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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接近 恶劣、肮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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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上透着凉意的手指一顿,卸了力般突然滑落,却又被陈念一稳稳接住。
李伯誉像是突然记得喘气这件事,急促又控制得十分微弱,一点一点感受气体流入身体。
近似气声地“嗯”了一声。
随后在一阵眩晕中,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眼前,正捏着一小块裹着糯米纸的淡黄色长方体:“我这里有糖,您吃一点?”
陈念一将糖贴在李伯誉双唇间,李伯誉犹豫一瞬,低下头,含住。
他……
陈念一瞪大双眼,湿润的触感从指尖擦过,他略显慌张地收回了手。
转头看向怀里的李伯誉,依旧双眼紧闭,似是喘息带来的生理性不适,一滴泪流经眼下那颗淡痣,悄无声息地砸落在地。
只有他看到了。
陈念一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李伯誉半个身子正对着靠在自己怀里。温烫的气息顿时喷洒在他颈间,有些发痒。
“眼镜要不要先摘下来?靠着能更舒服一点。”陈念一贸然抬手,刚要碰到,手腕却被一把抓住。
李伯誉睁开眼,眸中含着冷意警告似的与他对视着,完全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抱歉。”陈念一小声道歉,另一手掏出手机给苏涸发信息说明情况。
李伯誉重新闭上眼,主动低下头靠了过来,手上紧紧地攥着陈念一的手腕不放。
陈念一也不恼,只是静静地看着怀里颤抖的李伯誉。喉间溢出细碎的喘息之下,像是正在与什么东西抗衡着。
他伸手抚上李伯誉的背,缓缓拍着。用掌心为数不多的暖意,温着怀里人。
李伯誉看起来好脆弱,好像谁都可以随随便便控制住他的灵魂,占为己有。
李伯誉现在应该很需要人陪着。
可他自己偏偏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反而主动轻轻推开了,说了一句:“我没事。谢谢。”
眼前早已没有怀里人的踪迹,陈念一呆呆地看着因为攥久而发红的手腕发愣,随后勾起嘴角对着镜子缓缓一笑:“有趣。”
李伯誉究竟在忍受着什么?陈念一很想知道。
但也没想多久,陈念一就调整好表情,高高兴兴地哼着小曲跟着走了回去。
毕竟大家都是陌生人,旁人的痛苦和难处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呢。管你心情好还是心情坏,谁也不碍着谁。
*
刚刚收到消息后,苏涸就开始坐立不安,一见到他们回来立刻起身,十分愧疚地说:“伯誉,你……我们先找个地方吃饭吧。”
“嗯。”李伯誉轻声应下。
苏涸找了一家本地烤鱼店招待他,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看吃得差不多了,苏涸就去结了账。
刚一出门陈念一电话就响了,他打了个手势示意:“抱歉,我去接个电话。”
陈念一接通电话走到了一旁,苏涸和李伯誉站在原地耐心等着。
“有好一点吗?”苏涸关心地问。
“没事了。”李伯誉漫不经心地从兜里掏出一盒女士香烟,叼了一根点上。他烟瘾不大,偶尔抽一根当消遣。
“那就好。”
苏涸轻蹙眉头,覆上夹着香烟的手,不费吹灰之力取走了那支烟。
李伯誉缓缓抬眼,嘴角扯出几分不真切的笑,调侃道:“师哥这是在管我?”
“是。”苏涸不放心地嘱咐说,“伯誉,要照顾好自己,不然我会担心你。”
“嗯。”
陈念一电话很快就打完了。苏涸看向他轻声问:“是有什么急事吗?”
“没事。”陈念一简单说了一下情况,“室友的电话,他说家里水管爆了,让我今天先别回去。”
“那你有地方住吗?”苏涸问。
“我想先找个旅店凑合一晚。”陈念一回答说,“明天应该就能修好了。”
“嗯。我准备带伯誉去海边玩,要不要一起呀?”苏涸看了一下时间,“现在才刚三点,我们到那大概四点多,不会很晚。”
滨城夏日时间比较长,晚上七点多天才会黑,陈念一想了一下,他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跟过去……玩一玩。
“好呀。我也好久没去海边了,谢谢老师。”
陈念一顺理成章地坐上了副驾驶,苏涸负责开车,至于李伯誉……
李伯誉独享后座。
陈念一看见李伯誉一动不动地躺在后头,心想,他是又不舒服了吗?还是根本就没有好过。
“诶,念一。”苏涸突然找了个话题,和陈念一聊了起来,“听你刚刚说‘室友’,你是从家里搬出去了?”
陈念一回过神:“对,今年搬的。”
“是合租?和几个人一起住呀。”
“就我们两个人。”
“哦……那你是和男朋友出来住啦?”苏涸象征性压低了一点音量。
陈念一被这一问问愣了,露出个傻里傻气的笑容:“不是老师……就是一个高中朋友。”
“啊,不好意思。我还以为……”苏涸搞错了对象有点尴尬。
“没事儿。”陈念一完全不抵触这些话题,他觉得感情这些不算什么特别隐私的事情,主动接过话头,“我目前还没有找到想要进一步发展关系的人。”
“毕竟你还年轻,也不用着急。”苏涸不由得有些羡慕,“十八岁,十八真好。”
“老师也还年轻呀。”陈念一说。
“我都结婚啦,二十五可比你大了整整七岁。”苏涸感慨道。
“那也年轻。”陈念一说完下意识看了后座上的李伯誉。
李伯誉好像睡着了一般,但垂在一旁的手暴露了他。
他在发抖。
李伯誉静静躺着,心脏突然被熟悉的感觉裹挟着,有时觉得自己溺在海里,有时又觉得自己在半空不断地下坠。无法呼吸,也无法逃脱。他克制自己不去思考,不去想任何事情。
可他还是想了,想起了师哥那句担心的嘱咐,想起了师哥的家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意识模模糊糊,似是真的睡着了。
腥咸潮湿的风预示着目的地的到达,他却像起不来一样,只能听到车门开了又关。
短暂地安静后,他感觉到脚下的车门被打开了,接着听见陈念一在轻声喊他:“李老师?我们到了。”
李伯誉缓缓抬手将帽子摘了下来,眼底微微泛红,目光对上了陈念一。
只见陈念一弯腰半个身子探进车里,伸出手:“李老师,坐一会儿再下车,外边风大。”
“谢谢。”李伯誉由着陈念一将他拉起来。可本该立刻放下的手,却依旧被陈念一虚牵着。
李伯誉极为轻缓地抽出了手,问:“你是想和我说什么吗?”
