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道侣是天道女》吞灯含星

20、我已经死了 云霓裳

　　云霓裳让她们找这样一个妖物帮忙，是何居心？

　　轮到云家，行完礼，城主向云家主叙旧道：“好久不见，云家主，不知令爱如今可还好？”

　　云舍萝离家多年，此前没有见过城主，这个令爱说的只能是云霓裳了。

　　“一切都好，劳城主挂念。”云家主回完话，招呼云家二少走上前，云二少将一张画轴展开，是一张牡丹图。

　　曼姝同云舍萝缩在后排，低着头，生怕引起城主得注意。

　　前方城主收下礼物，侧头看到后排两人，问道：“后面两位是？”

　　“这是我小女儿云舍萝和她师妹。”云夫人回头朝云舍萝示意。

　　“见过城主。”她只好走上前，城主微微直起腰倾身，目光从上到下扫过云舍萝。

　　“才想起来云家还有一个女儿，你倒是长的同你姐姐一点都不像。”城主居高临下的瞧着云舍萝。

　　云舍萝头更低了些，城主重新歪着身子靠在檀木椅上，手支着扶手，用足以让近处几人听到的音量自言自语道：“赝品就是赝品。”

　　云舍萝眼皮轻眨两下，维持着行礼的动作，众人的目光若有似无的落在她的身上，一阵如芒在背。

　　半晌，城主才幽幽开口：“云家主下次记得带云大姑娘来，带个赝品实在不体面。下去吧。”

　　云舍萝暗自松了一口气，跟着云家主在宴席上落座。

　　曼姝和云舍萝同坐一张桌案，胳膊肘轻怼云舍萝两下“师姐你跟城主有仇吗？说话真难听。”

　　云舍萝强颜欢笑一下：“她说的是实话。”

　　曼姝欲张口反驳，丝竹琴瑟的乐声闯入打断，她闻声看去，一群男乐伶身着红纱薄裙姿态摇曳着走上宴会场中，舞步回转，女乐伶则坐在舞台边缘，吹弹芦丝琴瑟。

　　曼姝对此早已见怪不怪，有侍从上前想侍奉用膳，曼姝瞥他一眼，毫不客气挥手赶人：“走开，用不上你们伺候。”

　　那侍从只好委屈的扭着手退下。

　　菜一道道呈上来，众人开始享用宴席，曼姝眼前的乐伶将袖摆甩的飞起，脚上步子悄然间靠近桌前，乐律激昂拧腰倾身，转眼那乐伶的袖摆就要拂上曼姝的脸，曼姝皱眉往后仰去堪堪避过，胭脂水粉气呛的曼姝掩唇咳嗽起来。

　　“师姐，我想出恭，你陪我一起。”曼姝忍无可忍的拉住云舍萝一只胳膊，不给一点回绝的机会，拖着云舍萝离席。

　　曼姝脚下急切，云舍萝被拽的踉踉跄跄。

　　她无意要出恭，只是寻个借口离开怪物堆，一口气拉着云舍萝停在一片池塘边上，松开云舍萝的手。

　　曼姝看着扶着膝盖气喘吁吁的云舍萝，关心道：“师姐，你先缓缓。”
　　等云舍萝气喘匀了，她说道“师姐，我问你个问题，你希望你大姐活着吗？”

　　“大家都希望她活着。”云舍萝闷声道。

　　“你也这样想吗？”

　　“我也希望她活着。”

　　“为什么，明明有她在，所有人都轻视你。”曼姝不可置信。

　　“曼姝，别问了，我们说好不打听对方秘密，如果你非要刨根问底，你就走吧。”云舍萝有些烦躁。

　　“走不了，法器坏了。”曼姝淡淡道。

　　“什么？！所以你回来根本不是担心我是吗？”云舍萝心中惊疑，错愕，难过，交织在一起，她执拗地望着面前这个女孩，好像第一次认识她。

　　“是，不想办法打破城中幻象，我就出不去。师姐，到时候牵扯云霓裳，你如果阻拦，别怪我不顾同门情谊。”曼姝打个呵欠，懒散道。

　　云舍萝以为曼姝至少会反驳一下，做一做表面功夫，可她没有，她悲哀的发现好像身边她自以为亲近的人对她付出的好都是有所图。

　　暮秋萧瑟的寒意随着一阵风挂到曼姝玄色衣衫上，她抱臂搓搓胳膊，丢下云舍萝朝前方一条长廊走去，身后传来云舍萝压抑的抽泣声，她恍若未闻般丝毫不做停留。

　　城主府恢阔复杂，走远一点就再难找到原路，曼姝最终停在长廊尽头，坟地那群人提醒她的后院不知在那个方向，没有人能带路，就只能寄希望于瞎猫碰上死耗子，曼姝犹豫再三还是觉得不可取。

　　“要是把顾小安带上就好了。”曼姝叹气。

　　她在漆柱后等待许久，终于逮到一只落单的侍女，她从柱子后跳出来，祭出春丝叩将人裹成蚕蛹，那侍女在地上蛄蛹着，费力挣扎不开，扭头看向曼姝，下一秒就要尖叫出声，曼姝眼疾手快拿出帕子塞进侍女的口中。

　　“领我去后院，和死，你选一个。”侍女发出呜呜声。

　　“肯带路就点头。”侍女躺在地上，诡异的昂起两下脑袋。

　　侍女一路左拐右拐，带着她停在一处偏僻隐蔽的院门前，有两个身披甲胄，腰挎弯刀的士兵守在门口，曼姝带着侍女躲在墙后，避开士兵的视线，一墙之隔，耳边除了呼啸而过的风声，听不到院里半点动静，她站在侍女身后，当机立断抬手敲晕侍女。

