，腰酸背痛，衣服也弄的脏兮兮。

　　她要是早想到会这样，还不如在云家安生等着，城中这样的情况总归是维持不了多久。

　　百姓的身体，已经开始垮掉了。

　　曼姝躺在床上睡了一觉，发现离天黑还早，实在无聊，翘着二郎腿看向躺在枕头边上的尘玉。

　　尘玉昨夜精神一直紧绷着，这时候紧闭双眼，一动不动，像个精致的陶瓷娃娃。

　　曼姝疑惑，木偶也要睡觉吗？心里琢磨着，伸出手就要摸到尘玉身上。

　　“曼姝，非礼勿动。”尘玉睁开眼。

　　曼姝悻悻收回手。

　　她随口问道：“我之前就想问你，你既然失忆了，有想过把记忆找回来吗？”

　　尘玉没有回答，反问道：“那你呢，你清楚自己是怎么导致的失忆吗？”

　　曼姝翻了个身，和尘玉面面相觑，睫毛几近扫到尘玉的脸，“我去问过宗门的医修长老，她用秘术探查过我的记忆，发现只有一片空白。”

　　尘玉转过身去，平躺避开曼姝的脸，“长老告诉我，可能是有人抽走了我的记忆。”

　　“如果找不回来，你也不必强求。”尘玉宽慰她。

　　“你在说什么，记忆这种东西，岂能随便放弃，你怎么这么悲观。”曼姝将尘玉举到空中。

　　尘玉被掐着腰，头发坠下来，瓮声瓮气道：“若真如你所言，是被人抽走，几乎没有找回来的可能。除非，那个拿走你记忆的人主动还回来。”

　　曼姝冷笑，“我当你有多聪明，肤浅。”从己身无法寻回记忆，从他身来寻不就得了。

　　曼姝越发觉的移情术是个好术法。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昨日之日不可留，我不强求。”尘玉比曼姝豁达的多，往事不可追，时间更值得用来牢记当下。

　　曼姝冷笑一声，心底暗嘲道，真是虚伪，魂魄撕裂到只剩一半，只能屈居傀儡苟延残喘，自欺欺人罢了。

　　能对尘玉下此狠手，必是深仇大恨，改日发现他还活着，只会赶尽杀绝。

　　她思索着，尘玉也许是魂魄不全致使记忆有失，不可能完全失忆，当下是受伤严重暂时的情况，等缓解下来，想必能恢复一部分。

　　尘玉不赶紧趁仇人还没发现时，尽快修补魂魄，到时候不得被撕成碎渣。

　　“你果然是烂泥扶不上墙。你应该庆幸和我结了影契，要是被仇人追杀也不会死的太狼狈。”曼姝嘲讽。

　　“何必杞人忧天，也许只是意外受伤。”

　　那这意外的代价还挺大，魂魄残缺，死后不能入轮回，得道不能升仙，只有寿数将近灰飞烟灭的下场。

　　曼姝没再和他理论，将他放下，坐起身来，她托着腮指尖轻点脸颊，云家的花园不小，趁现在是白天，不去看看实在是浪费了。

　　曼姝抓起尘玉走到花园，天色晴好，风清气爽，这里昼夜颠倒，她有些分不清时辰，只瞧见头顶日光正盛。

　　院子里的牡丹娇艳非常，芜城气候温暖，正值秋天，它还能多开两日，过不久就要凋零了。

　　“姑娘喜欢这牡丹吗？”女子声音低而清浅。

　　曼姝回头看见云霓裳站在两步开外的地方，一袭湖蓝色衣裙，正看向身前的牡丹。

　　她人气色苍白还穿着偏重的颜色，显得人端庄的过了头。

　　“这个时辰云大小姐不睡觉，在花园做什么？”曼姝蹙眉。

　　“不明显吗？和你一样来赏花。”云霓裳温婉的笑笑。

　　“我听侍女说你们不是在晚上赏花吗？”

　　“花都没开，哪有东西给人赏。”云霓裳叹息。

　　曼姝愣住了，死死盯着云霓裳，她好像和芜城其他人不一样，她没有昼夜颠倒，曼姝猛然想起来，云霓裳是死而复生，在她死之前，芜城还是正常的，所以她也是正常的。

　　曼姝骤然意识到死而复生本就不合常理，再者算算时间，云霓裳死去十七年之久，身体早就该化为白骨了。

　　面前这个人真的是云霓裳吗？

　　“姑娘在想什么？是在想为什么我能辨昼夜吗？”云霓裳依旧浅浅笑着，语气温和。

　　曼姝听她这样说，以为她还会解释，谁知她却换了个话题“你和我小妹关系很好吧，她在碧云宗开心吗？”

　　曼姝道：“你是她的姐姐，不如亲自去问她。”她和云舍萝满打满算也才认识三个月，她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她不知道她七年来开不开心。

　　云霓裳有些失落，解释说：“母亲不让她靠近我。”

