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道侣是天道女》吞灯含星

18、黑灯瞎火赏花苞 云舍萝

　　云舍萝好似没有察觉到曼姝的行为无理突兀，问起尘玉是否要同行，曼姝谎称他身体不适，便没再深究。

　　现在芜城情况成迷，曼姝不敢将尘玉独自留在房间，如今尘玉不得不保持原形，无意中方便了曼殊将他带在身边。

　　夜色如漆，云莲提着一盏灯走在最前方引路。

　　路上不时撞上步履匆匆的家丁和婢女向云舍萝行礼，路过花园时，曼姝看到正有侍女拿着剪刀给团成花苞的牡丹修剪杂枝，脚边放着水桶。

　　看来除了人，连花都知道要昼出夜伏。

　　曼姝有些好奇的停下脚步，云舍萝跟着驻足，曼姝问那婢女“不知府上主人一般在何时赏花？”

　　“自然是夜晚，主子们晚上无事就会来花园赏花。”

　　曼姝冷笑出声，黑灯瞎火赏花苞，真是一言难尽的糟糕。

　　云舍萝讶然“大晚上花都没开，赏花骨朵吗？”

　　那婢女当真应是，云舍萝无话可说。

　　等两人到了用膳的客厅，所有人都已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只余下三个空座，云夫人坐在主位。

　　她声色锐利的质问“你离家这些年把规矩都忘了，让家里所有人等着你吗？”

　　云舍萝低下头，刚要道歉，曼姝拉住云舍萝的袖子，上前抱手行礼，“晚辈曼姝，见过夫人。”

　　“不必拘礼，你即是客，随意些无妨。”云夫人语气还算宽和，转头又皱起眉看向云舍萝。

　　曼姝忙接话“是师姐去接我，才来晚了，真是抱歉耽误用膳了。”

　　云舍萝向曼殊递去一个感谢的眼神，云夫人见状不好再说，两人这才入座。

　　云夫人得知尘玉情况，命管家撤走了多余的椅子。

　　曼殊趁坐下的空隙扫过桌上一圈人，云夫人左边一个贵气十足的中年男人，应当是云家主，右边一个比云舍萝略小一二年岁的少女。

　　曼姝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两息，这里每个人虽然脸色不好，却还有些人气，那少女的脸却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她敏锐的回看向曼姝，眉眼柔和的弯唇示意。曼姝颔首移开视线。

　　少女右手边一个三十岁出头的青年和一位抱着孩子的夫人，那男子正是云家二公子。

　　云家在饭桌上没有食不言的规矩，云夫人几次夹菜给那少女，嘱咐时喊出名字，曼姝才知道，这个看起来比云舍萝还小的女孩就是云家的大小姐云霓裳。

　　也是云舍萝口中死而复生的大姐。

　　曼姝食不知味的用余光观察着云夫人，云夫人筷子殷勤地伸向云霓裳的碗，一桌子人，有她的丈夫，有她的儿子，有另一个女儿，还有最小辈的孙子，她的问候却只冲着云霓裳，好像除了大女儿她谁都看不见。

　　可谁都没觉着不对，包括云舍萝。

　　曼姝看着吃的津津有味的云舍萝，心中莫名地羡慕，心宽是福。

　　用完膳，下人来收拾餐桌，云夫人起身对着云家主说：“照顾好霓裳，有事去书房找我。”顿了一下，云夫人又冲云舍萝厉声警告：“离你姐姐远些。”说完转身离去。

　　云家主应到：“夫人慢走。”

　　曼姝看着几人奇怪的行为，思绪一团乱麻，什么乱七八糟的，她按上太阳穴，眼皮一抬瞧见，云霓裳正用帕子遮掩半张脸，露出双眼睛认真凝着云舍萝。

　　云舍萝似无所觉，拉起曼姝就往外走。

　　“虽然不能在白天逛街，但是晚上也一样，带你去城里玩玩。”云舍萝兴奋的挽起曼姝的胳膊。

　　云霓裳望着两人亲密走远的背影，捏紧了手，掌心的帕子皱成一团。

　　曼姝看着云舍萝比她还新奇的样子，随口问道：“师姐，你有多久没回家了？”

　　云舍萝思考一番，“我九岁离家，自那之后过去快七年了。”

　　曼姝只知道云舍萝出身不错，未曾想过，不受宠爱的孩子即便有最好的家世，助力落不到身上，一样要吃苦。

　　云夫人那样苛刻的母亲，竟然会拥有这样开朗明媚的女儿，真是一件奇事。

　　街上灯火通明，云舍萝直奔糕点铺子而去，曼姝挡住云舍萝递来糕点的手，盯着那块糕点问：“师姐，刚刚饭桌上有一模一样的糕点也没见你吃，怎么出了门你还专门买，钱太多没处浪费吗？”

　　云舍萝抓起两块，跟饿死鬼一样，一把塞到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嚼巴两下，噎的捶胸扽背，顺过气来，才说“那不是做给我吃的。”

　　她将剩下的糕点收起，笑道：“那边有条河，锦鲤特别多，我带你去看看。”

　　曼姝没吭声，跟着走到河边，云舍萝将刚才的糕点掰成小块，扔到水里，果然有锦鲤上来一口吞掉，一包糕点一共五块，浪费了五块。

　　“以前，白玉糕上了桌，我娘总会让下人端到我面前让我一个人吃。”云舍萝蹲在那里，河面上一点碎屑缓缓沉入水里，“甜的发腻，我以后再也不吃了。”

