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直播:别刷了，主播真没还阳》云间一勺糖

2、锐评孟婆汤 第二天

　　第二天一早，言川被黑猫踩醒了。一只黑猫四只爪子全招呼在他脸上，尾巴还在他鼻孔里扫来扫去。他被猫毛呛得咳嗽了一声，赶紧把猫掀下去。

　　“你他妈......”言川坐起来，腰酸得厉害。昨晚在方便面的盒子上睡了半宿，浑身都是红烧牛肉味，头发上还沾了一小片脱水蔬菜。

　　煤球跳回桌上，尾巴高高地翘着：“骂谁？”

　　“骂这破纸箱。”言川揉着后颈：“我好歹算是新员工，连张床都没有？”

　　“地府床位紧张。”煤球舔了舔爪子，“判官殿有空房，你去申请。”

　　言川想到容昼那张冷脸，打了个哆嗦：“算了，我睡方便面盒子就挺好的。”

　　他摸到眼镜戴上，镜片裂了一道，看什么都是双影。屋里比昨天更乱了，补光灯不知道怎么从西墙角搬到了中间，三脚架变成了两角架，晃悠悠地靠在墙边，桌上那堆符纸被猫抓得稀烂，地上还莫名其妙多出来两个空方便面盒子。

　　“先带你走一遍设备。”黑猫跳上控制台，尾巴在键盘上敲了几下。“阴间信号，三界通用直播系统。这是开关，这是美颜，这是滤镜。”

　　“等等，”言川听到美颜，空盒子也不想了，稀烂的符纸也不在意了，赶紧凑过来看两眼，“直播还有美颜？”

　　“有，地府阴气重，不上美颜鬼都拍成青的。”煤球用爪子戳了个尖，“记住，滤镜不能关，上一个主播关了滤镜，把人间观众吓哭三千，判官罚他去扫十八层厕所。”

　　言川咽了口唾沫，他可不想去扫厕所，“那我直播什么？”

　　“随你。”煤球说，“看得人多就行。给你定一个KPI小目标吧......日观看破十万，功德打赏破五千。”

　　“破十万？”言川嗓门瞬间拔高，“我生前直播过写代码，最高观看才四十七，其中四十个还是我的小号！”

　　煤球看他的眼神充满同情：“那你加油新来的。”

　　言川急得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脚下一绊，从一堆符纸底下绊出来一张地府地图。言川拿起来盯着看了半天，目光停在奈何桥边一个红点上：孟婆铺。

　　“有了。”言川打了个响指，“地府餐饮测评第一期，孟婆汤。”

　　煤球“噗”地笑出来：“孟婆汤？你喝还是谁喝？”

　　“孟婆汤那有大锅熬的员工汤，试喝的那种，我昨天经过的时候看见了。”言川背起两脚架，“投胎的孟婆汤不能碰，员工汤总能碰吧。”

　　煤球跳上他箭头，幸灾乐祸道：“行，太行了，你最好带口锅。”

　　言川没听懂，也没多问。

　　一个汤而已，再难喝能有生前的科技汤难喝？肯定是不能。

　　奈何桥边风大，言川过去的时候那些搬砖修桥的还没开始工作。忘川的水黑沉沉的，一点波光都没有，桥头排着长队，一碗碗汤从窗口递出来，热气直往天上飘。

　　言川找了个东西充作两角架的第三只角，调了半天角度，又开了三挡美颜，这才深吸一口气，点开直播。

　　“大家好，我是阴间小言，地府新媒体司的新人主播。”言川对着镜头笑得十分假，牙都有点僵了，“今天带大家测评地府的顶流饮品——孟婆汤。”

　　直播间人数：3。

　　弹幕飘过去两条：

　　【鬼差小张：新主播？】

　　【桥头等风：地府还有直播？】

　　言川没管这两条弹幕，凑到窗口就冲里头喊：“婆婆，给我一碗员工汤，不放香菜。”

　　窗口里探出来个头。孟婆看起来五十多岁，围着油乎乎的围裙，手里拿着一把大铁勺，勺底还沾着汤。

　　“员工汤？”孟婆眯着眼睛打量了他几眼，“小伙子你新来的吧？”

　　“是，今天第一天。”言川点头哈腰，“想尝尝咱们这的招牌。”

　　孟婆上下打量他，转身盛了一碗，重重墩在窗口：“喝。”

