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初遇 痛苦与爱并 ...
-
如果人生来就是要死去的,那活着的意义是什么?李伯誉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很多人给他的答案是:“当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你就找到了存在的意义”。
他决定去追求真理,继而验证它的真伪。于是义无反顾辞掉了工作,来到了滨城——
一个沿着海,近些年越发没落的城市。
李伯誉喜欢海,他觉得,海是包容的,他可以肆意地犯错。就像是总对他那么好那么好的师哥一样,能够接受他一切不堪、肮脏的念头。
他太卑劣了。明明清醒地知道师哥早就不属于他了,却还是来到滨城,妄图呆在对方身边饮鸩止渴。
他想,
如果能在师哥身边,结束这颠倒又痛苦的一生,那也是极好的。
滨城的夏天并没有那么热,一切都感觉刚刚好。
他住在爷爷年轻时置办的一套房子,虽然这里隔音很差,采光也不好,和之前生活的地方相比一切都非常差劲。
但却让李伯誉很兴奋,有一种难以表述出的,快乐?
“师哥晚上好,我已经到滨城了。”李伯誉平静地打着电话。
那头传来清脆温柔的嗓音:“嗯!这一路辛苦啦,伯誉先好好休息?晚安。”
“嗯,晚安。”
李伯誉关掉手机,摘下了眼镜,躺在床上愣愣地看着天花板。
自从得知师哥结婚的消息后,他硬生生强迫自己与其断了联系。一年,仅仅是离开了他一年,就再也无法忍受。
错下去吧。就这样错下去,兴许也是一种正确。
不知不觉间,李伯誉睡着了。
滨城的老城区里,总是能看见许多老年人,他们过着自己早四晚八的生活,用自己熟稔又习惯的方式,活着。
早上九点,李伯誉被外边传来的叫卖声吵醒了。
他起床坐到了飘窗上,向外望去,旁边一条街被一群中老年人占据,各种叫卖声混杂着,让他意外觉得,很有人气。
望向另一条街,他又看到一辆白色五菱小卡后边载着很多水果,随着机械女声一句“开机——放音!”,碾压一旁集市的叫卖声。
李伯誉仔细听着喇叭里的内容,试图辨认当中似是而非的普通话。最后只拼凑出了一句:“嘎嘎甜的晴王葡萄!十块钱三斤,葡萄粒儿一块钱一斤。”
李伯誉莫名其妙地笑出了声。竟开始思考,原来葡萄粒还可以单卖?为什么一串葡萄变成了葡萄粒反而便宜了呢。
李伯誉虚无地看着前方,渐渐地放空了。一声手机消息提示音拉回了他的思绪,是师哥——
苏涸。
「伯誉,今天要来找我吗?」
消息紧接着又弹了出来,是苏涸给他发了定位。苏涸说今天临时有事,在培训机构处理一下工作。
「师哥先忙,我一会儿去找你。」李伯誉回复了过去。
收到消息的苏涸有些意外,「你今天起得好早。」
「我也没想到。」
意外是永远没办法预知到的,就像是今天的早起。
李伯誉慢吞吞地从飘窗上下来,懒洋洋地洗漱后,从行李箱里随便翻了件衣服穿上,戴了个黑口罩,扣上帽子就出门了。
他路过那条将他吵醒的临时集市,走到了公交站。
苏涸的培训机构离他家不是很远,大概十几分钟公交就到了。
「师哥,我到楼下了。但是这边有点绕。」李伯誉下了公交,看着导航上的指针原地打转。导航的延迟,加上一栋栋极为相似的商业楼,让他晕头转向。
附近太繁华了,繁华到有些拥挤。压得他很不舒服,好在一声震动下,他就收到了苏涸的信息。
「我下来接你。」
李伯誉等着苏涸的工夫也没闲着,大概看了一下周围,刚记下一旁有个高中,就看见对面出现了一个极为熟悉的人影。
“师哥。”李伯誉轻声叫住。
苏涸和大学时候的样子没有太多变化,依然是成熟,稳重,让人觉得很温柔,止不住地想去亲近。
苏涸听到李伯誉的声音才找到了人,笑着走过来一把拥住了他:“伯誉,好久不见。”
“师哥,好久不见。”李伯誉贪恋着苏涸怀里的温暖,却又不放过自己似的,主动结束了这个久违的拥抱。
“伯誉变化好大呀,我差点没认出来。”苏涸带着李伯誉走回自己的培训机构,“来滨城还适应吗?”
