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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生死簿之谜 言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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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川一夜没睡好,方便面盒子太硌人,煤球半夜还在他肚子上踩奶,踩得他差点把昨晚的孟婆汤吐出来。天蒙蒙亮的时候,他盯着两个黑眼圈爬起来,对着裂了缝的镜子扒拉了两下头发,又闻了闻自己的袖子。
一股红烧牛肉味。
他扭头看向睡得正香的煤球,一想到昨晚煤球的行为怒从中来,伸手掀翻了煤球身下的垫子,煤球一个滚动炸毛了。
“干嘛?”
言川收回手,装作刚才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我没衣服换。”
煤球依旧炸着毛,脊背弓着好似要过来打他,一会儿前凑一会儿后退,也不知道到底要干什么。
言川才不管他,只问:“我没衣服换怎么办?”
煤球被他这幅样子整得没脾气,没好气地说:“地府员工服在后勤司,自己去领。不过你这个临时工,领不领的到看命。”
“操?”言川把文化衫领子往下扯了扯,遮不住那行“奋斗者,永远年轻”的字样。
这可真是永远年轻了,自己奋斗工作,永远二十五了。
他决定不折腾了,直接出门去了判官殿。
地府的早晨——如果真能算早晨的话——阴森森的,路两边的鬼火一盏一盏地亮着,绿色的路灯映得周围更阴森了。
言川照着地图走了好长时间,拐错了三个弯,最后还是被白无常拎着后领拽回了正道。
“新来的?”这个白无常看起来不像那天勾他的那个,他还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判官殿在那边,你这种路痴死的不冤。”
言川:“我死的冤不冤先不说,你们这一大早上就接业务?”
“值夜班。”白无常翻了个白眼,“没下班呢。”
言川看了看白无常眼下的青黑,忽然觉得这地方的不管有没有编制,死着都不容易。
白无常给他指了个路,言川顺着走过去,一眼就看见了判官殿。
判官殿比昨天更冷,火光发青,言川在门外搓了搓手,又正了正衣幅才抬手敲门。
“进。”
言川顺从地推门进去,殿里空空荡荡,什么多余的装饰也没有,容昼坐在案后,手里正抱着一本册子。
他今天没穿外袍,只穿了件玄色中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青白色的手腕。
言川看了两秒,赶紧移开了目光。
“判官大人早,”他干笑道,“吃了吗?”
容昼没接话,目光从册子上抬起来,在他身上停了两秒,忽然问:“你身上什么味道?”
言川抬起手臂闻了闻,老实道:“方便面。红烧牛肉味的。”
眼见容昼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言川赶紧再多解释一句:“地府员工宿舍还没给我安排,昨晚只能睡在方便面纸箱上。”
容昼的朱笔在指尖转了一圈,朝旁边抬了抬下巴:“那边,坐下。”
言川顺着看过去,殿侧有张小几,几上摆着一碗东西,还冒着热气。言川看到冒着热气的东西眼睛一亮,小步走过去一看,是一碗清汤面,面上还卧着个荷包蛋。
言川回头问:“给我吃的?”
容昼已经低下头继续看册子了,闻言也只是淡淡道:“地府不养闲鬼,但也不是饿着干活的。”
言川愣了几秒,随即一屁股坐下,抓起筷子就往嘴里塞。
从死到现在,他除了昨天的两碗孟婆汤什么也没吃过,虽然没感觉出饿,但嘴里还是馋,现在一吃到热乎的汤面瞬间什么形象也没有了。
他吃着吃着,鼻头忽然一酸,悄悄抬头看向殿上,容昼还是没有抬头。言川心酸地想,死了以后的第一顿饭竟然是判官大人给的。
“吃你的,别看我。”容昼头也不抬。
言川“哦”了一声,埋头吃面。
一碗面见底,言川把碗一放,抹了把嘴道:“判官大人,你昨天说教我点东西,教我什么?”
容昼合上册子,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言川坐着,不得不仰起头,这个角度看过去,容昼的下颌线锋利得能割人。
“四条规矩。”能割人的下颌线的主人开口说了他不爱听的话,“一,命簿不许拍,二,滤镜不许关,三,孟婆铺离远点。”
言川举起手:“不能拍你是不是?”