　　言川接过碗一看，灰白色的汤，上面还飘着几片不知名的叶子，闻起来一股药味混着焦味。他凑近镜头小声说：“家人们，地府这孟婆汤，今天必须给个真实评价。”

　　他小小地抿了一口。

　　表情瞬间凝固了。

　　“这汤......”他费劲压下去，嗓子眼直发苦，“怎么形容呢，像公司食堂的西红柿鸡蛋汤，隔了三天又加了一把板蓝根进去煮。”

　　直播间人数：47。

　　弹幕瞬间多了一点。

　　【桥头等风：哈哈哈哈。】

　　【香火铺小苏：主播你完了。】

　　孟婆还站在窗口，只是手里的大铁勺慢慢举了起来。

　　言川浑然不觉，继续对着镜头输出：“不过说句公道话，比刷锅水强点，至少它是热的......”

　　“啪”

　　铁勺拍在台面上，汤都溅了出来。言川抬头一看，孟婆已经跨出了窗口，举着铁勺直冲他而来。

　　“你再说一遍！老娘的汤像刷锅水？”

　　言川抱着碗和镜头撒腿就跑：“婆婆！我是测评！客观测评！”

　　“客观你个头！”

　　镜头歪了，画面里只剩孟婆追着言川满岸边跑，铁勺抡得虎虎生风，弹幕彻底疯了：

　　【桥头等风：主播用命测评。】

　　【鬼差小张：快跑，孟婆的勺能敲碎鬼骨。】

　　【游魂路人：这直播间什么情况？】

　　言川一边跑一边冲镜头喊：“家人们！地府餐饮业，暴力，看见没有，暴力！”

　　孟婆在后面骂：“你给老娘站住！”

　　他跑到桥头，脚下不知道踩了个什么东西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扑，眼看就要脸着地，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稳稳扣住他的后颈，把他拎了起来。

　　言川抬头一看。

　　容昼站在他面前，玄衣因为大幅度的动作微动，脸上看不出喜怒。他一只手拎着言川，另一只手抬起来，稳稳接住了孟婆劈下来的勺柄。

　　孟婆的动作顿住。

　　“闹什么。”容昼一开口，整座桥都寂静了，没一个鬼开口说话。

　　言川悬在半空，后颈勒得他快喘不上来气。他艰难扭头，冲镜头挤出一个笑：“家、家人们，这就是我们判官大人......”

　　直播间人数一口气破了十万。

　　弹幕直接炸了：

　　【这人谁！好帅！】

　　【判官！是判官大人！】

　　【主播你躲他手里干什么！】

　　【截图了，判官拎主播跟拎猫一样。】

　　【官方号？我反手就是一个关注。】

　　容昼扫了一眼镜头，眉头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他松开言川把人放到地上，又看向孟婆：“员工汤不是说了别放板蓝根。”

　　孟婆“哼”了一声，拎着勺子回铺子了。

　　事情解决了，容昼转身就走。

　　言川追了两步：“判官大人！谢谢啊！”

　　容昼头也没回，只丢下一句“直播别拍我”。

　　言川站在原地，看看镜头，又看看容昼的背影，喃喃道：“可你刚刚全被拍进去了。”

　　弹幕还在疯长：

　　【判官大人别走！】

　　【主播，你俩认识？】

　　【从今天开始，主播就是我在地府的人脉了。】

　　【这官方号以后我追了。】

　　言川抹了把跑出来的汗，对着镜头咧开嘴：“家人们，本期测评结论——孟婆汤好喝，非常好喝，谁喝谁知道。”

　　弹幕：

　　【你方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主播你的后领子还是歪的。】

　　言川随后又带着逛了逛地府的基建，什么正在修建的奈何桥了，还有通往十八层的电梯了，都没有完工。目前看着完工比较大的竟然是昨天他面试的三号殿。

　　言川下播时直播间的人数稳稳停在三十七万。他抱着设备回到新媒体司的时候，煤球正蹲在门口，看到这个数据绿眼睛都瞪圆了：“三十七万，你第一天就破纪录了。”

　　言川累得往椅子上一瘫：“这地府，看直播的还挺多。”

　　煤球跳上桌，尾巴一甩把屏幕拍亮：“不止，你自己看看后台。”