“嗯。也没什么。”陈念一笑着说,“就是想问问,您的名字是哪两个字?”
“伯仲的伯,名誉的誉。”李伯誉说完后从另一侧下了车,“走吧。”
滨城的海风缓缓吹着,海浪一下又一下地拍在岸上,翻出许多泡沫。
这里是一片天然海滩,近几年来娱乐设施越来越多,建设得很不错,安全系数比较高,许多人都会来这里旅行。
他们三个人沿着路边走着,走到了一处小公园。从一条隐蔽的石阶路走下,找了一块平稳的石头,面前不再是海滩,而是一片礁石,三个人就这么排排站着。
海边很适合悼念一个人。李伯誉总是这么觉得。
李伯誉想再往海边走走,刚一抬脚就被陈念一轻轻拉住:“礁石很滑,就在这里吧。”
“嗯。”李伯誉静静地吹着海风,近处还有鸽群盘旋,若有若无的嬉闹声,一切都刚刚好。
忽然,一阵不合时宜的铃声响起,苏涸说了句抱歉就接起了电话。
“喂?老婆?好,我马上回去。”
老婆。明明很正常的词汇,却令李伯誉觉得格外刺耳。
他看向一旁,发现陈念一正在专心致志地数海鸥,眼睛一眨一眨的,很漂亮。
“家里小孩子有点不舒服,我得回去看看。”苏涸带着歉意,“抱歉伯誉,只能改天再陪你了。”
“嗯。”
李伯誉轻声应着,喉间有些干涩,垂在身侧的手开始无意识搓着白皙的指尖,迟迟没有下文。
“没事的老师,您先去忙。这里还有我陪着李老师呢。”陈念一说完,对着李伯誉相视一笑。
“好!那我先走了!”
苏涸急匆匆地离开了。
李伯誉指尖轻颤拿出烟盒,叼了支烟点燃,猛地吸了几口,可尼古丁抚平不了心中的痛苦。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告诫着自己,苏涸已经结婚了。
他无力地蹲下,缓缓吐着烟。海风扫过他的脸,不痛不痒。
李伯誉抬头看向了身旁的陈念一。
有一种恶劣的、肮脏更甚的心思生了出来。他眯着眼睛直直地盯着少年的背影,突然释怀地笑了。
没有人是非谁不可的,找个替身不就好了?
他李伯誉又怎么会有得不到的东西呢。
李伯誉掐灭了香烟起身,陈念一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李老师?”
“念一。”
陈念一有些吃惊,这好像是李伯誉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嗯?”
“旅店有订下吗?”李伯誉笑了笑轻柔地问。
“还没有。”陈念一下意识紧张起来,微微攥紧自己的手指,“怎么了?”
“你如果不介意的话,和我一起回家?”
李伯誉说完,就看到了陈念一眼里的慌张,以及脸上维持着体面的假笑。
他补充一句解释说:“不用紧张,如果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
陈念一僵了一刻,回答说:“没事。我不介意,谢谢李老师。”
“嗯。”李伯誉转头看向了别处,不经意地拉开了一点距离。
陈念一察觉到他的小动作,又愣了一下,心下不免感叹面前男人的细心。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继续看着不远处的海鸥。
谁都没有再理谁,只自顾自地吹着海风。陈念一看着太阳一点点落下,金色余晖映在海面上,折射的光打在了李伯誉身上。
好温柔。
陈念一毫不收敛地注视着李伯誉,在对方回神看向自己的那一刻,心脏狂跳不止。
他……会喜欢乖的吧。
“我可以拍一张你的照片吗?”李伯誉又对他浅浅一笑,突然开口。
“可以呀。”陈念一神色照常,俏皮地理了理衣服,抓了抓头发,“我需要站在哪里?”
“这里就可以。”李伯誉调出手机里的专业模式,简单调了一下数值,“不要看镜头,看我就好。”
“好。”
李伯誉拍得很快,踩着日落的尾巴拍完了,还顺便录了一段视频。
“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
“可以呀。”陈念一主动出示自己的二维码,和李伯誉加上了好友。
“我们回去吧。”
“好。”陈念一被风吹得有些疲惫,蔫蔫地跟着李伯誉走了上去。
“辛苦你了。”李伯誉看到陈念一像精力耗尽的小狗,没来由地有些愉悦,“冷吗?”
“不冷,就是有那么“亿”点点的累。”陈念一拖腔甩调说完俏皮话又丧了起来。
李伯誉温柔一笑:“我刚刚打车了,晚饭想吃什么?”
“想吃番茄炒蛋。”陈念一用余光暗自观察着李伯誉,“李老师,可以借我靠一会儿吗?”
“嗯。”李伯誉张开双臂,任由陈念一从一侧攀了上来。
陈念一很克制地将头靠在李伯誉肩上,手上虚虚环着维持着平衡。
他在怀里垂下眼,嘴角弯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这个男人,太好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