　　曼姝飞身两个轻跳越过墙头进到院子，瞬间满院尖锐刺耳的啼哭穿透耳膜，曼姝闭眼捂住耳朵，适才反应过来，原来是有人下了隔音结界，双手捂着耳朵往屋里走。

　　屋子里一件多余的家具都没有，只有挨挤在一起的摇篮，每一个上面都躺着一个婴儿。

　　曼姝大略看过，这间屋子大概十步左右宽，婴儿至少三十个。

　　曼姝凑近一只摇篮，垂眸看向小婴儿，忍不住撇了撇嘴，眉头都皱起来。

　　“果然是好多好多丑东西，幸好顾小安只能看到人形。”曼姝自言自语。

　　曼姝没有返回宴席，也不打算回到云府，她径直从城主府离开，去了一家客栈。

　　曼姝躺倒在床上，尘玉挣扎着从被子里爬出来，“你今日行为，太过伤人，她毕竟是你师姐。”

　　“误了我的正事，我才懒得管是谁。”曼姝翘着二郎腿，满不在乎。

　　曼姝闭上双眼，这件事难说是谁先放弃的同门情义。

　　“唯利是图，自私至极。”尘玉评价道。

　　“谢谢夸奖。”曼姝油盐不进。

　　日近黄昏，宴席终于散去，云家众人聚在城主府门口，二少夫人左顾右盼，没瞧见曼姝，挪着小碎步蹭到云舍萝身边，小声问：“哎，你师妹呢，怎么不见她人？”

　　“她不回云家。”云舍萝声音闷闷。

　　“呦，你俩吵架啦，小姑娘嘛，难免有矛盾，说开就好了。”二少夫人调侃着宽慰云舍萝。

　　“嗯。”云舍萝依旧兴致不高。

　　处理完宴会上收尾的事宜，城主脚步轻快的来到后院，屋内喊叫声量之大似要掀翻房顶，城主甫一落脚在地板上，吵闹声瞬间停息，走到一架摇篮边，轻轻晃动摇篮，逗弄还没出口，脸色骤变：“有人来过？”

　　云家花园，

　　云舍萝蹲在一株牡丹前发呆，一下走一下不间断的将水瓢探到木桶，倾倒在土里，地上的水漫出来成片，云舍萝贴在地上的裙摆被浸湿。

　　“你这样浇水，花明日就死。”男人冷淡提醒。

　　云舍萝如梦初醒，低头看着湿透的衣摆，将水瓢扔回桶里，站起身行礼道：“二哥。”

　　“嗯。”云霁雨漠然应到，伸手抚弄半合半开的牡丹。

　　云舍萝见他不想再搭理自己的样子，转身就想走。

　　“云舍萝，你知道母亲为什么给你取这个名字吗？”云霁雨试图用蛮力掰开牡丹合拢的花瓣。

　　“什么？”云舍萝显然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

　　“大姐出生时，刚好在下午日落时刻，屋外漫天飞霞，得名霓裳。”云霁雨手上动作停下，“我出生那天，外面大雨倾盆，在我降生的时辰，云销雨霁，得名霁雨。”

　　“而你，我的妹妹，云舍萝，”云霁雨冷笑一声，垂下搭在牡丹花冠上的手，“是源于云霓裳的死，她死于曼陀罗，所以母亲为你取名舍萝。”

　　云舍萝头脑一片空白，僵立在原地，直觉遍体生寒。

　　云霁雨很满意云舍萝的反应，他唇角讽刺的勾起，“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自己是因为什么出生。”

　　“你想留在家里，就牢记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如果敢动大姐，不光是家主，我也不会放过你。”

　　“你那个不安分的师妹，尽快处理掉，你若不忍心动手，那就我来替你动手。”云霁雨威胁完，留下一地红泥拂袖而去。

　　云舍萝蹲下身，脸埋在膝盖臂弯里，湿冷的布料磨蹭着她的额头，几息之后，一件带着体温兰香的披风轻柔落到她的背上，云舍萝抬起头看到一双粉色绣鞋，有人蹲下身来，是云霓裳。

　　她没出声，帕子擦过云舍萝湿润的脸，云舍萝扑过去抱住面前的人，“我做什么你都觉得我是对的是吗？”

　　“当然。”

　　“哪怕是让你再死一次。”云舍萝哽咽着。

　　“我已经死了，小妹。”云霓裳轻拍云舍萝的后背，“在我这里你永远都是最善良、勇敢、聪明的小孩，你做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

　　“我才不是，我又笨又蠢，还胆小。”云舍萝抹着眼泪，袖口突出的刺绣花纹蹭的她眼角生疼。

　　“别相信母亲，别相信云霁雨，小妹，死人是活不过来的，趁事情还没糟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去找你的师妹，想办法离开芜城。”云霓裳怜爱的伸出食指擦去云舍萝脸上的泪。

　　“我会去找我师妹，但是我不走，我师妹一定有办法，姐姐你等我回来。”云舍萝站起来，拖着黏在身上还在滴水的裙摆向客栈跑去。

　　云霓裳望着云舍萝越来越远的身影，直至再也看不见，才收回目光，起身抚平衣摆上的褶皱，摊开掌心一只小小的蚂蚁正趴在手中，“麻烦告诉城主，我这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