　　言川凑过去一看，打赏榜第一的是一个叫“香火铺小苏”的ID，打赏功德五千整，第二到第十加起来都没他一个人多。

　　“这谁啊？”言川点开ID资料。

　　煤球用爪子敲了敲屏幕：“注册地是小苏香火铺，在阳间。”

　　言川的手停住了：“阳间？”

　　“你以为呢。”煤球懒洋洋地舔了舔爪子，“这直播活人也能看，昨晚你没开播的时候，人间那帮人就把服务器挤爆了三回。”

　　言川目瞪口呆，半天才吐出一句：“.......所以我被孟婆追着打，凡间也有人能看见？”

　　煤球道：“看见了，而且还上热搜了。”

　　言川不信，抢过键盘点开仔细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人间论坛，热榜第一，标题醒目刺眼：

　　【地府直播】这官方号，是来整活的吧？

　　发帖人：香火铺小苏。

　　帖子内容写着：朋友们，地府开官方号直播了。本来以为是阴间宣传片，结果点进去是一个戴眼镜的男主播在测评孟婆汤，说像食堂刷锅水，然后被孟婆举着铁勺追了三条街。判官大人路过单手拎起主播，我人都笑没了。不说了，我先冲五千功德。

　　楼下盖了三百多楼：

　　【1L：判官是真人还是特效？】

　　【2L：这主播有点东西，点个关注看看。】

　　【3L：香火铺小苏，你是真有钱，竟然能充五千。】

　　【4L：话说这个判官好帅啊。】

　　【9L：判官真挺帅的，就是看主播的眼神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11L：你们想多了吧，不要看什么都像对象好吧。】

　　楼下的帖子越来越歪，甚至有的已经开始写同人文了。

　　言川看完缓缓转头看向煤球，“这帖子，真是活人发的？”

　　煤球凑过去看了一眼，道：“真人，苏记香火铺，店主真名苏昼，人间香火个体户，也算半个同行。”

　　言川皱着眉头看着这个歪楼的帖子，煤球在旁边还在加料，“苏昼有个仙侣，和判官大人同属第五代神官。”

　　言川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信息：“第五代神官？判官大人这种也算仙界编制吗？”

　　煤球一脸不可置信，仿佛这些事情应该是所有鬼都知道了，“当然了，判官大人如果不是编制，都活不到现在呢。”

　　言川对此表示好奇，并且既然容昼是第五代神官，那就代表前面还有四代神官，对于这些八卦，言川向来是来者不拒。

　　“那你给我讲讲呗，我刚来什么都不知道就让我开始工作了。”

　　煤球站到这间屋子的最高点，挺直胸膛骄傲地说：“那你算是问对人了，我诞生的时候还是第三代神官鼎盛的时候，只不过后来第三代神官因为种种原因要么陨落，要么仙退，现在仙京的第三代神官只剩下四五个了。”

　　仙历三千年的时候，第三代神官平定织命之乱，以众生愿力织为网困住危楼，推动新天条。但废除旧制时，断情台旧册上的历代神官命数成了“无主债”，可愿力网必须有人承重。一直到第四代神官上任，他们自愿签订《承命契》，自愿从自身命线抽成，充当愿力网的“灯芯”。

　　命线抽一成，寿数短一截。四代在职时间最短，退位即陨。于是以容昼和应苍为首的第五代神官飞升了。

　　“所以现在你看到的是新一代神官推动仙京先进发展，如果不是判官大人，司冥司现在还是破破烂烂的。”

　　言川听完叹了口气：“所以，第四代神官就是被放弃了吗？”

　　“没办法啊，三代神官平定织命之乱，当时仙京所有有能力的全都身负重伤，三代是整个仙京的支柱，只能牺牲四代了。”

　　月老财神长明不夜，就连容昼应苍也是后来飞升的太岁和判官，之间夹着的是个短命的四代。

　　言川刚想再问问细节，就听见门外传来一声敲门声。言川走过去开门一看，容昼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摞文件。

　　言川条件反射般地咧开一个笑脸：“判官大人，有何吩咐？”

　　“明早来判官殿，教你点东西。”

　　话刚说完容昼就抱着那一摞文件又离开了，仿佛刚才没出现过。言川愣了半天没反应过来，直到煤球“喵”了一声，才把言川的魂叫回来。

　　煤球幸灾乐祸道：“完了，判官大人亲自教你，你有的受了。”

　　言川盯着空荡荡的门口，脑子里一团乱。怎么死了也不安生，又要上班又要应付上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