“还好。师哥倒是没怎么变。”
苏涸下意识低头,藏不住的幸福感随着低笑溢出:“都是你思思姐照顾得好。”
李伯誉目光淡淡地盯着苏涸,没有引起对方的一丝察觉:“嗯。思思姐还好吗?”
“思思还在坐月子,心情总是不好,兴致也不高。不知道怎么能让她再开心一点。”
看着眼前人在为别人苦恼。李伯誉心里升出一丝莫名的情绪,胸口像是被碎石填满,喉咙深处也长了根钝刺,卡住他,无法下咽。
他轻轻应了一声“嗯”,跟着苏涸走进了一个没有店面的玻璃门,竟然是商场的直梯间。如果不熟悉这里的人大概会直接忽略掉这扇玻璃门,毕竟它实在是太不起眼了。
幸好有苏涸带他。
幸好,有师哥。
“3层到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正对着的居然是一张绿色的丑沙发。
沙发丑,可坐在沙发上的人并不丑,甚至长得十分漂亮。穿着黑色无袖背心,正坐在沙发上。男生眼尾微挑,像是带着笑意,却又显得格外有攻击性。
见电梯门打开,下意识地抬眼,便看到了李伯誉那张被遮掩大半的脸,眼神中有些冷淡,还带着一丝拒人千里的意味。
可仔细一看,又发现他正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自己,用那双看似冷漠的眼。
差点被骗了。
“念一?你怎么来了。”苏涸有些意外,言语中满是藏不住的高兴。
男生极为礼貌地从沙发上起身,抱起一大束康乃馨走上前来:“放假了,我来看您。”
李伯誉不动声色地继续打量着。男生走来时掀起了一抹风,携着身上淡淡的皂香一并吹来,还透着一丝丝甜。
很好闻,并不会让人觉得讨厌。
“老师,这位是……?”男生很有礼貌地看着李伯誉,露出了一个看上去很乖的笑容。
苏涸接过康乃馨,寒暄介绍着:“他是我的朋友也是大学的师弟,李伯誉。伯誉,这是陈念一,我的学生。”
“李老师好。”陈念一乖巧地打招呼,笑眯眯地看向他。
“嗯。”李伯誉克制地收回了眼神。
苏涸带他们进了办公室。手上分别给李伯誉和陈念一倒了一杯热水和冷水:“我没想到你今天会来。”
“谢谢。”李伯誉摘下帽子接过那杯热水。分开这么久,苏涸还是会记得他喜好。
苏涸是最了解李伯誉的人。
但李伯誉并不是什么例外,因为苏涸平等地了解身边的每一个人。
“很久没见到老师了,想念得紧。”陈念一客客气气地说。
陈念一望向苏涸,眼中闪过一丝熟悉的情感。李伯誉不动声色地捕捉到,嘴角微不可查地扬起,似是在嘲笑,可神情又是冷的。
“你喜欢苏涸?”李伯誉摸着杯口,漫不经心似的随口一问。
苏涸歪着脑袋侧过头看向他,捉摸不清这句发问是什么意思。
眼前少年随着苏涸的视线,直直望向李伯誉,毫无隐藏。
陈念一大大方方迎着话头,回答着:“嗯。老师是我的榜样。我很喜欢他。”
李伯誉抬眼,放下杯子,对上少年的眼神。两个人就这样长久地注视着。
最后李伯誉败下阵来,移开眼神。自觉无趣地顺着打圆场:“我上学的时候最讨厌教我的老师了。”
陈念一轻轻一笑:“毕竟苏涸老师,人很好呀。”
“嗯。”李伯誉默默收回了手,扶了扶眼镜。
同样客气的口吻,就算被人戳破也会大方回应,体面又真诚。
苏涸真的教出了个好学生,简直和他如出一辙。
李伯誉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感到很难过。他静静地听着陈念一分享自己刚刚结束一年的大学生活。
少年清脆的嗓音很好听,温润的咬字中还夹杂着一丝哑色。
