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刍》不月鱼语

8、第八章 后怕 陷得更深

　　李伯誉回到家后整个人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闭上眼，忍不住回想着今天说过的每一句话。

　　他突然后悔做出那个决定了。
　　可陈念一对他的好，他放不下，也不想舍掉……

　　他一直重复着无意义的纠结，一遍又一遍地否定自己，像是一种自我惩罚。

　　太阳缓缓落下山，将他整个人拢入黑暗当中，李伯誉依旧没有动。
　　他再一次选择了逃避。将情绪从身体中抽离，眼神涣散地看向窗外。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突然想起了陈念一。

　　李伯誉抬手想找手机，随手一翻，却在摸到一旁的樱桃时，微微一愣。

　　他鬼使神差地从中拿起了一颗，随便擦了擦，直接放进了嘴里。

　　樱桃的汁水在他的口腔中爆开，李伯誉被这一丝丝甜唤回了神，他起身找到了手机。

　　陈念一给他发了很多信息。

　　「陈念一：如果伯誉需要我，可以随时喊我。」

　　接着就是陈念一发来的各种照片，有刚收拾完的衣柜，布置好的床，自己给自己做的饭等等。

　　最后一条消息是19：21发来的，半个小时前。

　　读完消息，李伯誉胸膛中升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情绪，他踉跄着起身开了灯。

　　在他无意识地吃到第十一颗樱桃时，他终于找到了答案。

　　他想见陈念一。

　　他还很想去海边，和陈念一一起吹吹海风。

　　又很想赶在18岁的最后一天，为他拍摄。

　　李伯誉拿起手机不知道该怎么措辞，打了删删了又打，他怕语气太硬像命令，也怕太过于客气显得生分。

　　在终于改得差不多要发出去时，手机突然一卡。

　　陈念一的电话弹了出来。

　　李伯誉有些慌张地接起，尽量克制着嗓音不要紧张：“念一。”

　　“伯誉想说什么?”虽然是语音通话，李伯誉却好像是能看到陈念一的表情。

　　很可爱。

　　“你吃饭了吗？”李伯誉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吃完了呀，正在发呆。”陈念一说完假装思考着，象征性地小声说了一句，“其实是在想伯誉。”

　　“我……”李伯誉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缓缓开口，“我想去海边，念一可以陪我吗？”

　　“好呀！”陈念一非常高兴地弹起，“我马上到你家！”

　　李伯誉开始手忙脚乱地起身收拾东西，心脏跳动得好快，是一种情绪被满足后的兴奋。

　　手机那头，陈念一并没有挂断语音电话。

　　于是李伯誉听到了少年奔向他的风声。

　　街道车流经过的白噪音，像是一剂良药，缓缓抚平了他焦虑的心。

　　李伯誉尝试放松下来，虽然还是不可避免地撞到了门上，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没有片刻停留继续收拾着。

　　他搜罗了一下设备，想要拍好一点，但一想到他们只有两个人，就只能一切从简。

　　“伯誉！”陈念一的声音从手机传来，但隐隐约约隔着门也听到了少年的声音，“开门。”

　　好快，才过去刚刚五分钟，是骑共享单车来的吗？不对。

　　李伯誉立刻反驳了自己，因为在这一片他从来没有见过一辆共享单车。

　　李伯誉走过去打开了门，陈念一竟然就真的这么站在了他的面前。

　　少年急促地喘息着，看见他，对他很开心地笑着，眼睛一闪一闪的好像在向他邀功。

　　“你辛苦了。”李伯誉莫名地不敢再看陈念一。

　　“不辛苦！好得很！我们走呀？”陈念一非常有精神，兴奋地能够绕着小区跑上十圈。

　　“等一下。先进来。”李伯誉让他进门，把他拉到了沙发上坐着。

　　茶几上摆了一面镜子以及一些化妆品。

　　“伯誉要给我，化妆？”陈念一瞪大双眼，震惊不已。

　　“是。我想给你拍一些照片。”李伯誉觉得自己说的过于生硬，又弱弱补了一句，“可以吗？”

　　可在陈念一听来，李伯誉是在……害羞？

　　“当然可以！没想到我们李老师连这个都会！”

　　“也不是很会，太复杂的不行。”李伯誉转身又去卧室衣柜里拿了一件白衬，“可以换上这件吗？是干净的。”

　　“啊。可以的。”陈念一看到白衬一愣，他记得这件衣服，是在培训基地被他哭湿的那件……

　　陈念一轻咳了一声，换上了衣服，李伯誉极为认真地给他画了个淡妆，顺带抓了个简单的发型。

　　做好一切之后，李伯誉轻轻捧起陈念一的脸，仔细端量着：“好看。”

　　让陈念一穿这件白衬，是有私心的。除了他，其中含义，无人知晓。

　　“伯誉好厉害！”陈念一感叹，以往有人给他化妆，都会透露着一丝难以形容的诡异，但李伯誉画完让他觉得很正常。

　　“不是我厉害，是念一本身长得很好看。”李伯誉只是没有按照男妆给他画，他觉得陈念一眉眼之间本身就带有一定攻击性，如果再画浓，会太过。

　　当然也是他化妆水平勉强属于中等偏上，如果有好的化妆师，陈念一浓妆也会很好看。

　　李伯誉带着设备和陈念一打车去到他们第一次去的海边。
　　找到了一个一旁有光还靠近海的区域。

　　“伯誉，这个要怎么放呀？”陈念一手里拿着灯很是好奇。小小的一块，难不成李伯誉要自己举着？

　　“我来就可以，念一去那里站一下好吗？”李伯誉难得地感到开心，他现在很放松。

　　陈念一乖乖听话站在他指的位置，看着李伯誉走来走去一点点布灯。

　　原来那一小块mini灯是可以磁吸的，李伯誉直接将它组合在铁杆子上，插在了他身后。

　　不一会儿李伯誉站定，架好了相机。李伯誉久违地感受到了创作带来的快感。

　　陈念一并没有太多做模特的经验，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李伯誉见他手忙脚乱，没忍住笑出了声：“念一。放松就可以。”