　　远处传来阵阵呼唤声，“大小姐！”

　　“她们来找我了，我得走了，姑娘，若有需要，你和小妹可寻城主帮忙。”云霓裳匆匆说完，就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过去。

　　曼姝看着走远的云霓裳，转身回了屋。

　　天黑下来，云舍萝来西苑带她去吃饭。

　　路上，曼姝问道：“师姐，你知道芜城的城主吗？”

　　云舍萝想了想，“小的时候听说过，但是没见过，印象不深，你问这干吗？”

　　“没事。”曼姝不愿多说。

　　饭桌上，只会嘱托云霓裳多吃两口的云夫人突然冲云舍萝通知道：“明天是城主的生辰宴，你姐姐身体不好你跟我去。”

　　曼姝来了兴致，在饭桌下扯了扯云舍萝的袖子，云舍萝心领神会，“知道了，母亲，我可以带师妹一起吗？她还没有参加过这类宴会。”

　　“可以，不要惹出乱子就是。”

　　“多谢夫人。”云夫人微微皱眉没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云舍萝提醒曼姝“你日后喊我母亲不要叫她夫人，要叫她家主。”

　　“你家一直是你母亲做主吗？”曼姝脑中滑过前两天街上的场景，还有云老爷和云夫人相处画面，她一下子联系起来。

　　“是吧。”云舍萝眼神躲闪。

　　曼姝走神，没注意到云舍萝的心虚。

　　或许女人当家是这里的特色。

　　“对了，你从哪知道城主要过生辰的？”

　　“我不知道。”

　　“那你怎么突然问我认不认识城主？”

　　“好奇而已，城里百姓昼夜颠倒，我想知道这时候的城主在做什么。”

　　云舍萝安静下来，曼姝捋了捋思路，以城里百姓发青的脸色来看，这样日夜反转的状况估计有段时间了，城主不知道有没有想办法解决。

　　生日宴当日，云家主天快亮时命下人来西苑喊曼姝前往正厅集合。

　　曼姝觉得新奇，按现在芜城的情况来说，白天人们在休息，宴会应该是安排在晚上才对。

　　“你安心待在家中，我们很快就回来。”云家主握着云霓裳的手叮嘱。

　　“母亲，你放心。”云霓裳说着，不经意看了曼姝一眼。

　　云家一大家子人，浩浩汤汤的往外走，只留下云霓裳一个人站在正厅望着众人走远。

　　云家主云老爷还有云二公子一辆马车，

　　二少夫人和曼姝云舍萝一辆马车。

　　二少夫人是个样貌英气的女人，忽略眼下的青黑，她瞧着要比其他人精气神足很多。

　　“你们修行要不要习武？”她面露向往。

　　“要。”云舍萝没怎么和这个嫂嫂接触过，有些拘谨。

　　“如果我再年轻点，也能去修行了。”二少夫人面露惋惜，“你今年多大了，我嫁过来都没见过你？”

　　“我16了。”云舍萝乖乖应。

　　“已经到该议亲的年龄了，哎，我记得云家给你定了个未婚夫来着。”二少夫人眉心微皱想了半天没想起来是谁。

　　“什么？！”云舍萝惊的嘴巴大张。

　　什么未婚夫她这个当事人都不知道。

　　“总之不会是什么良配，嫂嫂真心劝你，在芜城待些日子就走吧，走的越远越好，仗剑行天涯，自由自在，多好。”

　　曼姝在旁边闭目养神，听到二少夫人这样说，睁开眼，问“二少夫人觉得云家不好还是芜城不好？”

　　“都差劲的很，一群日夜不分的疯子。”二少夫人自觉失言，抬眼看了曼姝一眼，见曼姝憋着笑，她瞪大双眼，“你这姑娘，心眼真多，怎么套我话？”

　　“谢谢嫂嫂夸奖，但是我和师姐可不是昼夜不分的人。”

　　二少夫人愣了一下，看向对面两个少女，叹息一声，“忘记你们是城外来的了，说起来有段时间没见过生人了。”

　　曼姝坐直了身子，正色道：“多久了？”

　　二少夫人看她神情严肃，也认真思考起来：“三个月了。”

　　“夫人还记得云霓裳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吗？”曼姝紧追不舍。

　　“三个月前。”二少夫人停顿一下，“和所有人发疯是同一天。”

　　曼姝心中了然，很快城主府到了，天已大亮。

　　云夫人带着一行人去向城主献生辰礼。

　　城主府比云府开阔华丽许多，走到宴客的院子，主座上坐着一个雍容威严的女人。

　　曼姝跟着走到院中，抬眼看见那个女人的一刹，瞳孔皱缩一下，随即低下头去。

　　她早该想到的，她们初入芜城时，拦路的虫妖，封闭的城门，作为城主怎会一概不知。

　　众人毫无察觉得向那位城主笑问行礼，只有曼姝分明看见一只尾巴肥硕粗壮的蚂蚁正坐在主位上耀武扬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