李伯誉觉得陈念一是鲜活的、有生命力的。
陈念一讲到他们上表演课,一群学生做练习像四肢不协调的吗喽,走起路来笨得像大猩猩,把苏涸逗得合不拢嘴。
李伯誉一言不发,转头看向被陈念一逗笑的苏涸。
明明气氛是高亢的,李伯誉心里却很落寞,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压力,让他觉得胸闷难耐。
可能,夏天的中午还是太热了。李伯誉摘下自己的口罩,试图缓解这种没来由的不适感。
被迫下岗的黑口罩在那双白皙的手里捏着,折叠,随手放在一侧。
周围突然静了下来,李伯誉抬眼,猝不及防撞进忘记躲闪的陈念一眼中。
这是陈念一第一次见到李伯誉的全貌。洁白如玉,薄唇,细看眼尾还有颗似有若无的痣 ,像个钩子,勾得他移不开眼。
心,突然跳得好乱。
陈念一盯着那颗痣,他很难去形容李伯誉。是冷着脸,甚至有些不耐烦的,却又一动不动静静地回望着。
“诶?怎么突然不说了,那个形体像跳大神的学生最后期末怎么样了?”苏涸对陈念一说着说着突然停下感到疑惑。
陈念一立刻回过神,继续刚刚的话题:“那个学生天天苦练,最后刚好60卡线及格。”
“努力还是很有用的。”苏涸表示肯定,转念一想又说,“但也有太多事,努力过却并没有好的结果。”
“老师?”
陈念一读出苏涸隐在后半句中的愁绪,轻轻唤了一声。
“没事,只是想到了你师娘。”苏涸不自觉嘴角弯起,一提起爱人,眼睛都是亮的,“你应该没太大印象了,姓林。”
“我记得,林思雯姐姐。”
“对!你记忆力好好哦。和她结婚之后——”
“师哥。”一直沉默的李伯誉忽然出声,打断了苏涸。
明明早就摘下了口罩,可胸口发闷的感觉并没有消失,甚至,更加明显。让人莫名烦躁。
李伯誉迟迟没有下文,陈念一和苏涸两双眼睛就那样盯着他一眨一眨地。
不应该开口的,李伯誉心说。
“我猜。李老师是有问题想问老师?”陈念一非常有眼色,递了个台阶。
“不好意思,洗手间在哪里?”李伯誉起身,依旧维持着冷淡从容的模样。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脏慌张地就快要跳出来了。
“出门右转,然后直走。”
苏涸刚一说完,视线内便没了李伯誉的身影。
见苏涸面上有些踌躇,陈念一轻声问:“怎么了老师?”
“伯誉很容易迷路,看他状态不好,有点担心。”苏涸担忧地回答。
……
洗手间内。
一副无框眼镜架在台面上,压抑的喘息声弥散在整个空间当中,像雾一样琢磨不清。
一旁男人伸出湿漉漉的手,勾起了眼镜。却在要直起身时,微微一颤。
头晕来得突然,眼前顿时模糊不清,只剩一片雾茫茫的白,心下像压了块重石,逼得他喘不过气,李伯誉向后踉跄一步,短暂失去了意识。
再回过神时,他发觉自己撞到了刚进门的男人,下意识道歉:“不好意思。”
李伯誉强压着颤抖的手,戴上眼镜。不等他回头,身后男人上前一步,半搂住李伯誉,将他整个人拥在怀里。
太冒昧了。
李伯誉心中不悦,气血涌上头,又是一阵眩晕。
他微微一晃,被身后人连忙扶住。熟悉的嗓音从耳边传来,透露出并不真诚的关切。
“李老师?不舒服吗?”
是陈念一,被他撞到的人居然是陈念一。
李伯誉双眼紧闭、浑身止不住颤动。他思绪杂乱,自我厌弃的念头达到了顶峰。
为什么撞破他的,偏偏是这个和他一样喜欢苏涸的人。
也是最像苏涸的人。
冰冷的手指,猛地抓住身后人的手腕,威胁的话语含在嘴边还未说出,就被一声轻问压下了。
“是低血糖了吗?”