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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猝死程序员再就业 言川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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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川死的时候，电脑屏幕上还开着埋提交的代码。
光标停在最后一行，他的手搭在键盘上，脑袋已经磕在床沿，眼睛歪到一边，嘴里还含着半口凉掉的咖啡。甚至公司大群里，项目经理一直在@他，连着发了三条消息：@言川，明天上线，今晚辛苦。@言川，把注释补一下。@言川，人呢？
一直到他眼前一黑没知觉前最后一句想的还是：早知道不喝第三杯咖啡了。
眼前一黑。
再睁眼，面前站着两个人。一个穿黑，一个穿白，手里各拿着一条铁链，链子一路拖到门外。言川顺着链子的方向看过去，门外灰蒙蒙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穿白衣服的蹲下来，拿着一张单子对着他的脸比了比：“言川，男，二十五岁，大厂程序员，加班猝死。对得上，带走。”
言川愣了几秒，还没反应过来，“......你们拍短视频呢？”
穿黑的不耐烦了：“拍什么拍，黄泉路，走不走？不走我套了。”
言川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穿着公司文化衫，上面印着的“奋斗者，永远年轻”几个大字还清晰可见。他扯了扯嘴角，问：“我这是，死了？”
“死的透透的，”白无常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节哀。哦不对，你节什么哀，该我们节哀，又加班。”
黑无常“啧”了一声：“别提加班，我胃疼。”
言川脑子空空地跟着两人往外走，门外的灰雾自动让开一条路。言川这才稍微有点反应，转头看向两边。道两边立着好些牌子，红底黑字地写着：文明接引，请勿插队，黄泉路施工，减速慢行。
他越看越不对劲：“你们地府，还搞基建？”
“废话，”白无常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不搞基建你们投胎的排到哪去？睡桥洞啊？”
黑无常回头瞪他俩：“少说两句，绩效。”
言川没忍住：“你们还有绩效？”
地府现在这么先进了？
白无常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道：“有，这个月抓错三个魂，扣得我裤衩子都快没了。”
黑无常：“闭嘴。”
言川有点想笑，但一想到自己已经死了，一点想笑的感觉都没了。都死了还笑屁啊。
他抬手揉了揉脸，眼镜还在，就是镜片裂了一道，看什么都有重影。
到了鬼门关竟然还需要排队。
鬼真的很多，前头有个大爷在跟工作人员吵架，说自己的纸钱怎么还没到账；后头有个小孩在哭，说自己忘了带作业。言川夹在中间，闻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看着地府的样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地府怎么也这么卷。
鬼太多了，队伍挪得慢，白无常等得无聊，靠在柱子旁边玩手机，黑无常不知道是因为没有手机还是什么的，就站在他旁边数铁链。
言川站得腿发麻，没话找话地跟两个无常聊了起来：“兄弟，问个事，我这种情况，能申请投个好胎吗？”
白无常头也不抬：“能，先摇号。”
言川：“摇号？”
“投胎摇号。”白无常说，“普通投胎三百年，加急一百五，还得摇。你运气好，赶上地府数字化改革，摇号能在网上摇。”
言川张了张嘴，愣是没憋出一个字。生前摇车牌，死后摇投胎。
他娘的，死了还不能安生投胎。
不知道过了多久，言川终于排到了。一个女鬼隔着玻璃递给他一张表格：“填。”
言川看了眼表头：“地府人员再就业登记表......还能再就业？”
“能。”女鬼头也不抬，“会写代码吗？”
“会。”
“会做PPT吗？”
“会。”
女鬼终于抬头看他，表情兴奋地看着他：“会直播吗？”
言川笔一顿：“这也算技能？”
女鬼看他的眼神像极了看一个漏网之鱼，兴奋得感觉要活过去了，“算，地府新媒体司确人，缺疯了。去，三号殿面试。”
言川拿着表，一路找到三号殿。殿门口挂着块破旧的牌子，言川仔细辨认了半天，终于认出了那几个字是“新媒体司面试点”。门口还排着几个鬼，个个脸色发绿。
他探头往里看了一眼，还没看清就被一个穿着官服的小鬼推了出去：“别磨蹭，下一个就是你。”
这个面试殿里很冷，言川站在外面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他抬头一看，正前方一张长案，案上摊着一本极厚极厚的本子，案后还坐着一个人，玄衣广袖，眉目冷淡，正低头写着什么。
言川一眼就看到了那双手，骨节分明，还很白，握着一支朱笔在纸上一点又一点。
言川看愣了。
他是个手控，这个手能在他见过的手里排前三。
好看，真他妈好看，地府面试官长这样谁还还阳。
旁边一个文书模样的鬼咳了一声：“言川，见到判官大人还不行礼？”
言川回过神，干巴巴地鞠了一躬：“判官大人好。”
容昼头也没抬，只“嗯”了一声，冷冰冰的，听着一点也不近人情。
“简历。”文书说。
言川赶紧把简历表递上去，文书扫了两眼递给容昼。容昼放下朱笔，接过去看了几眼，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目光在某一处停了好长时间才继续往下。
言川心说：看的这么仔细，我生前真没犯法。
“言川。”容昼开口叫他。
“到。”
“会写代码。”
“会。”
“会做数据。”
“会。”
“会直播吗？”
言川这回不犹豫了：“会，我能把孟婆汤直播成爆款。”
这次再犹豫就只能摇三百年的号投胎了，傻子才犹豫。
容昼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直接让言川后背一凉，好像从头到脚被人照了一遍，连手机里没删干净的浏览器记录都被翻出来了。
说到浏览器，他是猝死的，好像还真没删干净......