容昼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清楚。”
言川咧嘴一笑:“清楚清楚,可判官大人,昨天你入境那几秒,直播间涨了三十万。你这张脸搁阳间能当顶流。”
容昼面无表情:“所以你更要离我远点。”
言川:“可你越躲观众越想看,观众会以为你在搞饥饿营销。”
容昼没理他,可能还翻了个白眼,转身走回案后,从搁在身后的外袍中取出一块玉牌丢了过来。言川手忙脚乱地接住,玉佩入手冰凉,上面还刻着“新媒体”三个字。
“你的工牌。”容昼说,“功德、弹幕、直播间后台,都绑在上面。”
言川低头研究,翻到背面看到了一行小字:“还阳指标——功德一千万。”
他咽了口唾沫:“判官大人,这一千万......我得播到地老天荒吧。”
容昼道:“直播做的好,功德自己来。昨天你播了一场,进账五千。”
言川掰着手指头算:“一天五千,一千万要两千天。五年半,还行,比大厂强点,至少地府没三十五岁裁员。”
容昼抬起头看向他。
言川闭嘴了。
容昼道:“还有,从明天起,直播主题我定。”
“你定?”言川来了精神,“那第一场定什么?”
“奈何桥,”容昼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慢直播,投胎排队。地府刚上了数字化系统,凡人可以查已故亲人的排队进度。”
言川眼睛一下子亮了:“查询系统?给我数据接口,我能做成网页版、小程序版,还能加个AI客服。这我熟啊,我生前就是干这个的。”
容昼“嗯”了一声:“和煤球要。记住,只许查进度,不许查去处,不许查寿数。”
“懂。”言川点头,“天机不能泄露,泄了我去扫十八层厕所。”
容昼皱了皱眉头道:“倒也不用去十八层。”
言川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容昼把写好的纸推过来,“明早开播,现在,滚去熟悉设备。”
言川喜滋滋地抱着工牌起身,拿起容昼推给他的纸条就往外走。临走到门口,不知道又想起了什么,回头问:“判官大人,我还有个问题。”
“讲。”
“为什么是我?”言川问,“地府鬼那么多,会直播的肯定不止我一个。”
言川想了两天,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件事怎么就落到他身上了,他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高精尖技术人才,只是上了一个普通的本科,然后毕业之后没有计划考研,拼尽全力才进了一个大厂。地府这种地方最不缺的就是鬼了,这件事怎么算怎么不能落在他身上。
容昼看着他,目光深得吓人。言川被他看得后背发凉,那种被人从头倒脚被包围的感觉又来了。
在言川等得快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容昼终于开口了:“你的生死簿,缺了一页。”
言川愣住,“缺了一页?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容昼收回目光,重新执笔,“先做好直播,别的以后再说。”
言川站在门口,脚底像生了根。他想追问,可看见容昼那副送客的架势,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第二句。
他叹了口气,道:“那......判官大人,明天见。”
“嗯。”
言川跨出门口,身后的殿门无风自动缓缓合上。他回头看了一眼,只来得及看见容昼桌前的那盏灯,火苗晃了一下,映得容昼半边脸忽明忽暗。
言川看着容昼这张脸,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另一个画面——他好像见过容昼低头批命,但是这个角度怎么看怎么感觉不对,总感觉他那时候不是个人,矮矮的一个坐在桌上,静静地看着容昼批命。
那画面太真实了,言川想再仔细看看,那回忆却越发想不起来了。
等言川再反应过来的时候,殿门早就合上了,他不禁想,容昼好像藏了很多事,比生死簿缺的那一页还多。
回新媒体司的路上,言川把玉牌挂在脖子上,凉得他心口一紧。煤球已经蹲在门口等他了,一见他尾巴就高高地竖了起来:“怎么样,判官大人没把你罚去扫厕所吧?”
“没有。”言川说,“还给了碗面。”
煤球瞪大眼睛:“判官大人给你煮面?”
“是别人煮的吧。”言川随口说,又想起了那碗面的味道,他心想:那碗面还挺好吃,就是不知道判官大人殿里的厨子外不外借,如果能外借,等他有功德了天天去判官殿吃饭。
煤球“喵”了一声,语气古怪道:“判官大人从不吃饭,哪里来的厨子。”
言川脚步一顿,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经过煤球这么一说,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碗面好像有点熟悉的味道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判官殿的方向,黑黢黢的一片,除了青灯什么也看不到,言川低头骂了一声,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煤球凑过来问他:“你又骂什么?”
“骂这地府,”言川把工牌塞进领口,“我都死了三天了,竟然还没人给我整个好点的屋子。”
煤球听不得他说自己屋子破,提起爪子就往言川脸上招呼:“你个死鬼!还敢嫌弃我的屋子破!如果不是我收留你,你现在只能在奈何桥上睡觉!”
言川不费吹灰之力按住他的爪子,轻飘飘地说:“我没说你的屋子破,我说我想要个自己的屋子。”
煤球只是一只猫,自然打不过言川这个没有实体的鬼,只能愤怒地离开,愤怒地刨地,并且发誓今天一天都不会再理言川一次。
言川也不管他,一头扎进那堆设备里。他想,得把直播做起来,为了还阳,也为了有资格问出他的生死簿为什么缺了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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