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养恶女》VeraYa垂泪鸢

13、莉莉安 莉莉安

　　莉莉安刚下马车，就极其嫌弃地提着裙摆避开了一块泥泞，重重地哼了一声：“要不是为了朱利安表哥，我才不会来这种乡下地方呢！”
　　一旁的女仆赶紧走上前，小心翼翼地赔着笑脸：“小姐，我刚问过庄园的人，他们说朱利安少爷在草场那边骑马呢……”
　　“真的？那我直接去找他，不在客厅等他了。”
　　“可是小姐，草场那边风大，而且您这身……”女仆有些为难地看着她那条崭新的浅紫色长裙。
　　莉莉安根本不听，已经迫不及待地往草场的方向走了。
　　女仆拦不住，只好苦着脸抱着披肩跟上去。

　　草场上，秋风卷着浅金色的草浪起伏。
　　莉莉安远远地看见朱利安的背影，本能地想提起裙摆跑过去，可脚步刚迈出去，又硬生生停住了。
　　母亲说过，真正的淑女是不可以奔跑的，那像什么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把步子放得极慢、极稳，端着架子走了过去。
　　“下午好呀，朱利安表哥。”莉莉安的声音甜得发腻，尾音微微上挑。
　　朱利安正牵着天使，听到声音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从鼻腔里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嗯。”
　　然后，他转过头，继续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莉莉安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挂了上去。
　　她不甘心地跟上去，脚下的软底鞋踩着干草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朱利安表哥，你怎么不理我呀？你不喜欢莉莉安了吗？莉莉安可是专程为了你才来这乡下的，这里的路把我的鞋底都弄脏了。”
　　朱利安连头都没回，甚至连一声敷衍的嗯都懒得给了，只管牵着马往前走。
　　坐在马背上的德洛尔丝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她偏过头，用手背轻轻掩了一下唇，没忍住笑了一声。
　　莉莉安这才发现，马背上居然还坐着一个人。
　　她猛地抬起头，盯着德洛尔丝，原本甜美的脸庞瞬间沉了下来，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敌意和打量。
　　“你是谁？”
　　“我？”
　　德洛尔丝笑意不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德洛尔丝·怀特，你呢，小小姐，打算一直这样瞪着我吗？”
　　莉莉安这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副充满敌意的模样，简直离母亲教导的优雅端庄差了十万八千里。
　　她的脸唰地白了一下，飞快地偏过头，挺直了腰板嘴硬道：“莉、莉莉安，我叫莉莉安·阿什福德。刚才那个不算，淑女也会皱眉的，只是……只是不太常皱而已！”
　　前面的朱利安听得太阳穴直跳，终于停下脚步，冷冷地丢下一句：“走了。”
　　就在这时，草场另一头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是罗威娜骑着焰尾跑了回来。
　　“嘿！你们真慢！”
　　罗威娜勒住马，大声抱怨着，但当她的视线扫过站在地上的莉莉安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她要是知道莉莉安在这儿，打死她也不会跑回来。
　　莉莉安看见罗威娜骑在马上，细长的眉毛立刻拧了起来。
　　“表姐，你怎么又骑马了？”莉莉安的声音不大，却尖细得能飘过半个草场：“这一点也不淑女，而且……你还穿着裙子，简直成何体统。”
　　罗威娜在心底痛苦地哀嚎了一声。
　　又开始了。
　　“表姐，我真的不明白，母亲说，真正的淑女连上马车都要女仆扶着，你怎么能跨坐在那种粗鲁的牲口上？裙子全弄皱了，上面还沾着灰，这要是让外人看见了，阿什福德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莉莉安摇着手里的小扇：“你就不能像别的贵族小姐那样，在客厅里学学刺绣，或者弹弹琴吗？”
　　罗威娜骑在马上，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没说话。
　　德洛尔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了马，站在朱利安旁边，两人隔着一臂的距离，默契地保持着看戏的姿态。
　　朱利安双手抱臂，看着被数落的亲姐姐，嘴角甚至勾起了一点幸灾乐祸的弧度。
　　他偏过头，压低声音对德洛尔丝说：“她每次来，我姐都得脱层皮。”
　　德洛尔丝用手背轻轻挡了一下唇边的笑意，低声回敬：“看得出来，不过，你不打算去救救她？”
　　“不用。”
　　莉莉安还在喋喋不休：“还有你那匹叫焰尾的马，太烈了，女孩子骑那么烈的马，以后怎么嫁得出去？要是摔坏了脸……”
　　“好了，莉莉安。”
　　罗威娜终于受不了了，从马上跳下来，烦躁地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马是我骑的，灰是我沾的，不用你操心我以后怎么嫁人。”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这是为了你好！”
　　莉莉安被顶撞了，立刻委屈地红了眼圈，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你总是这样不识好歹，难怪母亲总说你不像个女孩！”
　　罗威娜被气得正要发作，一只手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臂。
　　德洛尔丝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看着莉莉安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小小姐。”
　　德洛尔丝开口了：“你刚才说，淑女不应该跨骑马，也不应该把裙子弄皱，对吗？”
　　莉莉安被她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挺直腰板：“当、当然，这是规矩。”
　　“说得真好。”
　　德洛尔丝赞同了她，然后偏过头，目光扫过莉莉安身上那套精致的裙子，以及她脚上那双一尘不染的软底鞋。
　　“可是，我听说真正顶级的贵族世家，教养女儿时，除了教她们刺绣和弹琴。还会教她们如何管理庄园的账目，如何看一份佃户的租约，甚至在危急时刻，如何骑马去最近的镇子求援。”
　　莉莉安张了张嘴：“那、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呢？”
　　德洛尔丝笑意更深了，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半分温度。
　　“难道小小姐觉得，只要像个易碎的瓷娃娃一样坐在客厅里，等着别人来拯救，就足够体面了吗？如果哪天庄园出了事，你难道要摇着这把漂亮的小扇子，对着强盗讲淑女的规矩吗？”
　　莉莉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在下一秒褪得惨白。
　　她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把刻薄的话包装得这么华丽，这么无懈可击，甚至让人根本找不到反驳的词。
　　“你……你胡说！母亲说……”
　　“你母亲说得当然对。”
　　德洛尔丝打断她。
　　“只是这世上的规矩，分用在什么地方，罗威娜骑在马上，至少她能掌控那匹烈马。可小小姐你呢？你连自己的眼泪都掌控不住，这就淑女了吗？”
　　莉莉安浑身一僵，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她看看德洛尔丝，又看看旁边冷着脸的朱利安和一脸快意的罗威娜，觉得自己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你们……你们都欺负我！”
　　她用手背捂着嘴，转身提着裙子，一边抹眼泪一边朝着庄园的方向跑了。
　　跑出去几步，脚下一绊，差点摔倒，踉跄了一下又站稳了，哭得更大声了。
　　看着莉莉安跑远的背影，罗威娜长长地吐出一口恶气。
　　她转过头，看着德洛尔丝，眼睛亮得惊人，简直像是在看一位拯救了王国的女英雄：
　　“小洛尔！你简直是个天才！你看见她刚才那张脸了吗？紫得跟她那身裙子一样！”
　　朱利安站在旁边，看了一眼莉莉安跑远的方向，又看了看德洛尔丝。
　　“你惹麻烦了。”
　　德洛尔丝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至少现在清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