“嘴皮子不错。”容昼说。
言川：“谢谢判官大人夸奖，我也觉得我挺能说。”
文官在旁边猛猛咳嗽。
容昼没理他这句话，提笔在表上干脆利落地写了几个字。写完之后把表推给他：“新媒体司，试用期三十天，不合格送去奈何桥搬砖。”
言川接过表，低头一看，职位那一栏写着：主播。备注栏写着：包吃包住，无五险一金。
言川举手：“判官大人，我有个问题。”
“讲。”
“我生前加班猝死，到了地府还要我上班，这合理吗？”
容昼看了他一眼，眼神毫无波澜：“地府不养闲鬼，你不想当主播可以去奈何桥搬砖。正好前一段时间投胎的人太多奈何桥塌了。”
塌、塌了？！
地府的基建这么不靠谱吗？奈何桥怎么能塌呢？！
言川：“......”
“还有问题？”
“有。”言川豁出去了，“主播这活，有生命危险吗？”
容昼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言川：......
“既然死了还在乎什么生命危险？最坏的结果你现在已经是了。”
言川：好有道理啊。
容昼合上册子站起身，言川的视线跟着容昼看，发现这位判官大人是真高啊，玄衣垂下来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进的寒气。言川下意识后退半步。
容昼道：“跟我来。”
言川抱着表跟上去，小声问跟他并排走的文书：“判官大人一直这么冷吗？”
文书也压低声音：“对谁都这样，你习惯了就好。”
“为什么会这样？”
文书想了想：“大概是死了婆娘的鳏夫特性吧。”
言川：......
言川问：“那他为什么看我简介的时候停了好久？”
文书脸色微变，含糊道：“谁知道，判官大人生死簿看多了，可能看什么都停一下吧。”
言川没再问，心里却记下了。
容昼带他穿过一条长廊，停在一扇旧门前，门上还贴着红纸，写着“地府新媒体司”，看字迹......应该是跟刚才那殿门口的牌子是一个人写的。旁边另贴着一张，字迹更潦草：直播设备故障中，勿动。
容昼推开门，屋里乱得惊人，三脚架倒在地上，补光灯歪着，桌上堆满了方便面盒子和符纸，还有一点不知名的灰色物质，堆成一小团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墙角蹲着一只黑猫，正旁若无人地舔爪子。
黑猫闻声抬头，口吐人言：“呦，新来的。”
言川：“卧槽，猫会说话！”
黑猫白了他一眼：“地府猫，当然会说话，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死得那么突然，我可是作为......”
容昼根本不让黑猫说完，直接打断它：“煤球，带他熟悉环境。”
黑猫跳上桌，尾巴一甩：“行，新来的，我叫煤球，新媒体司唯一技术支持，以后直播设备坏了求我。”
言川转头看容昼，犹豫了一下：“判官大人，我什么时候开工？”
容昼已经走到门口了，闻言停住，转头看他道：“明天一早。”
言川：“那今天我睡哪？”
容昼转过来环顾四周，道：“自己找。”
言川：“......”
门在眼前合上。
黑猫幸灾乐祸：“别看了，判官大人不跟鬼睡。你睡那堆方便面盒子上，垫垫。”
言川一屁股坐在瘸了半条腿的椅子上，看着满屋狼藉悲从中来：“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死了还要打工。”
黑猫凑过来，尾巴扫了扫他的手腕：“你赶上好时候了，判官大人刚飞升的时候，正好仙京改革，仙京那些香火不旺的全都赶下凡找信徒了，判官大人一下来就说什么先进发展，学习凡间的那些整了个无纸化办公。你要是早个几年下来，地府不管是谁都要去搬砖头搞基建。”
“不过你真不知道你的事？”黑猫的眼睛里满是八卦。
言川：“知道什么？”
黑猫一双绿眼睛在暗处发亮：“你死得也太干净了，生死簿上你那一页有人用朱笔涂改过了。”
言川愣住。
“煤球。”门外传来容昼冷冰冰的声音，“再乱说拔你舌头。”
黑猫“嗖”地钻进桌底。
言川坐在原地，后颈一阵发麻。他慢慢低头，看向自己手里那张登记表。刚才容昼写过的备注栏此刻多了一行小字：
——还阳指标：功德一千万。
！
一千万的功德，他去哪里整这么多功德。
操！这地府比大厂还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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