　　曼姝无心探究她的过往，她倒是希望云舍萝与云家关系不好，这样她就不会为解决城里的怪事耽误路程。

　　只是想法实在美好，现实实在残忍。云家世代扎根于此，无论芜城发生什么都不可能幸免，云舍萝自幼生长在这儿，她很难舍得这里出事。

　　曼姝等着她开口，云舍萝站起来，“走吧，天太黑了，这些鱼都看不清。”

　　曼姝心中意外，这次竟然如此沉得住气。

　　见识过了离歌的喧嚣，芜城这份慵懒十足令人着迷。经过的摊位铺子越来越多，两人眉头越皱越深。

　　这个城里的男人是死光了吗？所见的掌柜，小厮，摊主全是女人。

　　唯有顾客是男人。直到两人驻足在一家秀坊门口，见到一路以来第一个男老板，第一个男绣工。

　　曼姝走进去，问道：“老板，你们这儿的绣工一直是男人吗？”

　　“怎么姑娘还见过女绣工吗？”老板反问，上下扫过曼姝二人，一副两人在无理取闹的样子。

　　曼姝斟酌道：“可以给我看看你家的绣品吗？”

　　“什么样式？”

　　“都可以。”

　　那老板拿出几条手帕，曼姝看过上面刺绣，歪歪扭扭难以入目，这样的丑东西还能拿来卖？这用针技术还没尘玉好。

　　曼姝笑了笑想着差不多该走了，那老板看出曼姝的嫌弃，“这东西是一般，只是技术好的可不会浪费在绣帕子上。”

　　所以她们这是被狗眼看人低了，曼姝皮笑肉不笑道：“那老板能拿点好的给我们开开眼吗？”

　　老板正想找回自己的面子，跑去从一个绣工手上拿来一张还没来的及拆的绣绷，曼姝随意扫了一眼，确实不错，但她岂是上赶着给他脸面，白让自己受气的人，开口便是：“不及我表弟绣的分毫。”

　　她根本不给那老板一点还口的机会，转身就走，只当耳朵边有蚊子在叫。

　　曼姝出了口气心情舒畅不少，回头看见云舍萝安安静静跟在身后，眼神虚空，“师姐。”

　　“啊？”云舍萝一哆嗦，“怎么了曼姝。”

　　“是我该问你怎么了，师姐，如果有什么事，我们可以一起商量着来。”

　　云舍萝干笑两声，“能有什么事啊？哈哈。”曼姝定定的望着她，“真的没事。”

　　曼姝见她还是如此，只好问：“师姐，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芜城，继续赶路。”

　　这次，云舍萝沉默了许久，“曼姝，我不去默楼了。”

　　曼姝皱了皱眉，云舍萝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我知道你一直有你要做的事，所以我不问你，你也别问我好吗？”

　　云舍萝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形似司南的铁质灵器，“这个东西我已经调试过了，你跟着勺子的方向走，就能找到默楼。”

　　曼姝怔了一瞬，还有这样的东西，接下那法器，“师姐，我......”

　　“你不用感到愧疚，你有你的选择，我也有我的。”

　　她是想说，她先走了，她真没觉得愧疚。

　　“师姐，有缘自会再相见。”曼姝转身走了，云舍萝站在原地，没有挽留。

　　曼姝跟着法器指引，东拐西拐，终于是来到了一片坟地，曼姝拍拍法器，罗盘上的勺子原本还能指出个方向，现在被她这么一拍，不停的转起圈来。

　　云舍萝从哪里弄来的垃圾灵器，果然还是云舍萝这个有脑子的引路人最好使。

　　曼姝把东西收起来，左看右看，她已经在这里转悠三圈了，仍然在原地打转。

　　“这里是片坟地，或许是鬼打墙。”尘玉猜测。

　　“没有下葬才是鬼，但这里是坟地。”曼姝顿了一下，“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曝尸荒野又不是不可能。

　　曼姝往离得最近的坟茔走过去，靠近一些，曼姝这才发现，面前这座坟已经被撅开了，走到袒露的坑洞边上，棺材盖大开着，曼姝掌心燃起蓝火，伸到棺材里，不见坟墓主人。

　　曼姝起身，走向另一冢坟茔，看着掘开的棺材，曼姝幽幽说：“这一个都不放过，不会是被倒斗的扫荡了吧。”

　　乌漆麻黑的，曼姝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猜的那样，她走到墓碑前，靠着石碑坐下来，手探向腰间的尘玉，把他揽到身前，嘱咐道：“我先睡会儿，天亮叫我。”

　　不知道多久，神识里响起尘玉难得失态的呼喊：“曼姝，快醒醒！！”

　　曼姝睁开眼，借着月光，一个面皮萎缩，牙龈外露的死尸正蹲在离她一步的地方，正对着她。

　　曼姝手中咻的一声燃起一团蓝火，它吓得坐在地上，这下，曼姝全都看清了，她的身边正围着一圈尸体，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各有各的惨烈。

　　正像看猴子一样看着她，曼姝手心的火燃的更凶了，他们齐刷刷后退一步，曼姝站起来，拍着衣服上的土，慢条斯理的说“我问，你们答。不然，灰飞烟灭。”

　　曼姝想起什么，补充道：“说不了，就写字。”

　　“第一个问题，你们认不认识顾小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