　　李伯誉看他实在是太紧张，就一遍又一遍喊着陈念一的名字。
　　到后边陈念一还是不免得越来越僵硬，于是李伯誉选择临时想个故事背景，给他规定了情景。

　　最后变成李伯誉去配合陈念一的表演。

　　故事过于简单深刻，让陈念一有了一个很好的想法：“伯誉，我可以躺在水里吗？”

　　李伯誉有考虑过这个方案，但是他更担心陈念一着凉，还是拒绝了好。

　　陈念一看到李伯誉眼底的犹豫，于是擅作主张向后退了几步假装没有站稳，整个人跌在了海里。

　　“念一！”李伯誉被打个措手不及，整个人克制不住地发抖，跑向陈念一。

　　“伯誉！我没事。”陈念一从水里嘻嘻哈哈地钻出来，抓住李伯誉的手，“灯没有被我撞倒吧？”

　　李伯誉紧紧握着他的手一言不发，看着少年身上的白衬被海水打湿，透出了身体原本白皙的皮肤。

　　“伯誉？吓到你了？”陈念一轻声哄着，“我没事的，别怕。”

　　“陈念一，你知不知道这很危险。”李伯誉声音中带着一丝克制不住的怒气。

　　“对不起，伯誉。”

　　陈念一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并没有觉得自己真的做错了什么。

　　李伯誉低下头，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缓缓开口，“对不起。是我的问题。我不应该对你发脾气。”

　　“没事呀，伯誉只是太担心我了。”陈念一不以为然。

　　陈念一知道自己吓到了李伯誉，正等着对方回话，却突然被拢进一个很温暖的怀抱里：“别——我身上湿……”

　　李伯誉吻上了他的颈间，确切地说，是近似于吞咬。

　　那一刻，他愣在原地。

　　他察觉，滚烫的泪落在了他的胸膛上。

　　李伯誉嗓音微哑，近乎气声地道歉：“对不起……”

　　陈念一一句话没说，抚着李伯誉的后颈，有些强迫地让他看着自己。

　　海浪缓缓地拍在岸上，一下又一下，像是无声地诉说着什么。海水拂过他们的脚边，什么都没有留下，反而还带走了踩着的沙。
　　只剩下两个沉默对视的人，越陷越深。

　　李伯誉看不清陈念一的神情，更读不懂他的眼神。

　　唯有陈念一自己知道，是心疼，是想完全占有，是他疯涨的爱欲。

　　可他就只是那样看着，最后克制着轻声说了一句：

　　“没事了，伯誉。”

　　李伯誉轻轻推开了陈念一的手：“继续拍吧，我去拿相机。”

　　陈念一看着李伯誉上岸，又重新回来，走向了他。

　　“眼睛不舒服吗？”他看李伯誉一直在揉眼睛出声发问。

　　“有点看不清。”
　　李伯誉为了方便，今天出门并没有戴框架眼镜。

　　陈念一接过他手里的设备，随手放在一边：“我看看。”

　　“嗯。”

　　陈念一轻轻吹着他的眼，仔细打量：“恭喜哦，隐形丢了一只。”

　　“啊。哦。我说为什么突然看不清。”李伯誉又用力眨了一下眼。

　　“另一只也摘了吧。”

　　“啊？”

　　“只剩一只，看久了你会头晕。”

　　李伯誉疑惑地抬起头，陈念一并不近视，为什么会知道这些。虽然他也不知道真的会晕还是假的会晕。

　　陈念一看出他的困惑，解释说：“那次在基地，你早上着急只戴了一只就跑去上课，讲了一上午，中午就吐了。”

　　“嗯。”李伯誉自己完全不记得。对于他来说身体上三天两头出问题，已经习惯了，他都懒得追求原因。

　　陈念一总会这么细心。就像……师哥一样。

　　李伯誉晃了晃脑袋，打断了这种想法。乖乖摘了另一只，打开手机相机简单充当了一下放大镜来视物，接着继续拍摄。

　　刚一拍完，李伯誉就开始对着陈念一犯难。

　　“你湿透了。要怎么回去？”李伯誉一时之间没有想到解决办法。

　　“伯誉，要体验一下洗浴文化吗？”

　　“我想一下。”李伯誉知道北方拥有独特的洗浴文化，但他还是有一点抗拒，“我……”

　　陈念一发现，李伯誉几乎不会拒绝别人的请求，哪怕他并不喜欢。

　　“伯誉我突然觉得好累呀。我们直接找个酒店住一晚吧！”

　　“嗯。”

　　陈念一带着李伯誉随便找了个酒店，碰巧这家酒店是包含洗浴的，登记入住时还给了两个手牌。

　　“这个，是用来做什么的？”李伯誉看着手牌，觉得很像绑头发的发绳。

　　“相当于门票，这家入住免费送洗浴。”陈念一帮李伯誉把东西放好，就拿着桌子上的一次性用品进了浴室。

　　李伯誉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晚上十一点半了。

　　他从包里拿出了一个盒子，是他准备送给陈念一的生日礼物。

　　这份礼物是在培训基地就准备了的，李伯誉大病一场之后，特地托朋友运来的。

　　虽然有些贵重，但李伯誉认为非常适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